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金玉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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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在笑得很坦然,很瀟灑。
但是她們的眼中卻是帶著一絲惶恐,或許這熱烈的感情對她們而言太過陌生而導致的吧。
任不在止住了笑聲,看著紫女,道:「碗筷你們收拾了的是吧?」
紫女用著眼眉瞄著任不在,輕輕的點了點頭,就像順從的小白兔,輕聲道:「就在旁邊的柴房裡。」
七個女子都帶著一絲奇異的眼神看著任不在滿面春光的走出去,就好像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一般。
很快,任不在拿了一副碗筷,走到一邊添了一碗飯,看見她們居然還是坐在那裡,卻是動也未動。
他又笑了出聲,他的笑聲很柔和,就連他的任何一點語聲,任何一個動作都突然變得柔和起來。似乎他手裡的碗筷不是碗筷,而是一個生命,有的人在自己將要死亡之時,往往會變得格外的溫柔善良。
任不在無疑就是這種人。
他似乎已忘卻所有的苦難與不快,眼角都帶著笑意。這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該有的心情。
七位女子雖然端坐著,卻似乎並沒有覺得有一點壓迫,她們不動,只是突然覺得有點侷促,任不在的轉變確實讓她們受寵若驚。感受著任不在有如春日般溫暖和煦的視線,就連背對著他的三個女子的臉上都浮出了淡淡的、怯怯的笑意。
任不在走到紫女身旁,望著幾位女子,柔聲道:「我也一起吃,可以嗎?」
這七位女子都有點發怔,不覺迎上任不在的眼光,卻又都紅著臉偷偷低下頭去。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在這樣熱烈而溫柔的眼神下還能做到寧靜無波。
有的女子低下頭,輕輕捉弄著指甲,有的仍不死心一般悄悄的自眼角瞟去,還有的正將兩瓣紅唇抿著碗邊,似乎正在發呆。
紫女卻是撓著青絲,低聲道:「主人,沒有凳子了。」
她的聲音很輕,有如飄落的梅花,很軟,有如山野間流動的清泉。無論哪一種,現在都已令任不在沉醉。
任不在笑了,道:「這裡不是有個凳子嗎?」
他指著紫女身旁說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地方根本什麼都沒有。在她們還沒有開始產生疑問的表情時,任不在已像模像樣的走到那裡,一蹲,便似乎就坐在凳子上了。坐在空氣一般的凳子上。
他旁邊的幾個女子都看得清楚,看見任不在就這麼走到身邊,然後就坐在了空氣上。小嘴張開,似乎都不相信一般看著任不在。
任不在已夾起一塊青菜,開始慢慢的吃飯。他很少這麼慢的去品嘗食物,縱然自己肚子還不餓,只要吃東西,他都是一口悶。
而此時他卻開始細細的品嘗著每一粒米飯的滋味,似乎要將飯菜的味道仔仔細細的品嘗。如同品茶一般。
少女們都被任不在感化一般,緩緩的吃著飯菜。一雙雙眼睛卻不離的鎖著任不在,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每當這個時候,任不在都會回應以微笑,不知不覺間,所有的女孩子的臉上似乎都掛著淺淺的笑容。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任不在吃完以後,見女孩們的心情似乎很不錯,自己的陰霾也早已一掃而空。任不在緩緩問道:「你們乖乖待在在家裡,不要到外面去,知道嗎?」
七位女子都點點頭。
任不在笑著走出門,他需要些東西,比如說黑布手套,不能讓自己的毒傳給別人。太陽已經升起。任不在走在街上,懶洋洋的看著這天地,似乎正在訣別,又似乎正在擁著自己的情人。
時值正午,任不在此時已打扮成一個閒漢,穿著破麻衣,將頭髮拴在頭上,一身氣勢也已消失無蹤。本來神俊的臉已變得粗獷,眼神也失去了鋒芒,縱使他自己照著鏡子,恐怕也很難找出自己原來的一點特徵。腳步有力,卻似個江湖打手。走在路上,真當得起潑皮無賴四字,大搖大擺。所有人在他身邊走過時都不由得躲開一點,似乎生怕惹著這位大爺。
任不在就這麼自城外走進,在大鹽城走著,雖然確信周圍沒有人跟蹤,但是關係重大,任不在還是繞繞拐拐的在胡同巷子裡繞了很久,才走到桂圓街,穿過人群,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很隱秘的巷子「麻子巷」。
這巷子實在有些小,最多大概只有三四尺寬,所以才叫「麻子」吧?任不在這麼想著,向著裡面走了十餘步,在前邊右拐,便見得前方不遠處有一個招子,掛著「水餃」二字,只是這附近卻實在少有人煙,任不在心中都為這些人擔心。
巷子內除了一個餃子館似乎就只有旁邊賣跌打藥和遠處賣燒餅的小販,便再也沒有什麼商鋪。巷子狹小,太陽照不進光來,使得這裡顯得有些冷清和陰寒。
任不在走上去,見得餃子館裡坐了兩三桌人,老闆已笑著臉走上來,打著招呼,道:「爺,這附近就一家館子,您裡面請。」
這老闆長得五大三粗,高有八尺,頭髮高髻,差點就要頂破屋頂。卻居然只是一個餃子館的老闆。
任不在哈哈笑道:「地方是個好地方,可是沒有酒啊。」
說罷便又悠悠的說道:「誰言城中無醉客。」
老闆聽得這句眼睛立馬便亮了起來,笑聲道:「會把欄杆與日游。沒想到爺這樣的人還是個風雅人士,要喝酒的話,小的帶您後屋喝杯好酒。」
他又搓著手笑道道:「這價錢可就」
任不在笑道:「好說。」
老闆便笑著在前邊引路,後門上吊著烏黑的麻布,隔著一扇已經有點朽的木門。老闆格開黑麻布,推開門,走進去。門似乎有彈力一般又自動關上,差點將任不在的一隻腳夾住,好在任不在動作不慢,將們再度推開,進了後院。卻那裡是什麼後院,不過是不到五尺的空間罷了,旁邊有一段小樓梯,老闆侯在樓梯旁,低聲道:「這裡的都是自己人,不用擔心。」
任不在笑了笑,這人顯然是看到任不在悄悄的瞟了瞟坐在那兒的幾名大漢。心中低嘆此人心細眼毒,而外面坐著的幾名漢子顯然也都是婁武雙身邊之人。看來婁武雙為百味樓已算是煞費苦心了。
任不在心中微嘆,上了樓,推門而入,便見一老人正坐桌旁,斟酒自飲,桌上兩副碗筷,三四菜色,雖然簡陋,卻也別具一格。
老人見了任不在哈哈笑道:「你來了。請!」
任不在也不客氣,坐在一旁,卻不飲不吃。看著老人道:「百味樓勢力龐大,婁大人這麼點人手可能不太夠啊。」
老人呵呵笑道:「任少俠前日來惠氏堂吃早餐時之事可還記得?」
「記得。」
「那日小菜便是婁某侍妾臨走時燒的。」
任不在眼中發光,奇道:「暗度陳倉?」
老人撫掌笑道:「任少俠英雄慧眼,婁某已通知附近各處高手,加上早已緩緩向此處趕來的高手,易容改扮,今日下午差不多已經到齊了吧。」
任不在自懷中取出一塊布,將之一甩便甩出布中包裹的藥瓶。
「這是玉凝血的解藥,你將解藥藏在口中,中了我的飛針後吃下,期間會假死一段時間,但是你一定可以聽到周圍的聲音,而且可以隨時起身。」
婁武雙驚奇道:「這麼神奇?任少俠果真是本事通天。」
任不在繼續道:「婁大人對內部奸細有什麼看法?」
婁武雙略一沉吟,道:「只有葉魚嫌疑最大,但是不排除還有其他後著。」
任不在點點頭。
「婁大人已經確定了百味樓哪些高手?」
「龍游劍陳志就是百味樓樓主,他很少出樓,奪命刀李奇,和其弟李軍都是百味樓廚子,至於那個精通易容術的苟米,卻不知曉。」
「還有屠人張。」
「任少俠可有線索?」
「百味樓一樓守門的老人絕不簡單,那日烈陽下我看見脖子後有一處有點略微的奇怪。那是人皮面具在陽光下的反光。雖然那人的面具製作的十分精巧,但面具就是面具,終有被看穿的一天。」
婁武雙點著頭,道:「其實婁某也有所懷疑,只是不知他就是那精通易容術的苟米。那麼屠人張呢?任少俠可有線索?」
「婁大人可知道錢府錢元?」
「知道。」
「他便是屠人張。」
「我在錢府問出了走廊上刻著的字原是『吃人肉』三字,是錢元千金所刻。只是字跡被抹除,只留了個『人』字。而且他的女兒錢佳佳一嗅到肉味便會嘔吐,所以只吃素。只憑這些已經可以斷定錢元就是屠人張。屠人張殺死錢元然後冒充他,在偷吃人肉的時候被錢佳佳發現,可能是錢佳佳沒有看清是誰所以才沒有使屠人張起殺心。」
婁武雙嘆口氣,道:「這樣的證據不足夠說明錢元就是屠人張,而且他本是這附近最大的家族,若是惹急了,都不好受。」
任不在緩緩說道:「婁大人不必擔憂,在下繪了一幅錢府地圖,標記著錢府千金位置。到時候我們先滅了百味樓,再把其中一人當屠人張處理,然後趁機進攻錢府,殺了屠夫張,保下錢佳佳。通過她一定能夠查到錢元就是屠夫張的證據。到時候婁大人可是立了一個大功啊!」
見婁武雙正在沉吟,任不在繼續說道:「婁大人應該查出了失蹤婢女多是錢府是吧?錢府買通官員,但是婁大人還是查的出來的。」
婁武雙點點頭,道:「確實如你所說,但是這麼做卻實在是冒險。」
任不在道:「這裡是地圖」一邊說著一邊將一迭紙取出,展開,便是錢府草圖。
婁武雙只是看著,卻似乎並不願接。
任不在笑道:「婁大人都知道了。」
婁武雙本來疑惑,卻見任不在看著自己的雙手,便瞬間明白,驚道:「莫非任少俠那些女子?」
婁武雙沒有說完,但是卻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本以為任不在會大發雷霆揮著冷笑譏諷。誰知任不在只是淡淡的笑著,道:「生死之事,已經看淡,只要能夠滅了百味樓。死而無憾。」
婁武雙長嘆一聲,道:「好一個死而無憾!任少俠,婁某,不,在下敬你一杯。」
高舉酒杯一飲而盡,道:「那些女子本是錢元用來害我的,但是我一直推脫,沒想到啊!放心吧,任少俠,這錢元首級,在下一定取下。」
婁武雙句句誠懇,感人肺腑。任不在只是淡淡笑著,道:「我殺了你後,葉魚一定會藉機除掉我,到時候我殺了他,再去百味樓,裡應外合。」
婁武雙動容到:「任少俠隻身闖龍潭,恐怕不妥。」
任不在笑道:「婁大人在那邊不是已安插了許多高手了嗎?」
「我沒有啊。」
「到了戌時就有了吧?」
婁武雙雙眼探出笑意,道:「任少俠,若是什麼時候想來我鷹爪玩玩,婁某一定為你留著這鷹爪二把手的位置。」
任不在也笑了,拱手道:「以後事,以後談。」
哪裡有什麼以後?
「哈哈,好以後談,現在咱們喝點酒,吃點菜。」
任不在卻起身拜謝,道:「姑娘們還在等著,我不能讓她們挨餓。」
婁武雙歉意的望著任不在,道:「既如此,婁某便不便相留。事已至此,婁某送任少俠一句良言。」
任不在拱手道:「洗耳恭聽。」
「人生苦短,不如歡笑花叢。不枉少年游。」
「哈哈哈!好,謝過良言,就此別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