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眼,烈日傷人。【6】【9】【s】【h】【u】【x】【.】【c】【o】【m】
刺眼的天光中,一隻黑斑蝴蝶從工地外,撲扇著翅膀飛進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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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在幾個工人頭頂繞了幾圈,朝著更遠的地方飛去了。
老黃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一下太陽,又看了看那隻飛向遠方的蝴蝶。
老黃用毛巾給自己扇了扇風,嘴裡咕噥著「得抓緊進度了,蝴蝶飛,要春播……等這工地幹完,就該回老家收麥了。」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抄起鐵鍬,用力朝腳下一鏟子猛戳下去,嘴裡發一聲喊。
「著!」
一鏟子土掀飛起來。
蝴蝶飛上高空,下面是一片熱鬧繁忙的工地,隨處可見的鋼筋堆放在許多挖好的地基附近,幾台巨獸般的施工機械轟鳴著。
工地入口處,吳銘和老柴,看著一個年輕人,朝他們跑來。
蝴蝶扇動翅膀,飛進了天光里。
而它的翅膀,也許正掀起一場風暴。
「吳銘,這是工地上的項目經理,工地上的事兒,他熟悉,有問題你問他就可以。」
柴澤厚一臉嚴肅,指了指小崔。
小崔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一身灰色幹部服,褲腿和鞋上沾著許多泥點。
臉上一副黑框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的樣子。
他朝吳銘和老柴跑來,滿臉笑容,就連眼角都擠出了皺紋。
……他為什麼笑這麼開心?
吳銘微微皺了皺眉頭。【69shux.com】
老柴正準備把吳銘介紹給小崔,小崔卻邊跑邊大笑著喊起來了。
「老柴叔!您還是決定用我的辦法了吧!我跟您說,工地上這些傢伙,幹活不利索,都是慣的!找人狠狠揍一頓全老實了!」
「你個小犢子!在老闆面前還敢說你那些歪理!回頭我就告你爸,打斷你的腿!」老柴氣的鼻子都歪了,「感情你小子笑的跟花兒似得,是以為我同意你那套歪理了?」
「小崔啊小崔,你小子戴個眼鏡文質彬彬的,骨子裡怎麼跟個土匪似得?」
老柴指了指自己身邊的高大青年「這是大老闆,吳總!在老闆面前,把你小子那套土匪習氣收收!」
老柴說話的時候,同時往旁邊讓了一步,把吳銘顯出來——這是老柴長期在機關單位當二把手養成的習慣任何時候,都要先把領導顯出來。
小崔這才注意到老柴身邊的高大青年,他忙不迭伸出雙手「呦,老闆好!吳總好!」
說話的時候,小崔態度恭敬中,帶著一絲驚訝——他早就聽說過大老闆是年輕人,卻沒想到,會如此年輕!
握過手,小崔更加賣力地向老柴和吳銘兜售他那套「歪理邪說」。
「老闆,老柴叔,這工地想加快進度,除了我那辦法,別的招都不好使!要不,我找幾個腿腳利索的,打了就跑?保證不給咱工地添亂,你們說,怎麼樣?」
小崔說話的時候,吳銘一直在觀察他。
這個年輕人,雖然帶著眼鏡,看著面色白淨,但說打架時,神色興奮而狂熱,時不時舔一下嘴唇。6̴9̴s̴h̴u̴x̴.̴c̴o̴m̴
那樣子,讓吳銘想起了自己當混混時,團伙里總有那種特別狂熱、酷愛打架的小混混,當他們說起打架時,就是這樣的反應。
這小子看著白白淨淨的,卻是個土匪性子……
但自己來,不是來縱容手下打架的。
吳銘吸了口氣,緊盯著小崔,像狼王盯著狼群中不聽話的隨從一般。
他開口道「搞工地管理,最重要的是科學管理,不是土匪鬥毆!這麼大的工地,到現在施工進度差了這麼多,你不找管理上的問題,而是開口就要打人?」
「你像話嗎!」
說話時,吳銘的音調越來越高,到最後幾個字時,已經是聲色俱厲。
……壞了,老闆對我不滿意了。
小崔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換上了滿臉緊張的神色。
「老闆,您可千萬別怪我啊!這事兒,我也沒別的招兒!」
「老闆,這些干土方的,是咱南城的本地人,東村人!干施工的,沒有不知道東村人的!」
「這些傢伙仗著自己有地方勢力,強行把業務拿到手裡,然後拖著干!」
「我只是個項目經理,我拿他們有什麼辦法?我就去找白經理,白經理不同意換人!」
「那我只好去找老柴叔了,老柴叔又不同意動手打他們,不然我能怎麼辦?」
說這話的時候,小崔一下子蹲在了地上,臉上的神色有幾分不服氣,還有幾分委屈。
吳銘有點明白這個年輕人為什麼一門心思要打人了。
「你的出發點,也許是好的,但咱們是企業,要講究形象。這種事,不能硬來,只能智取。」
「沒事了,忙你的去吧。」
現在,吳銘明白,為什麼老柴不把這件事說清楚了——以老柴的經驗閱歷,肯定看出來這裡面的門門道道了,但因為涉及到了石頭的老丈人,很多話,他不大方便說清楚。
以老柴的閱歷,這點事他能看不出來嗎?他只是不好處理而已。
他只是判斷不出來,東村這夥人,到底是老白的同夥,還是老白被他們要挾著,動不了他們。
這處理起來,區別就大了。
所以,老柴才要求自己親自來看看再說。
但,老柴還是不了解吳銘啊。
甭管這兩種是哪種,對吳銘來說,都一樣!
哪個都不好使!
施工進度,必須被保證!
這麼大的工業區,投資了這麼多,被一夥干土方的村民惡霸卡著脖子?這不是笑話嗎?
讓他們賺著自己的錢,還看自己笑話?
吳銘不接受!
他對老柴說「柴伯,走吧,咱們去老白那兒一趟,一會兒再送您回廠里。」
老柴搖頭「你去找白經理吧,我和小崔再說說工程上的事兒——沒多遠,一會兒我自己回鞋廠就行啦!」
「行。」吳銘點點頭,轉身朝工程指揮部的方向走去。
三人接下來的目的地不同,但在事情上,目的是一樣的——工地,必須如期完工!
……
吳銘推門進入工程總指揮的辦公室,見到了石頭的老丈人,白繼英的老爹,省建築一公司的副總指揮,副總經理,白大柱。
他的辦公室是一間工地上常見的簡易房,用木頭和輕鋼板搭建而成。辦公室里,牆上貼著各種圖表,還有安全生產的口號。
他眉頭緊鎖。
見吳銘推門進來,老白吃了一驚,這才站起身「吳老闆?你怎麼親自來了?」
吳銘和老白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直接在老白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白伯,我來是因為工地進度的事兒……那些磨洋工的土方工人,您不同意換?」
老白把手裡的文件放下,湊近吳銘,壓低聲音。
「吳老闆啊,咱是自己人,這話,不瞞你說……整個南城,所有大工地,土方的施工權,都是被東村人霸占的,這幾乎成了公開的規矩!」
「這些東村人,占了土方工程,然後按天收費,所以他們就會拖著工程進度,畢竟多磨一天就多賺一天啊。」
「要是哪個工地的土方施工權,沒給東村人,這工程,根本就沒法干!」
吳銘聽完,點點頭,眯起了眼睛。
「原來如此。」
「那,這規矩,怕是要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