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下三濫?

  崇禎下旨任命郭尚友暫代漕運總督。

  至於失察之責,由都察院另行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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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聖旨一同送到的,還有十萬兩白銀。

  郭尚友跪地領旨,當日便召集鹽工,當眾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清帳。

  凡此前拖欠的工錢,撫恤銀兩,一文不扣,足額發放。

  第二件事則是改制。

  實行產量集體承包制。

  這是崇禎親自給他定下的。

  鹽工承包鹽井。

  產多少、拿多少。

  幹得多、掙得多。

  郭尚友對此方案讚不絕口。

  更是對崇禎驚為天人。

  想多賺錢?

  鹽工們自己就會去打新井,擴大產量。

  崇禎相信,只要錢給到位,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至於那些拿著專賣權的十大商綱。

  現在還不到動他們的時候。

  殺了他們,解決不了問題。

  郭尚友在源頭卡死。

  陳永福在運輸環節再卡一道。

  畢自嚴的戶部在銷售端接著下刀。

  錦衣衛、東廠沒事再在他們身邊晃一圈。

  用不了多久,這十大綱商,自然會被扒一層皮。

  與此同時,黃龍在平定淮安暴亂後,直接在江蘇境內清剿水匪。

  而據郭尚友奏報。

  所謂碼頭走水、漕運停滯所需修繕銀兩,最多不過八百兩。

  僅僅八百兩,就能讓整條京杭大運河停運。

  這就是大明現今最真實的模樣。

  當官的不干正事,一味推諉躺平,伺機撈好處。

  當官的不干人事,就是大明亡國的前兆。

  洪承疇奏報。

  淮安府共剿滅暴亂賊子一萬三千六百餘人。

  黃龍連剿七處水寨,斬水匪三千二百餘人。

  大運河之所以糜爛。

  其一,是漕兵名不副實。

  其二,則是近二十萬掛名護衛橫行運河。

  可在淮安動亂之後,這些人消失了。

  崇禎看著奏報,冷冷一哼。

  消失?

  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和朕玩躲貓貓罷了。

  他清楚,如若順著這條線深挖下去,必然會落入別人早就設好的陷阱。

  於是崇禎下旨。

  「洪承疇大軍,駐江蘇不動。

  從內庫撥銀十萬兩給陳永福,讓他替朕把這些人,一個不落的全找出來。」

  你玩高端局,朕就玩下三濫。

  你下棋,朕直接掀棋盤。

  你在鈔關設重重關卡,朕就讓方正化去玩暗殺。

  你想逼朕殺光十大綱商,朕偏要留著他們,一層一層扒皮。

  而有畢自嚴在,這皮必然扒得酣暢淋漓。

  十萬兩銀子不算多。

  可,看這錢給誰用。

  郭尚友可以用十萬兩讓淮安重新步入正軌。

  陳永福有了這十萬兩,則可以掘地三尺,把躲起來的狗東西,一個個挖出來。

  崇禎沒有動杭州。

  但也沒讓孫應元的勇衛營回京。

  這支軍隊,不僅是用來對付浙商的。

  也是為徐霞客保駕護航的。

  在崇禎心中,挖河道、修水庫,比幹掉幾個壟斷的富商更重要。

  崇禎元年三月二十六。

  朱燮元舉薦的十九名四川官員,被召入御書房。

  進宮前,崇禎命王承恩先讓他們洗了個熱水澡。

  並且每人發了一雙新靴子。

  朱燮元是個人精。

  他明白崇禎的意思。

  把四川最認死理,最不怕死,最難馴服的十九個人,送進了京城。

  這十九個人,沒有乘車,硬是一路徒步走到北京。

  洗了澡,換了新靴,看起來仍像老農。

  一個個都跟黃道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崇禎看著這十九張臉,笑了。

  把這幫人扔進江西,怕是能翻天。

  「可知為何讓你們赴江西履職,卻不許攜帶親眷同行?」

  一人躬身回道。

  「曉得。

  陛下是怕我們死在江西。

  親眷留在四川,好歹還能留個後。」

  這話一出,崇禎眉頭一皺。

  但他也瞬間明白了,為什麼朱燮元會舉薦這十九個「禍害」去江西。

  這些人……太沒情商了!

  「朕是讓你們去治理江西,不是讓你們去送死的!」

  說著,重重一拍御案。

  「那是朕的江西,是大明的江西,不是法外之地!」

  這一拍,十九個人齊刷刷的跪地請罪。

  「曾有人對朕說,四川窮山惡水、遍地刁民。

  朕命人把他拖出去,打了二十棍。

  可知為何?」

  先前開口那人愣了一下,想了想,開口說道:

  「陛下在明刊中曾言,四川之民,皆為大明子民。

  不得再以『夷族』相稱,違者杖八十。」

  嘭!

  又是一拍御案。

  「四川之所以被稱刁民,根源在藩王橫行,貪官不作為!

  錯在官!

  不在民!」

  這一刻,眾人才明白陛下的意思。

  他們去江西要對付的是官和特權。

  而不是百姓。

  「江西是朕的江西,也是你們治下之江西。

  能不能做出成績,全看你們有沒有本事讓江西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眾人正要領旨。

  卻聽崇禎補了一句。

  「不讓你們帶親眷,不是怕你們死後無後。

  而是,既然江西人總惦記你們四川姑娘。

  那你們就去江西再娶一房。」

  崇禎給朱燮元去信要人時,只提了兩個條件。

  一是,脾氣要夠臭,但不能太老。

  二則是,要夠窮,只娶一房妻,光棍最好。

  他是皇帝,是決定大明命運之人。

  江西註定要見血。

  祖寬要動刀,要整頓江西規模龐大、組織嚴密的鄉紳團練。

  這不是改政令,這是掀根基。

  腥風血雨,幾乎是必然。

  而從四川調官入江西,本身就會引起明爭暗鬥。

  甚至是刺殺、暗殺。

  一個處理不好,就會演變成四川,江西的對立。

  如若四川籍官員死在江西,再出現江西籍官員死在四川。

  那這事,就真收不住了。

  所以,必須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結親,是最穩妥的辦法。

  只要這十九個人不傻,就會明白崇禎不是讓他們去攀附江西官紳。

  而是讓他們娶江西百姓家的姑娘。

  根紮下去了,刀才能往官紳身上落。

  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人叫鍾如意,三十三歲。

  接任南昌府同知。

  其餘十八人,多為江西各府副職,少數任縣令。

  這些職位的空缺,是李邦華聯合吏部尚書房壯麗,再配合江西巡撫楊邦憲,一點一點運作出來的。

  副職,更容易快速融入當地官場。

  有足夠的時間觀察,摸底。

  就在四川官員走完流程,準備啟程入江西之時。

  北太僕寺丞,送來了一份奏報。

  呈奏之人正是魏忠賢。

  奏報言,北太僕寺馬場貪腐嚴重,大批軍馬被暗中售往建奴。

  矛頭直指三人。

  李如貞、李如梅、李如梧。

  李成梁的三個兒子。

  天啟年間,曾下旨調李如貞入天津。

  調李如梅入甘肅涼州衛任指揮使。

  結果一個稱病,一個稱重傷在身。

  調令就這樣被作廢。

  緊接著,遼東軍中一眾武將聯名上奏,請求派遣太醫前往診治。

  這是病嗎?

  不是。

  這是在當眾秀肌肉。

  崇禎非常清楚李成梁這三個兒子是什麼尿性。

  但在他的棋局裡,這三個人還有用。

  可魏忠賢這道奏報的意思很明顯。

  這老魏打算捨得一身剮,替朕把這三個東西一鍋端了。

  別看如今朝堂上一個個吆五喝六。

  東廠也早已不如當年。

  可若魏忠賢真發狠。

  除了崇禎以外,他依舊能和任何人一換一。

  「怪不得這老東西一直不回京。

  原來是打算拿自己,換整個遼東利益集團。」

  崇禎嘆了口氣,看向王承恩。

  「傳旨,命魏忠賢處理完北太僕之事後,即刻回京。

  告訴他,若半月之內朕若見不到他……就……

  就把魏麒麟召入宮中……當太監。」

  話落,崇禎看向輿圖,微微搖頭。

  「沒有這個老東西,朕不可能這麼快執掌大權。

  所以……你的命,先留著。

  幾個垃圾而已。

  朕有的是辦法慢慢處理他們。」

  他心裡很清楚,若沒有魏忠賢。

  他現在很可能還是個牌位皇帝。

  別說覆滅勛貴、剷除藩王,他的聖旨,連內閣那一關都未必過得去。

  也是因為魏忠賢,他才能順利啟用孫承宗等一批忠貞之臣。

  把整個朝堂,逐步換血。

  世間很多人恨魏忠賢。

  恨不得他被凌遲,被抽筋扒皮。

  但現在的崇禎,已經不需要用魏忠賢的人頭,去收買人心了。

  將魏忠賢調離京城、外放遼東,本是想讓他洗洗名聲。

  可這老東西,轉頭就想用自己的命,替崇禎清除障礙。

  這一下,反倒把他惹毛了。

  朕需要靠獻祭自己人平天下?

  要不是看這老東西腰已廢了。

  回京非得把他拖下去,打上幾棍子不可。

  魏忠賢現在唯一的執念,就是他那個四歲的孫子魏麒麟。

  崇禎想起,曾在明堂問那孩子長大想幹什麼。

  那小東西奶聲奶氣地說:

  「當太監。」

  當時,崇禎一腦門黑線。

  你老祖宗忙活一輩子,就是為了老魏家能有後。

  他倒好。

  志向如此高遠……

  在魏忠賢的奏報里,還提到了他的義女魏大花。

  東廠在遼東的掌刑千戶。

  魏忠賢請崇禎為她賜名。

  意思很明顯,這是在交代後事,也是在舉薦接班人。

  想死?

  不可能。

  有朕在,誰也動不了你這把老骨頭。

  但魏忠賢的年紀和身體,都已撐不住了。

  東廠,確實需要一個新的領頭人。

  崇禎提筆。

  魏柔嫣。

  崇禎收回心神。

  算算時間,韃靼與瓦剌的使團,進京已經快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里,儘是扯皮。

  互市毫無進展。

  但,那些貴族,對大明是越來越嚮往了。

  短短三個月,經韃靼、瓦剌之手,輸入大明的建奴女子,已達兩千餘人。

  更驚人的是,另有近五千名,十三到十六歲的本族少女,被一併送入大明。

  她們不懂漢話,不可能做奸細。

  這些蒙古少女,換走的是茶葉、藥材、瓷器。

  以及草原貴族在京城的一切高額開銷。

  這些女子,一部分,被曹明漪挑進服造局。

  一部分被分配到江蘇、安徽等地。

  對於這些女子的安排,官員之間差距明顯。

  張鶴鳴、祝以豳,把這些女子嫁給了傷殘老卒。

  大明人是驕傲的。

  哪怕斷胳膊少腿的老卒,也不願娶外夷女子。

  這兩位打著崇禎的名義,言,蒙古女子,是陛下賞賜。

  拒絕,便是抗旨。

  若所生子嗣學會蒙語蒙文,入學堂一切費用由府衙承擔。

  同時還免賦稅三年。

  想要征服一個民族,就必須先理解他們的文化與文字。

  這是崇禎定下的根本之策。

  他下旨,大明學堂學習一切外族語言文字。

  最先響應的是江蘇、安徽兩地。

  不論是傳教士,還是外夷行商。

  一律被編入學堂,充任兼職夫子。

  當這些孩子,會說、會寫外族語言的那一天。

  他們,將是大明走向世界的先鋒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