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家事即國事(五)

  曹丕站在院子裡,他誰也沒叫,獨自一個人低著頭沉思,剛剛甄宓說的話,他是相信的,甚至於,哪怕不詢問甄宓,他也知道,這事兒有問題,但是他依然詢問了,甚至表現出『不在意』的情緒。

  這自然是為了蒙蔽他人,因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曹丕是越憤怒,表情就越平淡,於是曹丕就利用人們這一點思想,讓別人覺得自己是真的發怒了,想要找曹植清算。

  不過暗地裡,曹丕肯定不會找曹植,他只會找另一個人,畢竟。

  「這麵餅就這麼大,多一個人吃,其他的人就會餓死,先把老五解決掉,順便殺雞儆猴。」曹丕喃喃自語,他一點也沒有考慮過曹植會不會真的當真,然後跟他硬碰硬,因為他知道,曹植那邊有聰明人,就算不配合曹丕,也肯定樂得看曹丕解決其他的競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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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丕甚至知道,追隨他的每一個人都是有所圖謀的,但是他一點不在意,誰還沒有一點自己的心思呢?

  所以,出了事情之後,他依然叫來了自己的四大謀士,黃襄、司馬懿、陳群、吳質。

  五人坐在曹丕的書房裡,一時間,都沉默不語,黃襄和司馬懿自然是在思考,要不要把曹彰參與了這件事兒的問題給說出來,陳群則是在思考,這件事情過後,曹丕會損失什麼,又會得到什麼,順便,自己們這些世家又能得到什麼。

  只有吳質在思考怎麼解決這件事情,看著曹老大高高在上,一副不管不顧,謠言止於智者的樣子,就知道,曹老大是在考察曹丕的應對能力。

  「二公子,此事,無論如何是要解決的,某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必理會五公子,就硬剛四公子,讓他說清楚這件事情。」吳質想了想,只提出這麼個辦法。

  幾個人眉頭一皺,這個辦法不是不行,就是讓曹丕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模樣去質問曹植,事情的真相,這個辦法的好處就是避免結怨了曹熊,以及…

  曹丕疑惑的問了一句:「禍水東引?」

  沒錯,簡單講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鍋扣在了曹植頭上再說,讓他去解決這個問題,曹丕就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出現就行了。

  「仲禮以為如何?」曹丕有些心動,只是還有些不太確定罷了。

  聽到曹丕首先問黃襄,司馬懿、陳群和吳質都是眼神一暗,無論如何,還是不能擠掉黃襄在曹丕心目中的頭等地位啊。

  「襄覺得不妥。」

  「哦?」

  「二公子有沒有想過,魏王這是在考驗諸位公子,畢竟這種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卻沒有理會,很明顯就是看看諸位公子的所作所為。」

  曹丕點了點頭:「這一點我自然知道,不過,我丟給老四,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吧。」

  黃襄肯定地說了一句:「是的,二公子確實可以這樣做,但是這樣子就在魏王心中失了分,畢竟,二公子是嫡長子,繼承大位有著天然的優勢,只要不犯錯,那這以後的魏王,就是您,然而你這樣做了,魏王就會認為您沒有擔當,遇事不決啊。」

  曹丕一怔,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他又看了看其他三人,陳群和吳質有些發呆,司馬懿表情平靜,很顯然,司馬懿也是這樣認為的。

  「仲達?」

  「二公子。」

  「你怎麼看。」

  司馬懿道:「黃大夫所言極是,於魏王而言,重要的不是您怎麼做,而是做沒做。」

  曹丕懂了,簡單的可以理解為,曹老大想要看到的是作為未來『主君』的擔當,遇事逃避雖然也是一種處理方式,但是很顯然,會讓曹老大很失望,而讓曹老大失望的後果就是,離繼承人的位置越來越遠。

  「仲禮說的不錯,看來這一次還真的需要我親自處理了,不知道,諸位有什麼建議?」曹丕顯得很禮賢下士,或者說,他確實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

  黃襄很有自知之明,這種涉及到具體表現的事情,他是不會湊合的,不過在別人看來,這是黃襄謙虛的表現。

  本就是國朝百戰百勝的將軍,現在是名義上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了,你還跟幾個新人搶表現,顯得太不厚道了。

  於是吳質看了一眼黃襄,發現他沒有說話的想法,就馬上開口說道:「二公子,某認為,二公子可以質問您的夫人,不管有沒有這件事,但是已經有了風傳,那您的質問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樣可以讓魏王知道您的態度,即,不論如何,都是相信自己兄弟的。」

  曹丕一愣,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這樣,是不是對宓兒太不公平了。」可不是麼,人家啥也沒做,就被冤枉一通,在這個禮教大防的時代,這樣子是會害死人的。

  況且曹丕還有一點沒說,那就是,這樣搞下去,那我豈不是把這個綠帽子的鍋背定了?雖然我在意的確實是權力,但是我好歹是個男人,也要尊嚴的好吧。

  曹丕默默想到,沒有直接說,自然是為了避免傷到屬下的心,畢竟,不管這個主意是有多餿,人家也是為了你考慮嘛。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人精?

  吳質其實說完自己都覺得尷尬,之所以搶先開口,是為了彌補之前的錯誤。

  於是司馬懿又說道:「其實季重(吳質的字)的思路是挺好的,某也這樣認為,不過某的方法和季重有些不同,二公子可以聽聽看。」

  曹丕點了點頭:「仲達請講。」

  「這件事情,是有人在推波助瀾,那麼很明顯,最後是要把這個人找出來的,而二公子當前的做法,最好的便是同四公子一起遊玩。」

  所有人都懂了,其實很簡單,意思就是說不管這件事兒的真假,也不去辨別真假,直接同曹植一起,打破這個流言,這是最好的做法,這樣子也保全了甄宓的名聲。

  俗話說得好,流言止於『智者』。

  只要是不去理會一段時間,在弄點其他事情出來,自然會把這個事情所掩蓋,從古自今,人們都是一樣的健忘,只不過古代消息傳播的沒有那麼迅速,所以時間可能會稍微長一點,但是最後的結果還是一樣的。

  這件事情,表面上看來不過是兩兄弟為了一個女人的事,但是往深處看,這可是曹老大的兒子,涉及到政治問題。

  擱在現代,假如出了某件影響很深的政治事件,會緩個幾天,供人們發泄一下之後,馬上會搞出別的影響力很大的事情出來,用以遮蓋之前的事,而一段時間之後,當前一個事件熱度不在高了,自然就沒有人追究了。

  看看留下來的一些歇後語或者成語什麼的。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無一不在說明國人的處世之道,便是少管閒事,免得惹禍上身。

  當然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仲達的辦法確實可行,不過,之後該用什麼事情來衝擊掉這次事件的影響呢?」


  黃襄想了一下,也嘆氣的說道:「我老丈人,驃騎將軍、溫侯呂布,身體也不太樂觀了。」

  曹丕點點頭,沒有笑。

  怎麼說這兩位也是國朝的重臣,還是屬下的親戚,雖然自己估計沒事兒了,但是也不能笑,否則顯得太沒有涵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