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朕的規矩才是規矩!

  相比韃靼,瓦剌與大明的互市規模偏小。

  原因無他,一是,瓦剌體量本就不如韃靼。

  二則是,瓦剌拒絕和大明交易馬匹。

  不僅馬匹不賣,人口,尤其是妙齡本族女子,一概不在交易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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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捉建奴女子以為幣」這條路子,瓦剌也從未涉足。

  原因很現實。

  一是,他們距離建奴太遠。

  二是與大明開互市,本就是權宜之計,不可能為了這點貿易,主動去招惹建奴開戰。

  正因如此,韃靼那邊大肆流入的玻璃、香水、水果罐頭、布匹等物資,瓦剌一樣都沒有。

  尤其是玻璃。

  瓦剌在聽到這東西的價格後,直接轉頭就走。

  相比韃靼,他們要清醒得多。

  只可惜,與他們做生意的人叫,畢自嚴。

  瓦剌這幫人,摳摳搜搜,又事逼得不行,這也不買,那也不干。

  還真把畢自嚴當成了慣孩子的家長。

  瓦剌對互市不積極,無非是仗著身後還有布哈拉、希瓦這兩個「小菜逼」,再給他輸血。

  別看這倆國家菜,心氣卻一個比一個高。

  更關鍵的是,瓦剌還真打不下來。

  布哈拉、希瓦與葉爾羌、瓦剌之間,橫著大片戈壁與沙漠。

  騎兵想穿越這種地形發動進攻,本就極難。

  一旦久攻不下,能不能活著退回來都是問題。

  更別說,一旦動手失敗,以後連糧食都買不到。

  所以,大明西邊這本爛帳,畢自嚴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於是問題來了。

  當布哈拉和希瓦,開始要求瓦剌以玻璃作為交易結算時,瓦剌還有別的選擇麼?

  與此同時,葉爾羌的內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老汗王一脈,與其子各據一方,對峙不下。

  雖然還沒全面開戰,但宗教宣傳戰,早已打得不可開交。

  郭允厚聯絡的是,支持老汗王的黑山派。

  而張角替希瓦牽線的,卻是支持汗王之子的白山派。

  葉爾羌連和大明互市的資格都沒有。

  它拿什麼,去和希瓦用玻璃結算?

  所以,這個一直對大明虎視眈眈、裝腔作勢的葉爾羌,會拒絕郭允厚的提議嗎?

  而白山派,在得知黑山派已經和大明開始互市之後,還能坐得住嗎?

  坐視不理的結果只有一個……老汗王一脈坐大。

  所以,白山派必然也會派人,暗中接觸郭允厚,要求和大明互市。

  如果在此之前,畢自嚴站出來說一句。

  「我能用一堆玻璃球,讓葉爾羌給大明讓出通道。

  允許布哈拉、希瓦把糧食賣進大明。

  不用打仗,還能讓葉爾羌免費護送我們的商隊。」

  只會被當成失心瘋。

  想屁吃呢?

  葉爾羌最敵視的就是大明,怎麼可能放開通道?

  更何況,他們自己糧食都不夠,看到這麼大規模的運糧車隊,不搶才怪。

  這就是差距。

  眼界上的差距。

  按常規思路,除非大明滅了葉爾羌,否則這事根本不可能實現。

  可畢自嚴,橫看成嶺側成峰。

  他不但要兩頭通吃,還要讓葉爾羌放低姿態,主動來求。

  天生神力,可以摔倒一頭牛。

  但控制不了它。

  可有時候,哪怕手無縛雞之力,只要握著一根鞭子,就能讓牛乖乖聽話。

  就這麼簡單。

  人都有兩隻眼睛、兩隻耳朵。

  對有些人來說,是擺設。

  對有些人來說,卻是武器。

  張角的真名,叫……章角。

  他是崇禎大開科舉下的產物。

  他有幸進過皇極殿,也有幸聽到陛下對他們的訓話。

  只有兩個字。

  搞錢。

  和那些熱血沸騰,誓要當大明最牛逼地方官的同僚不同,章角從一開始就沒想走那條路。

  殿試那天,陛下給他們準備了兩種小吃。

  一種,是葡萄乾。

  另一種則是,炒制的哈密瓜子。

  很普通。

  在那種緊張到窒息的場合,幾乎沒人會在意。

  但,人和人是有區別的。

  別人都在等接見,章角卻用葡萄乾和哈密瓜子,在案上擺出了一張西域地圖。

  那是普通的葡萄乾和哈密瓜子嗎?

  不。

  那是考題的一部分。

  就像後世短視頻一樣。

  「米國完了……

  ……基本贏了。」

  這種格式,自然有人點讚。

  章角做對了。

  所以,他被畢自嚴邀約,狠狠幹這群小趴菜一把。

  只是章角沒想到,像他這樣看懂陛下用意的人,六部皆有。

  六部大佬,都各自挑出了「看懂那盤小吃」的人。

  只不過他的老大叫,畢自嚴。

  所以,他第一個到了西域。

  而其他人也沒閒著。

  六部的競爭,早就開始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窩裡橫,不再是自己人坑自己人。

  而是,看誰能從外部,坑回更多利益。

  以此,論高下。

  所以,如今的大明,才會如此迷人。

  到了這一步,瓦剌其實只剩下一種選擇。

  用馬匹、牛羊、女人……等物,從大明換取玻璃球。

  再用玻璃球,去買布哈拉、希瓦的糧食。

  於是,玻璃球,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貨幣。

  所以畢自嚴才敢說那句。

  「我戶部,能替陛下打仗。

  你吏部,拿什麼跟我比?」

  ……

  崇禎元年,黃得功二十八歲。

  弘光元年,劉良佐降清,自告奮勇前去招降黃得功。

  黃得功當場怒斥。

  話音未落,冷箭驟至,正中黃得功左臂。

  冷箭出自張天祿之手。

  黃得功踉蹌一步,已知大勢已去。

  他伸手拔出箭矢,反手將其刺入喉中,自絕於陣前。

  沒人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麼。

  但所有人都明白,放眼天下,明末仍肯死戰不降者,已所剩無幾。

  南明朝廷,再也看不到半分希望。

  那一箭,來自「自己人」。

  更殘酷的是,射出那一箭的張天祿,出身陝西榆林。

  而此時此刻,張天祿與其弟張天福,正隸屬曹文詔麾下聽令。

  當黃得功,龍行虎步的走入御書房時。

  崇禎嘴角,罕見地揚起了一絲笑意。

  「去見過萃蓭了嗎?」

  周遇吉,字萃蓭。

  黃得功一怔,隨即躬身回稟:

  「回陛下,尚未來得及。

  臣入京後,便直接到宮門候旨。」

  崇禎站起身,指了指黃得功,語氣隨意得不像帝王。

  「踩著飯點來,分明是來蹭朕的飯。

  大伴,御花園涼亭設宴。

  就算這黃得功再能吃,一頓飯,朕還管得起。」

  黃得功一時愣在原地。

  他一路進京,聽過太多傳言,看過太多明刊頌詞,也預想過無數種召見開場。

  唯獨沒想到,陛下第一句話是玩笑。

  懸了一路的心,轟然落地。

  陛下如此待己,縱然戰死,又有何憾?

  黃得功的勇猛無需贅述。

  若只論戰場悍勇,他不輸明末任何名將。

  他身高不過一米六,與史載相符。

  崇禎九年,他獲「短小矯捷,氣奪彪虎」之評。

  這是典型的「車軸漢子」。

  不高,卻結實如鐵。

  不顯,卻鋒芒內斂。

  崇禎剛穿越過來之時,最喜歡在御花園用膳。

  沒事時也愛來坐坐,看看花草,再把方正化叫來。

  順手咔嚓幾個,借養花之名中飽私囊的內廷官員。

  當時御花園的名花,貴得離譜,養花的開銷更貴。

  於是崇禎開口。

  「整日君舟民水,結果連百姓的花都進不了御園……」

  不久之後,御花園換了模樣。

  當黃得功踏入其中時,幾乎以為誤入某處鄉野莊園。

  沒有奇珍異卉,儘是大明各地尋常花種。

  涼亭石桌上,四菜一湯。

  遼東野豬肉燉土豆。

  北直隸大白菜配山西老陳醋。

  四川辣椒炒肉。

  雲南涼拌蒟蒻。

  一碗沿海海帶湯。

  簡單,卻雜糅四方。

  「這是滿桂讓人送來的野豬,用新收的土豆燉的。

  嘗嘗。」

  黃得功徹底愣住。

  這是御膳?

  「辣椒是個好東西。

  能祛濕,驅寒,更重要的是,讓菜多出不止一種味道。」

  崇禎夾起一塊蒟蒻,看向黃得功。

  「我大明百姓從來不缺創造力。

  蒟蒻本是有毒之物,加工之後,卻能登堂入室。

  黃卿,你也試試。」

  黃得功依言入口,隨後起身行禮。

  「臣,遵旨。」

  這蒟蒻,出自施州。

  那地方的土家族,向來不服管束。

  可若引導得當,便如這蒟蒻一樣,也可登堂入室,成為戰兵。

  崇禎示意他坐下。

  「史可法如何?」

  黃得功一頓,仍然躬身:

  「臣乃武將,不敢妄議文臣。」


  「邊吃邊說。」

  黃得功明白,按照規矩,他沒資格和陛下對坐而食。

  如同,武將不能妄議文臣一樣,都是規矩。

  陛下讓他邊吃邊說,就是告訴他,朕的規矩才是規矩。

  於是黃得功開口。

  「循吏。」

  這是褒義詞,同時在某些層面上來說,也是貶義詞。

  一地巡撫,已是極限。

  這是實話,也是中肯的評價。

  忠心、正直、穩重,卻難掌中樞。

  崇禎點頭。

  「祖大壽如何?」

  這一次,黃得功猛然抬頭。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