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銘和張霞被二叔拉回家的時候,家裡飯已經做好了。`•.,¸¸,.•´¯ 6❾sн𝐔𝐗.𝕔𝓸𝓶 ¯`•.,¸¸,.•´
兩桌,長輩一桌,稍微年輕點兒的一桌,孩子們端著飯菜在另外一個屋打鬧。
老年月里,大家大戶都這樣。
只不過,今天張家這頓飯,氣氛有點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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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沒回家的,已經遠嫁出去的張霞,帶著即將成婚的准姑爺,回來了。
給大傢伙拜年,還帶了禮物,又拜了父母牌位。
老話講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
人禮數周全了,總不能連一頓飯都不留人吃吧?
最後,張霞的爺爺奶奶拍了板「不就加雙筷子嗎?留!」
二叔這就出去,把小兩口領回來了。
安排在年輕人那桌兒上。
拉著小兩口挨個介紹。
「這是你堂妹。」
「這是你堂弟。」
「這是你二堂弟。」
也不管張霞吳銘倆人能不能記住,反正一頓介紹。
臨到最後,拍了拍自己身邊一個年輕人的肩膀「最後周圍,我兒,你們的堂兄,張牧!認識一下。💘☜ 6➈รђᑌ𝔁.ᑕⓞ𝐦 🐨🐤」
張牧坐著不動,衝著兩人點了點頭,二叔一直使眼色,示意吳銘和張霞過來「拜會」。
張霞心裡膩歪,這過年的短短几天,大半個紡織集團的各種領導幹部都來家裡給他們拜年,還有南城區的區里幹部也來了。
現如今,居然她和吳銘回家受這個?
小媳婦畢竟是第一次嘗到好日子,沒什麼城府,心裡不痛快,臉上已經表露出來了。
但吳銘已經笑嘻嘻地伸出手去了,還是兩隻手「堂兄你好!」
張霞也值得衝著張牧點了點頭,擠出一個笑臉「堂兄好!」
「你這丫頭難怪找的對象也沒出息,跟人問好怎麼能坐著呢?」二叔沒發話,二嬸在旁邊不陰不陽地補了一句,「你堂兄這麼年輕都已經當副鎮長了,哪怕咱們村的村長,見了他都得彎腰伸手的——小吳倒是做的不賴。」
張牧皺了皺眉頭「媽!自己家人別說這些,講究那麼多幹嘛?」
他看了看吳銘和張霞,淡淡地笑了笑「我雖然這麼年輕就當了鎮幹部,但畢竟也是要和群眾打成一片的嘛!」
「大妹多年不回來,好不容易回來了,我不能拿我這幹部身份壓人家,畢竟都是一家人!」
洋洋灑灑一頓說,聽上去好像覺悟挺高的,但三句話離不開自己的幹部身份。
一家人也紛紛附和「牧兒就是覺悟高!」
「難怪能當了大領導,以後說不定還能去省里當領導呢!」
「牧兒,回頭給你堂弟安排個工作啊!」
聊天中,有人問起送禮的事兒了。👌🐲 ➅❾𝔰卄ùЖ.匚𝕆爪 😳☯
「牧兒啊,你當副鎮長了,你那些手下,過年的時候給你送啥好東西了?」
「姑,您這話可不敢亂說啊,送禮是犯紀律的。」
「嗨,那不是過年時候的人情往來嗎?」
「人情往來也是紀律啊。」張牧得意地笑了笑,「不過,您別說,我這當了副鎮長之後,才知道,原來這簡簡單單的『人情往來』四個字,裡面居然有這麼多講究……」
張牧一邊說著,熟練地和眾人敬酒喝酒「就比如前幾天,咱縣一個廠長去我家,那兩隻手拎得滿滿當當的……這哪兒來的二鍋頭?」
他看著桌上的二鍋頭,愣了一下。
「你妹夫帶來的!」不知道誰嚷了一句。
張牧挑了挑眉毛,看了吳銘一眼「說起這個,剛才忘記問了——妹夫,你在城裡是幹什麼的?」
這位這才響起問吳銘的工作。
「你這位沒過門的妹夫啊,是在街上擺地攤兒賣麵皮的!」不知道誰喊了一句,還故意把「沒過門」三個字咬的極重。
張霞臉上已經掛滿了寒霜。
「噢,是妹夫……是吳銘帶來的啊。」張牧看了看張霞,目光在她姣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又仔細看了看吳銘,「吳銘啊,你在城裡,卻在賣麵皮?你這身板兒最起碼也能找個工廠吧?」
「牧兒啊!要不你給你這未來妹夫介紹個工作唄?咱文修鎮上也有廠啊!一個月起碼二十多塊吧?」
「姑,話不是這樣講的。」張牧忽然表情嚴肅起來。
「工作,我當然能安排,但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張牧看著吳銘,意味深長道,「我擔心,我這『沒過門』的妹夫,不去廠里上班,不是因為關係不到位,而是因為吃不了苦啊……」
張牧擺出一副過來人的神色「吳銘啊,我厚著臉皮當一次你堂哥。」
「你想娶我妹妹,這是好事兒,但你是不是得讓我妹妹過個差不多日子?」
「你這麼年輕,卻在賣麵皮,按我們村里人講話,這叫什麼?這叫又窮又懶!」
「一個又窮又懶的男人,能給我妹妹幸福嗎?」
張牧又看了看剛才說話的那位姑姑「姑,所以,這事兒不是牧兒我幫不幫的為題,是人自己爭不爭氣的問題!」
「忙,我當然願意幫,自己家人,能幫一把當然應該幫一把,但如果人不爭氣,我安排進廠里,他三兩天懶骨頭犯了,廠里不去,那廠里領導不來罵我嗎?」
啪!
張霞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你說什麼呢?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家吳銘又窮又懶了?」她氣沖沖地瞪著張牧,「我們好幾年不回家,回來的時候拎著大包小包的,好傢夥,你們就這態度?早知道我回來幹什麼?還不如不回來!」
「混蛋玩意!你畢竟是張家人!你說什麼混帳話!」張霞的爺爺忽然暴怒了,指著她的鼻子,「賤骨頭還沒嫁過去就胳膊肘往外拐!」
張牧臉色也不好看了,他被張霞一頓搶白。
他好歹當個副鎮長,平日裡在鎮上被人恭敬客氣慣了,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懟過?
他臉拉了下來「我憑什麼說你窮?去我家給我拜年送禮的,最窮的都不會帶著二鍋頭!南池酒是起碼,九陽酒也有四五瓶!二鍋頭是上過年飯桌的東西嗎?」
「你倆好歹是從城裡來的,帶這破玩意,不嫌寒磣?」
他冷笑了一下「哪怕一個普通工人,勤勤懇懇干一年,也不至於這麼寒磣吧?還敢說不窮不懶?」
啪!
張霞又一拍桌子「你以為你能收禮很了不起?給我家送禮的……」
她話沒說完,吳銘拉了一下她的手,衝著她搖搖頭。
接著,他衝著張牧他們,眯著眼笑了起來。
張霞看到吳銘那個笑容,忽然就不生氣了。
因為她很熟悉吳銘的笑容。
當吳銘這樣眯著眼笑的時候,就說明……
他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