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雖然a b和b a沒什麼區別,但在執行的時候,只要這個說法一變,事兒就成了。
本來,這件事是「紡織集團用部分資金加工廠加工人,投資吳銘。」
現在,吳銘要把這件事變成「吳銘出資,幫助紡織集團剝離落後產能。」
事兒,沒有任何變化。
但一個是投資,要擔風險。
另一個,是剝離落後產能,是卸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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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一樣了。
陳江海手指著吳銘連連點了七八下,終於驚訝地說出話來「你……你這腦子究竟是怎麼長得?這點子都能被你想出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小兒科罷了。
等到90年代,下崗潮開始,那些絞盡腦汁把國企私有化的蛀蟲們……
那才叫人大開眼界!
陳江海長出一口氣「雖然你這點子,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兒不舒服……但你說的沒錯,這招兒,管用!」
他面無表情地站起了身,穿上呢子大衣往出走。
陳笑川喊了他一句「爸,您去哪兒啊?」
「去省里一趟,把這事兒跑一下!明天集團有例會,我可以在例會上宣布這件事!」
「誒?那顧問課呢?您又不參加啦?」
「剛才那個反向收購的點子,已經給我上了一課了!」
咣當。
陳江海關上門出去了。
陳笑川看著吳銘聳了聳肩「吳銘哥,你可別生我爸的氣啊……」
咔嚓。🐤💝 ❻9Ŝ卄υЖ.ℂㄖм ♤♟
陳笑川話音沒落,陳江海又進來了。
他站在門口「誒,吳銘,剛忘了問你了——你30萬賺到了嗎?」
言外之意很明顯——你要是沒賺夠30萬,這事兒,也不值當的我去折騰一下了。
吳銘微微一笑,從口袋裡掏出存著,遞給陳笑川「念念。」
陳笑川看著存摺上的數字,嘴巴越張越大「四,四十六萬多?」
「46萬2929元——這是利潤,營業用款我留在另外一個帳戶里了。」吳銘笑著拿回存著,收好。
「你這賺錢速度,太可怕了。」陳江海搖搖頭,又一次關上門走了——這一次關門的動靜小了很多。
吳銘笑了笑。
他心裡生氣嗎?肯定是不大高興的。
但怨恨陳江海?還談不上。
盟友這玩意兒,本來就是誰牛算誰的。
這世界上沒有永恆的利益,自然也沒有永恆的盟友。
連兄弟都能反目,夫妻也能結仇……
盟友而已,算什麼?
更何況,陳江海父子並沒有和自己結仇,已經不錯了。
吳銘心裡十分慶幸,之前用虎骨酒廠還有糧食公司,和陳笑川綁定在了一起。
在同等情況下,父子倆更容易選擇自己。
不然,這一局,不好扳回來的!
「好了,咱倆來講一個關於『夫妻倆反目成仇,丈夫衝進公司搶公章』的故事吧……」
……
第二天。🐸☆ ➅➈şĤuⓧ.𝒸Ỗ𝓶 ♢🍬
紡織集團的集團例會上。
說完日常工作後,陳江海拿著手裡的筆記本,輕輕咳嗽了一下「那麼,接下來,還有哪位同志有補充?」
現場所有的副總、各廠廠長,集團主任們沒有一個人說話。
趙有仁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發出響亮又粗魯的喝水聲。
陳江海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趙有仁放下了缸子。
最近一段時間,趙有仁心裡是得意的。
自從上次那一本參到省里,上頭的人把集團投資吳銘開新工廠的事情「暫緩再議」之後,陳江海有很長一段時間,明顯情緒不佳。
而自己在集團例會上壓了陳江海一頭的事情,也在人們有意無意的傳播下,很快傳遍了整個集團。
這段時間,已經有一段時間冷冷清清的家,再次出現了送禮的人。
趙有仁嘴角彎了彎,他儘量表現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但咧著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的情緒,他放下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我看啊,既然各位同志都沒什麼要說的,那我們就散會……」
「既然各位同志都沒說的,那我再念一份通知。」陳江海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變戲法一樣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趙有仁愣了一下,心裡忽然產生了強烈的不安感,但此時在集團會議上,面對此情此景,他發現自己什麼都不能做,只能靜靜地……
接受。
「同志們,我給大家念一下。」陳江海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紅頭文件給人們晃了晃,「這是昨天下午辦公廳和商務廳、工業廳、省國資委聯合發的文件。」
「令西山省紡織集團限期整改,優化產能結構,剝離落後產能……」
「可考慮引進民間資本盤活國有落後資產……」
「同意吳銘同志收購紡織集團部分落後資產的請求……」
「具體工廠名單如下……」
趙有仁大口大口喝著水,手劇烈顫抖著,灑到襯衫上都不自覺。
他的胸前,濕透了。
他的腦門……也濕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紡織集團有沒有落後產能?
有!
該不該剝離?該不該尋求外來資本合作,盤活這些落後產能?
該!
但,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麼,聽上去總覺得……不對勁啊!
尤其是有吳銘摻和在裡面……
趙有仁腦子裡糊塗了一下,一時間沒想明白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現場其他的集團高層們,已經開始紛紛表態了。
「這是好事!」
「同意!」
「領導都發話了,那咱們集團就全力配合唄。」
也沒法不同意。
紡織集團雖然說是西山省的巨頭之一,但西山省畢竟整體偏向重工業,紡織業沒有任何優勢。
這些年發展下來,只有少數幾個廠實力比較強,還能支撐著集團發展。但不得不承認,有很多廠都屬於是落後產能,早就是訂單量逐年下滑,瀕臨淘汰。
雖然說這年頭的國企,都大同小異,產能落後,包袱沉重是普遍現象。
但能剝離一部分落後產能,意味著集團能卸掉包袱,對優勢項目的發展是有好處的。
這些集團高層們,也能看清楚這一點。
更何況,關於落後產能如何討論的會議,無論是在集團,還是在省里,都已經進行過很多次了。
現在,看到省里下達了這樣的命令,大家當然沒人跳出來當刺兒頭了。
「既然同志們都同意,那麼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陳江海衝著自己的秘書點了點頭,「唐秘書,你安排一下,以集團辦公室的名義給這幾個廠發命令,讓他們清點資產,同時穩定工人情緒,做好應急預案……另外,安排這幾個廠的廠長,下午來我辦公室一趟。」
那些落後小廠的廠長,一般來說,是沒資格參加集團例會的。
唐秘書點點頭「好的,陳董。」
陳江海緩緩看了四周一圈,最後目光在滿頭汗、胸前全是水漬的趙有仁身上停留了幾秒。
他扭頭,看向所有人,手指頭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那麼,散會。」
說完,站起身挺直身板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的最後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卻十分清晰。
「身為集團高層,絲毫不顧及自己形象,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