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交鋒五

  朱純臣懵了,也懂了。

  都是千年狐狸,就沒必要玩聊齋。

  他最大的底牌就是他有兩面免死鐵券。

  在他看來,那等於多了兩條命,無論遇見任何事,足夠翻盤。

  可現實是殘酷的,不到一刻鐘,鐵券全被用完。

  免死鐵卷是有用的。

  原本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的崇禎又坐回了龍椅,怒色盡散。

  一時間朝堂風平浪靜得可怕。

  只是所有人都看向張維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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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彈劾的是李邦華、李若璉,魏忠賢。

  可真正執刀的,卻是這位一向低調的英國公。

  沒有張維賢,就不會有這場彈劾,朱純臣更不會輕易認罪。

  因為他與朱純臣同為勛貴之首,同掌京營。

  他一出面,就代表一半的勛貴都會倒向張維賢。

  兩道護身符盡失,朱純臣臉色鐵青。

  他看懂了這位小皇帝的心思。

  在心底發誓,下朝之後,立刻動手除掉這個失控的小皇帝。

  所有人都認為這場早朝該結束了。

  陛下收穫足夠多了。

  京營必整頓,勛貴權必削減。

  大家都明白,這是陛下的警告。

  而這場血腥的警告,並未超出可承受範圍。

  然而,就在這時,兵部尚書孫承宗邁步出列。

  「陛下。」

  朝堂再次一靜。

  「太祖有令,公侯府護衛不得超過百人。

  護衛須操練、耕田,不得世襲。

  當任公侯薨斃,護衛回歸軍中,由朝廷另派百人進駐公侯府。

  此舉,一為公侯名聲,二為防倚勢為虐。

  但據臣所知,成國公府護衛已三代未更換,護衛逾千人。」

  話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在朱純臣的胸口扎出一個血洞。

  朱元璋的祖制,本是防造反。

  而朱純臣的護衛,卻已成家奴,千人規模,三代不換。

  軍中職官幾乎盡被霸占。

  參將,正三品。

  游擊將軍,從四品。

  備兵坐營官、坐司官、千總……幾乎都是朱純臣的家奴。

  就連看大門的都是京營把總!

  朝堂之上一時間落針可聞。

  孫承宗繼續,聲音冷得像鐵。

  「臣在遼東戰場,見過成國公府的護衛統領,且為建奴座上賓。」

  朝堂之上一時間如烈火烹油,瞬間炸開。

  所有人都明白,孫承宗鋪墊了半天,只為最後一句一擊斃命。

  前罪皆可用免死鐵卷抵免。

  唯獨叛國一條不行。

  三代家奴,竟在敵營飲宴?

  這是勾結,是賣國。

  他叫孫承宗。

  他的話,就是證據。

  朱純臣抬頭,看向龍椅之上面無表情的崇禎。

  他徹底明白了。

  李邦華,是序章。

  李若璉,是煙幕。

  魏忠賢,是助攻。

  張維賢,是刀。

  而真正的終結者,是孫承宗。

  崇禎這次沒有暴怒,「來人,將朱純臣軟禁於成國公府。

  其府邸之人,盡數下入詔獄。

  即刻捉拿國公府所有侍衛,交由錦衣衛與東廠聯合審訊!」

  朱純臣怒目而視,眼裡能瞪出血。

  沒人能扛住詔獄的折磨,更何況還有讓人聞風喪膽的東廠。

  軟禁隨時可以變成殺頭。

  他嘶吼著,「朱由檢……你設計坑殺開國功臣,必死無全屍……」

  話未盡,一柄刀鞘讓他徹底閉麥。

  殿中重歸寂靜。

  只有崇禎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

  今日早朝時間並不長,尚不足一炷香。

  但在場所有朝臣,個個如墜冰窟,仿佛煎熬了一個世紀。

  從最初站出來的瞿式耜,到劉宗周、葉震春、黃立極,再到此刻被拖出殿門的朱純臣。

  每個人都在惶恐。

  那份恐懼,不僅源自皇帝的狠辣,更源自他的城府。

  所有人都已明白,這一切都出自這位新帝的謀劃。

  崇禎的聲音在寂靜的皇極殿中響起,平靜得可怕。

  「你們當如何?」

  一句話,輕若鴻毛,卻重如萬鈞。

  那些剛才和朱純臣一起站出來的勛貴此刻跪成一片。

  定國公徐允禎面無人色,慌亂間想求助英國公,卻發現張維賢目不斜視,壓根沒有看他。

  「臣家有先祖傳下免死鐵券一面……」

  崇禎面無表情,「免去定國公一切職務,居家思過。

  無朕之詔不得出府半步。」

  他有鐵券得以苟活,但其他勛貴就沒他這麼好命了。

  保定侯咬牙,心知此刻若不掙扎,唯有死路一條。

  他指著英國公厲聲道:「京營之亂,他張維賢同樣罪責難逃!」

  又轉身指向魏忠賢:「其子侄魏良卿欺男霸女,禍亂京中……」

  話音未落,魏忠賢早已雙膝跪地,叩首如搗蒜。

  「奴婢管教不嚴,請陛下治罪!」

  崇禎瞥他一眼。

  「傳旨,奪魏良卿一切爵位,貶為欽天監五官靈台郎,罰俸一年。」

  「奴婢謝主隆恩!」

  他起身後掃了眼保定侯,眼底儘是譏笑。

  咱家侄子丟的是爵位,你丟的可是命。

  張維賢出列叩首:「京營糜爛,臣難辭其咎,請陛下責罰。」

  崇禎頷首。

  「英國公爵位不再世襲,張維賢暫領京營,以觀後效。」

  死寂。

  大明,再無真正意義上的國公。

  「其他人等,盡數押入大牢。

  由都察院主領,刑部,大理寺輔審。錦衣衛、東廠協同旁聽。」

  崇禎緩緩起身。

  「朕要看看,我大明勛貴,究竟糜爛到了何等地步。」

  這一刻,整個朝堂無人敢抬頭。

  更無人敢求情。

  前有以造反之名被拿下的吳宗達,後有成國公府的護衛。

  他們招認誰是同黨,誰就必死無疑。

  這才是最可怕的。

  新帝登基以來第二次朝會,大明勛貴,團滅。

  崇禎掃視了一圈群臣,「黃立極代朕督造皇陵,然內閣事關國體,不可一日無首輔。

  孫承宗,暫領首輔之職。」

  孫承宗出列叩首:「臣,領旨。」

  「內閣尚缺一人,眾卿可有舉薦?」

  片刻沉寂。

  李邦華上前一步:「臣請起復老臣袁可立。」

  孫承宗附議,「袁可立乃三朝元老,通曉軍政財務,若能入閣,必為陛下分憂。」

  英國公張維賢拱手,「臣,附議。」

  魏忠賢皺眉,輕咳一聲,其他內閣大臣紛紛附議。

  崇禎點頭。

  「傳旨,召老臣袁可立即刻進京,入閣理政。」

  至此,大明內閣徹底大換血。

  孫承宗為首輔,袁可立即將入閣。

  「禮科給事中不可久缺,工部主事陸澄源接任。

  順天府尹關乎京安,刑部右侍郎喬允升暫兼其職。

  眾卿可有異議?」

  歷史上陸澄源敢言敢為,管你是誰,只要有錯他就敢噴。

  喬允升更是清廉正直,一心為國。

  群臣無人敢有意見。

  有也得憋著,新上任的首輔都已經表示陛下聖明了。

  誰還敢自討沒趣。

  早朝至此,眾臣心頭終於稍緩。

  可就在此刻,一聲驚呼打破了寂靜。

  「啟稟陛下,國子監數百監生聚於宮門之前,為劉懋、毛羽健鳴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