第37章 據說!

  四面八方趕來的商隊陸續踏入了陝西。

  災民們全都被集中到縣城附近的營地,每日排隊領粥領糧,秩序井然。

  商人們看在眼裡,心裡的石頭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他們最怕的,就是饑民蜂擁而上。

  當第一批商隊抵達藍田時,離西安府只有百里。

  他們在那兒見到了陝西賑災的主官,袁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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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閣老親自驗貨。

  凡摻假的,全數退回。

  合格的,當場結銀。

  他甚至公開宣布,「凡來陝西賑災之糧,不論多少,只要貨真價實,本閣全數接收,現銀結算!」

  這話一出,讓全陝西沸騰。

  所有人這才徹底相信,皇帝真的給了袁可立一百萬兩銀子!

  消息傳遍關中,百姓沿路歡呼。

  歡呼皇上賜銀百萬。

  歡呼袁閣老鐵面無私,不許任何人貪墨救命錢。

  歡呼他們終於能活下去,不用再逃荒了。

  百姓在笑,商人也在笑。

  而西安城內,秦王府卻是一陣長嘆。

  小皇帝誅勛貴、廢舉人特權、親臨太廟請罪的消息早已傳到西安。

  袁可立一路殺伐,官員富商無一倖免,這讓秦王朱存機臉色陰沉。

  怕不是,小皇帝要動本王吧?

  可很快,他便放心了。

  因為袁可立請銀百萬,朝廷便批銀百萬。

  若是衝著他秦王來的,又豈會給錢?

  更讓他放鬆的是,陛下送來的是一封家書,而不是聖旨。

  在信中言及朝廷拮据,希望秦王府能慷慨解囊,援助賑災。


  既然他寫家書,那就家書回之。

  他命人提筆回信。

  「念陛下初登基,境況艱難,今年秦王府的俸祿,且欠著吧。」

  至於銀子,想都別想。

  旁側的弟弟朱存極發問。

  「王兄,你看這小皇帝究竟安的什麼心?

  登基沒多久,倒把朝堂攪得天翻地覆。

  如今又在陝西興風作浪,這可不像一個年輕皇帝該有的手段。」

  朱存機撫須冷哼。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過是想做個明君的樣子罷了。

  這兒是西安,不是京師。

  我秦王一脈,經營關中兩百年,他想伸手,門都沒有!」

  朱存極離開之前,仍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可他對陝西如此大興殺伐,對我秦王府的威望名聲極為不利。

  那些官員紛紛寫信求救,希望王府出面阻止袁可立。」

  朱存機聞言,只是微微擺手。

  「不把架勢做足,他那明君的名頭又如何坐得穩?

  那些廢物,他要殺就讓他殺好了。

  只要秦王府還在,他派來的人,遲早都會成為我秦王府的狗。」

  「王兄,若是任由他這般殺下去,遲早會波及王府。

  那些官員多與我們有牽連,萬一……」

  話未說完,就被朱存機冷笑打斷。

  「他敢嗎?」

  朱存機口中的他,既是袁可立,更是崇禎本人。

  崇禎敢殺困獸般的朱純臣,卻必不敢動經營陝西兩百餘年的秦王府。

  要知道,大明的藩王不止秦王一家。

  他若真有膽動藩王,那便是與天下藩王為敵。

  事情如他所料般發展,不但那些被殺的官員供出秦王被袁可立壓下。

  就連牽扯到秦王宗室里的小人物也被壓下。

  至此秦王一脈確定小皇帝不敢動秦王府,袁可立就更不敢了。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成功麻痹大意了這位根深葉茂的秦王。

  ……

  陝西的天氣驟然轉寒。

  但與這刺骨寒意相比,湧入陝西的商人們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因為袁可立給錢太痛快了。

  他不索賄、不拖欠,甚至嚴令,凡阻攔商隊者,軍法從事。

  災民不搶劫,官軍不剋扣,官員不貪銀。

  利潤比外省高出兩三倍,尤其禦寒棉衣的利潤更是高得離譜。

  短短數十日,商隊絡繹不絕,糧食與物資被源源不斷地送往陝西各地。

  袁可立看著畫滿標記的地圖,眉頭微皺。

  袁榮神情疲憊地稟報。

  「據史可法統算,如今陝西每日消耗糧食四萬石。

  目前入陝糧食已有七十萬石,足夠兩月之需。

  禦寒衣物目前只夠四成百姓換裝。」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陛下撥的銀子已快見底了。

  且這七十萬石糧中,還有一半銀子未結。」

  袁可立沉默片刻,目光移向地圖。

  上百個紅圈,如今僅剩三十個未滿。

  「差不多了。

  傳令……開始吧。」

  次日。

  進入陝西的商隊,遭遇山匪洗劫。

  那些山匪動作極快,騎術精湛。

  商人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更怪的是,他們並不濫殺,只搶貨物和銀兩。

  不僅搶入陝的商隊,連準備出陝的商人也被洗劫一空。

  據說,那伙山匪的首領,正是昔日的反賊王二。

  據說,據說是這樣的。

  因為都這麼說。

  消息傳到藍田,袁可立勃然大怒。

  立刻下令剿匪,誓保商路通暢。

  為了安撫商賈,他更是主動將貨物價格上調了兩成。

  並六百里加急上奏京師,再請撥銀兩百萬繼續賑災。

  崇禎臉色鐵青,在孫承宗、李邦華等眾臣的死諫之下,只能再次點頭同意。

  兩百萬白銀盡流陝西。

  高風險的買賣無人敢做,除非利潤高得無法拒絕。

  同時袁可立給商賈出主意。

  「陝西災重,百姓尚強。若欲求安,可就地募陝西之民為護衛。」

  陝西人勇悍聞名,價錢又低。

  於是,一批批本地護衛被雇入商隊。

  而這些護衛,皆是史可法一一挑選。

  又一次遭遇山匪,他們便一戰成名。

  直殺得山匪潰不成軍,連王二都險些被擒。

  局勢一片大好。

  於是物資、糧食成倍流入陝西。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王二屢敗之下,竟忽然集結數萬之眾衝擊商隊。

  護衛奮勇迎戰,卻被王二調虎離山誘入深山。

  失去護衛的商隊,被另一股山匪洗劫一空。

  無數白銀,棉衣、鹽、布,盡數落入賊手。

  整個陝西,再次譁然。

  一處隱秘山坳,堆滿如山的糧食與物資。

  「袁閣老……真乃大明肱骨。」

  說話的人摘下面罩,赫然是孫傳庭。

  他翻身下馬,面朝藍田方向,深施一禮。

  真正的王二此時正窩在山中破口大罵。

  「瓜慫!呃都快餓死咧,咋個去搶嘛!有人冒充呃地……」

  他罵得極響,卻無人理會。

  袁可立再度震怒,下令孫傳庭、曹文詔、周遇吉即刻剿匪,務必查明此賊行蹤。

  三日後,一個震驚陝西的消息傳來。

  「王二之所以能如此來去無蹤,皆因受……秦王指使!」

  這一刻,真正的風暴,終於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