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丫的怎麼可以有錢?

  大牢里,坐在稻草堆中的湯若望,摘下頭頂的草棍。

  轉頭看向對面牢房裡的羅雅谷。

  「作為過來人,給你一句忠告。

  硬撐沒用。

  讓你說什麼就說什麼,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今天這點還只是開胃小菜。

  再不照他們的意思辦,硬菜馬上就上。」

  說完,下意識瞥了一眼隔壁牢房。

  那裡躺著一名,血肉模糊的開封布政使司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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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若望打了個寒戰。

  「明人對自己人都這麼狠,更何況是我們?」

  他想起了自己被捉的那天。

  出現在他身旁的是一個女人。

  一個他認識的女人。

  東廠掌刑千戶,魏柔嫣。

  「湯某鑰匙落在家裡了,姑娘請自便……」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飛了起來。

  「你不能這樣對待主的僕人……」

  他第一次真正見識到大明的神奇。

  這樣纖細的身體,竟然單手將他拋起。

  一次。

  兩次。

  三次……

  他艱難抬頭。

  「你想要什麼?」

  魏柔嫣坐在石頭上,指尖繞著一縷青絲,神情溫和。

  「撰寫西方地理、風俗、人情。

  教會我們的人,學會你們的語言文字。

  做到,可免一死。

  你可以先不用回答。

  考慮好再給我答案不遲。」

  於是,湯若望被扔進了大牢。

  見到了羅雅谷和奄奄一息的布政使司官員。

  羅雅谷比他硬氣。

  面對東廠開出的條件,直接拒絕。

  然後,一點「開胃菜」,已經讓他皮開肉綻。

  羅雅谷滿臉不屑。

  「羅雅谷的身體,是主賜予的神聖禮物。

  被侮辱,踐踏,是對主的褻瀆!

  主的僕人絕不答應!」

  湯若望嘆了口氣,朝牢外喊了一聲。

  「他不同意。」

  話音剛落,兩個彪形大漢進來,把羅雅谷拖走。

  半個時辰後。

  羅雅谷被扔了回來。

  「唉。

  主創造身體,是讓我們活著。

  你這樣求死,是對主的褻瀆。」

  羅雅谷艱難轉頭。

  「呸!

  你這個叛徒!

  你會被送上絞刑架!」

  湯若望又嘆了一口氣,再次朝外喊。

  「他還是不同意。」

  第二次。

  第三次……

  終於,羅雅谷反應過來了。

  在湯若望來之前,他只挨過一頓打。

  可湯若望進來之後,變成了五分鐘一次。

  只要湯若望一開口,明人就動手。

  「你踏馬的閉嘴……閉嘴……」

  「唉,主創造身體是讓我們……」

  羅雅谷衝著牢外嘶吼。

  「我答應!!!

  我答應!!!

  我答應你們的一切條件!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伸手指向湯若望。

  「我要讓他……比我慘一百倍!」

  幸福是對比出來的。

  痛苦,也是。

  魏柔嫣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她給了羅雅谷一個必須答應的理由。

  恨。

  憑什麼我被打成這副模樣,他卻安然無恙?

  湯若望見彪形大漢轉向自己,心裡那點算計瞬間破防。

  「我可以寫神聖羅馬帝國的聖經要點!

  還能寫出他們的訓兵之法和戰場戰術!」

  羅雅谷強撐著坐起。

  「呸!

  你會的我都會!

  我還知道英格蘭、哈布斯堡的戰法,還有航海造船技藝!」

  說完,狠狠一指。

  「打他!」

  湯若望終於慌了。

  「我可以畫葡萄牙、西班牙航海圖。

  我還知道台灣葡萄牙人的布防圖!

  全給你們!

  給我打死羅雅谷!」

  羅雅谷眼睛紅了。

  想讓我死?

  「我知道西方火器漏洞!

  我知道他們正在研發的方向!

  我全都交代。

  給我打死湯若望!!」

  魏柔嫣曾對魏小賢說過。

  人啊,就是賤。

  ……

  禮部右侍郎錢謙益臉色灰敗,對身旁的錢謙貞問道。

  「他們……當真不借?」

  說完,抬頭望向陰沉的天穹,眼底儘是疲憊。

  錢謙貞點頭。

  「老家的親戚都問遍了,沒一個肯借的。

  他們都知道大兄被罰俸三十九個月,京城這邊更是如此。」

  錢謙益緩緩閉上眼。

  「爺強則姑親,父強則叔親,母強則舅親,子強則侄親。

  自強則全親,不強則無親。

  哎……

  ……賣祖宅吧。」

  錢謙貞臉色驟變。

  「大兄!

  祖宅若賣,是要被祖宗怪罪的,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錢謙益搖頭,苦笑一聲,神情頹廢。

  「還能有什麼辦法?

  陛下常說,『錢謙益這等忠誠能幹之臣若不在朝,朕必被天下人責為昏君。』

  所以,誰都能離朝,唯獨我不行。」

  他眼底泛起淚光。

  「我若敢辭官,黃道周、李邦華他們,定會參我抗旨不遵。

  甚至……甚至……欺君。」

  錢謙貞的眼淚也下來了。

  不敢辭官,卻沒俸祿。

  京城物價又高得離譜。

  前陣子去山東曲阜,更是把最後一點家底花了個乾淨。

  回來後,陛下是嘉獎了!

  口頭嘉獎。

  而那個不要臉的畢自嚴,當初明明說好「出差回來給報銷」。

  可轉頭卻以「公文損毀」為由拒絕核銷。

  錢謙益找上門。

  畢自嚴竟然演都不演了,直接開口拒絕。

  「陛下讓你去曲阜是巡視孔家城牆,你巡視了嗎?

  你沒進孔家,更沒登上城牆,這算哪門子公務?

  不算公務,我給你核銷什麼?

  遊山玩水的花費嗎?」

  錢謙益當場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遊山玩水?

  我他媽堂堂禮部右侍郎,沒馬車沒護衛,靠兩條腿,腿了一千多里路,被人搶了又搶,打了又打。

  沒餓死,沒被打死,已經算皇恩浩蕩了。

  你跟我說遊山玩水?

  他剛要炸毛,李邦華恰好進門。

  上下打量他一眼。

  「以下對上,出口不遜,按明律,當杖六十。

  念你為陛下口中『忠誠之臣』,繳納三百兩可抵消杖罰。

  限一月內上繳都察院,逾期罪加一等。」

  錢沒要著,還倒貼三百兩。

  錢謙益在那一刻,真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

  毀滅吧。

  更離譜的還在後頭。

  楊嗣昌居然提議,讓他出使科爾沁部。

  我去你媽的吧。

  偏偏在這時候,那位叫海蘭珠的女子,不知哪根筋搭錯了。

  竟背著家裡跑到了京城,還和曹明漪一起登上了明刊封面。

  明刊已經傳到了科爾沁莽古思手裡。

  這個時候讓我去科爾沁?

  這是要我死。

  於是,禮部右侍郎「病了」。

  病得很重。

  祖宅連同最後一點田產一併變賣,一共得銀一千二百兩。

  交了三百兩罰銀,還剩九百兩。

  省著點花,應該能撐到發工資。

  只要熬過罰俸期,日子就能緩過來。

  崇禎暫時沒心思管錢謙益。

  土豆即將豐收。

  四川平叛進入尾聲。

  對安南的戰事箭在弦上。

  尤其浙江,七月二十三,颱風將至。

  他盯著浙江奏報,日夜催促工期,務必把損失降到最低。

  可偏偏出了問題。

  朝廷推行銀貸,為沿海,臨水百姓修建水泥房屋。

  是好事,可百姓不肯搬。

  原因只有一個。

  祖祠。

  江南宗族根深蒂固,祖祠不可遷動。

  浙江官員想盡辦法,無一奏效。

  各地幾乎同時出現相同局面。

  百姓跪地磕頭,懇請不要遷祠,確保祖宗安息。

  不遷徙,工程便無法推進。

  大災將至,必死人無數。

  到那時,魚米之鄉的江南,也要靠朝廷賑災。

  死結……無解。

  崇禎「啪」的一聲,把奏章摔在御案上。

  王承恩腿一軟。

  皇爺這是要發雷霆之怒?

  崇禎冷聲道。

  「傳旨欽天監。

  讓朕的葉愛卿,立刻啟程前往浙江。」

  王承恩當場愣住。

  葉愛卿?

  葉震春?

  那狗日的什麼時候成了「愛卿」?

  轉念一想,立刻明白了。

  這種事,內閣首輔去了也沒用。

  可葉震春是真能「溝通祖宗」的。

  人家連太祖、孔聖都能溝通,你們江南這些祖宗算什麼?

  崇禎往嘴裡丟了一顆葡萄乾,又拿起一份奏章。

  眉頭微皺。

  錢謙益病了?

  還賣了祖宅,手裡有了九百兩銀子?

  錢謙益怎麼能有錢?

  而且還是九百兩。

  「既然朕的肱骨病了,就讓李志明去探望一下吧。

  另外,告訴李若璉。

  身為五城兵馬司指揮,務必確保錢大人府邸安全,切莫在發生丟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