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羅網廣布漏小魚
錢元自那幾個漢子挑進一口大鍋時便沒有移動過自己的眼睛,口水似乎也已流下,自然更沒有注意到身後那群小白兔中居然隱著一隻磨尖了牙齒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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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在椅子上輕按,身子向前一拖,便終於將扣著他身上肥肉的凳子與之分開。然後著了魔一般走到那口鍋前,幾個漢子已經退下。錢元正在用力的吸著飄出來的芬芳,正當他想抓起一旁的黑色大勺的時候,身旁突然出現一個人。
一個黑衣人,那黑衣人突然出現在門口,便單膝跪地,報聲:「主人。」
錢元嫌惡的擺了擺手,不耐煩道:「老子正想好好吃一頓,什麼事!」一雙利眼被臉上的肥肉擠兌著,幾乎要眯成一條縫。恨恨的瞪著黑衣人。
那黑衣人喘了幾口氣,終於說到:「婁武雙是假死!他已帶著數百鷹爪高手剿滅了所有百味樓的高手。龍游劍也被任不在所殺!」
錢元聽到「婁武雙是假死」之時便已轟然向一旁倒去,好在扶住牆邊,雙目似乎已經被臉上無數肉球擠得沒有一寸餘地了。不住地喘息著,後面的話都沒有聽見。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緩過神,身後女子便端來凳子,扶著錢元坐下,靠著錢元身旁,為他揉著身子。
錢元這才長嘆一聲,哀聲道:「我就說婁武雙這狗日的沒那麼容易對付。陳志這個蠢豬,後來怎麼樣了?百味樓呢?」
黑衣人抱拳道:「百味樓已經被鷹爪數百高手圍殺,龍游劍陳志被任不在擊殺。」
錢元又長嘆一聲,整個身子似一個巨大的皮球一般,只是這一下,便泄了氣,癟了。
錢元喃喃自語道:「好啊,好啊,陳志啊陳志,你小子自作聰明,要去利用這個毛頭小子,卻沒想到,反而被這小子給弄死了。」
又咬牙切齒道:「真是廢物!虧你踏馬的還是江湖聞名的龍游劍,居然被一個兩個後生小子擺的團團轉!最後連自己的狗命都丟了。」
似乎又泄了一成氣,聲音更是微弱,似乎在說著些什麼。別人聽不甚清,但是他身邊正在為他揉肩的兩位少女卻聽得清楚,只聽他似將死之人一般斷斷續續說道:「你死了是該,但是我苦心經營的百味樓婁武雙,任不在,婁武雙,任不在.」
竟自喃喃的說著這兩人的名字,肉球中似乎滾出熱淚來。屋內少女卻一點也不傷心,甚至心中覺得甚是愉快。當然並不會表現出來,心中不禁想著些什麼。她們都見過任不在,那日幾位少女雖然走的快速,卻依然偷偷的瞄著任不在的英俊面孔,望著他的颯爽英姿。此時心中都不禁想著這位年輕的少俠快些趕來,救她們於水火之中。
幾位少女想著,蒼白如死的面頰上又有了一絲生氣。
過了許久,錢元才如夢初醒一般跳起,整個凳子卡著他的一身肥肉,自然也被他帶起。而身旁兩個為他捏著肩頭的女子卻被狠狠撞開,一個撞到牆上,「嘭」的一聲便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另一個撞到桌上,將身子撞出了一塊烏紫色的高聳的包。
錢元又「咚」的一聲落下,將椅子也撞得粉碎。對著跪地的黑衣人道:「後來呢?」
黑衣人道:「不知道,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
錢元怒喝一聲,衝上前去,黑衣人反應不及,早已被錢元鐵錘似的大拳捶飛出去,似乎已然斃命。
喘息未定,回頭望了一下屋內少女,這些女子都被錢元這一環視驚住,都似受了驚的兔子一般幾乎跳起,瞬間便將頭埋下,躲開錢元的視線,似乎害怕下一個對象就是自己。
錢元只是恨恨的望著她們,然後對著外面說道:「來人,把這鍋肉處理掉,我沒胃口了。記得處理乾淨。」
黑暗之中又走出四名大漢將那口鍋抬出。
錢元這才自語道:「婁武雙這些傢伙就算天大本事,也算不到我錢府來。錢家的勢力他又不是不清楚。」
又望了其中一個女子,厲聲道:「凳子!」
那女子如遭大難,面如死灰,但還是戰戰兢兢的帶著凳子走去,身旁一個女子便也跟上,幫著她搬到錢元身旁。
他便又將自己碩大的身子扣在凳子中,似發著呆。
喃喃說道:「他們絕不敢查我,他們就算有天大本事,也不敢查到地方豪族,若是他們查了,便會惹怒整個天下的豪族,無異於自尋死路。他們不敢來的。而且我做事謹慎,證據早已被消滅,沒有人能夠證明.」說著便更低了,似乎已經睡著。
紅衣少女在一旁觀察許久,見錢元似乎真的睡著,便摸了摸身上的短刃。
突然又有一個黑衣人出現門口。
錢元突然說道:「講!」
這一聲雖然輕微,對紅衣女子卻如同九天降下玄雷一般,驚得紅衣少女心頭一顫,不禁冷汗冒出,身子抖了起來。眼中已不再是惡毒的憎恨,而是恐懼!
黑衣人道:「報主人,婁武雙滅了百味樓,將苟米認作屠夫張帶回了惠氏堂。數百人在惠氏堂睡下。」
錢元聞聲好似又活過來一般,笑聲道:「這下終於安心了。」
睜著一雙肉眼,道:「你們叫廚娘再弄點肉來,我要再吃一點,如果那鍋肉還沒處理掉就一併帶來。」
終於,桌上又擺滿了佳肴。只是那口鍋早已處理掉,至於處理方式,卻並不知曉。
錢元將著盤子,又迅速地一掃而空,抱著脹大如球一般的肚子,就著椅子閉上眼,似乎睡著了一般,但是少女們都動也不敢動,只是怯生生的站立原處,即使站得腿腳麻了,身子疲了,也不敢有半點抱怨,更不敢有半點動作。
因為她們知道錢元這時候最容易動怒,說不準便要殺人。
門還是開著,屋內已有些涼了。過了許久,女子們悄悄的湊到一起。
夜已深了,有的已睡眼朦朧,卻不敢睡覺,只有侍立在錢元身後。她們的眼睛卻沒有望著這頭肥大的怪物,而是望著門外。門口黑衣人已經退下。弦月並不掛在門口,昏暗的燈火照著門外的松樹。
她們都在看著什麼?望著什麼?
錢元鼻中終於傳出了鼾聲,鼾聲如雷,幾位少女懸著的心卻突然落下,不禁鬆了口氣。
紅衣少女又開始摸向了自己身上藏著的短刃。似乎正在做著鬥爭。
惠氏堂。
數百來人將惠氏堂幾乎擠滿,都席地而坐,開始休息。
婁武雙帶著婁蘭在屋內坐定,周圍沒有任何人。
「你看了那個老頭了嗎?」
婁蘭點點頭。
「有什麼可疑之處沒有?」
婁蘭又搖搖頭,她不知道自己兄長和自己說這些幹什麼。卻不急著問,因為她知道他馬上就要說出來了。
婁武雙嘆了口氣,道:「這口公門飯你還是算了,老老實實找個人嫁了。」
婁蘭聞言很是不快,道:「怎麼了嘛!」
看著婁蘭嬌聲悶氣,婁武雙也不禁莞爾,道:「這個老頭據說曾掉進坑裡,按理說應當不會只是一邊髒污,他的眼睛也沒有之前的明亮,是那種總是喜歡觀察人的明亮。而且他看著你的時候,沒有一絲反應。」
婁蘭現在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薄袖輕衫,梳著堆雲髻,踩著雕花彩木靴。眉眼含笑,唇紅皓齒,話語間便已似嬌還羞。這幅容貌,這段鈴音,恐是女子見罷,都不免動心。
婁武雙心中也是讚嘆著自己小妹的國色天香,笑道:「你知道我抓得那個老頭是誰嗎?」
婁蘭不解,偏著頭問道:「是誰?不是屠夫張嗎?」
婁蘭咧嘴笑了笑,見婁蘭似乎又要鼓起臉蛋,生起氣來,只好說道:「那不過是我為了迷惑真正的屠夫張故意放的迷魂陣而已。」
婁蘭驚起,忽又坐下,撇了撇嘴,緩緩道:「你不僅騙了你的那些弟兄,也騙了你的幾個得力助手,連你的親妹妹都騙了。」
話語中儘是委屈之意。
婁武雙心中卻並不愧疚,只是歉聲連連:「是哥的錯,但是這次屠夫張可不比尋常,所有事都必須小心謹慎。」
婁蘭繡眉一展,問道:「那那個老頭又是什麼?他是無辜的吧?」
婁武雙抿了口茶,輕聲道:「之前我們抓得老人就是採花賊苟米,如今這老人卻不是他了。」
婁蘭懷疑的掃了一眼,也跟著品了口茶,白玉般的手指,將茶杯緩緩放下,這才問道:「那你說這苟米怎麼變成老頭的。別跟我說他是掉在坑裡被掉包的。」
婁武雙讚許的說道:「對,就是掉在坑裡換得。」
「怎麼可能?你不是點了他的穴道嗎?」
「他早已有所防備,而且我點穴並不重,所以沖穴的速度很快,他的同夥找了機會將他掉包。」
婁蘭更是不解,道:「你把他放跑了,他去給屠夫張報信怎麼辦?」
婁武雙笑道:「如今大難臨頭各自飛。江湖中人很少見到屠夫張的樣貌,但是屠夫張的武功卻是實打實的很高,不然以前兩河四十八寨的高手怎麼都聽他差遣?他知道我點穴手法不重,便已猜到我一定知道他不是屠夫張,此時他一定是想甩開我的眼線,然後捲走百味樓的財報走人。他巴不得我去殺了屠夫張,他好逍遙快活。」
婁蘭聽罷,沉默了一會兒,道:「哥,你派的誰去跟蹤他?」
婁武雙笑道:「他以為自己輕功不錯,此次卻定是要栽了。盜王江湖盛名已久,幾乎要逼近盜聖之名。任他再厲害也不過我案板魚肉。」
婁武雙正說罷,屋內便飄進一人,黑衣黑面具,立時抱拳道:「婁大人。」
婁武雙笑道:「你看說曹操曹操到。浦沅,事情怎麼樣了?」
浦沅聞聲跪倒,婁武雙臉色瞬間變了,瞬間站起,一張臉上很驚奇,也很憤怒。
「婁大人,小人無能,這苟米實在奸猾之極,小人追了他三十里地,便突然消失了。到處尋找,也沒有找到暗道。」
婁武雙無奈的擺擺手,忽又坐下,道:「罷了,這苟米也不是我們這次的目的,你去吧。」
說罷浦沅道了聲告辭便飛出窗外。
婁武雙望了望展動的窗口,心中似有種不祥的預感。立刻起身,道:「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