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一大早，楊修就手書了一封信，讓表弟趕緊準備交接，他這邊會操作一下讓他回到鄴城城防軍里來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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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了衙署之後，聽到了曹仁的金吾衛調動的消息之後，再加上曹洪、夏侯淵的軍隊調動到鄴城周邊布防，更讓他不安了起來。
「該死的，肯定有問題。」楊修咬牙切齒的想到。
都這種時候了，一小部分的聰明人還是看出了點毛頭，雖然曹老大調動軍隊很正常，而且找得理由是首先換裝一線部隊，所以才調到鄴城附近，然而，以往可不是這樣。
雖然之前是在許昌，但是也沒有聽說過什麼要換軍需物資的時候調動部隊的，哪怕曹老大傳出很多理由，都不能讓那些聰明人放心，什麼就近啊，以前是戰爭時期啊等等。
「都是扯淡。」荀惲難得爆了一次粗口，作為當世第一的世家子弟，荀彧的長子，荀惲有著良好的傳承，然而，這一次，他在和某些人聊天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了。
「長倩，過了。」荀彧一副悠然的樣子。
「父親恕罪。」荀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知魏公何以如此行事？」本來嘛，臣子是不能夠討論君主的，不過人家父子間談話是很正常的，再說了，荀彧也對長子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撐起荀家以及潁川士族集團。
於是荀彧放下了茶杯，一邊下棋一邊說道：「長倩，你可知，如今魏公麾下的軍士，有多少人是我等世家子弟在其中任職？」
荀惲搖了搖頭，這個還真不知道，說實話，恐怕曹老大都不太清楚，然而，荀彧知道。
「不談那些一線精銳部隊，僅僅只說郡兵，恐怕其中有七層的中下層軍官是我等世家子弟。」
「嘶…」荀惲吸了一口冷氣，驚訝不已，雖然知道很多世家子弟混在軍中任職，以期望混個好一點的履歷，然後讓自己能夠作為一種經歷方便升遷，比較亂世之中，軍隊中還是相對來說比較容易獲得功勞的。
這種事兒曹老大是心知肚明的，不過，他也需要世家門閥的支持，所以讓出一部分利益，能夠共贏是最好的，不過，英明神武的曹老大當然知道世家的厲害，所以一直在想法設法的找理由找藉口整世家們，再加上程昱和滿寵這兩個酷吏，一度讓世家們絕望不已，還好，曹老大也不是傻子，知道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當年的兗州之亂還是前車之鑑啊。
「所以說，父親，魏公這一次是要拿我等開刀了？沒理由啊，我等士族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魏公的事兒啊。」荀惲還是有些不解，其實他的想法沒錯，士族們雖然總是有著這樣那樣的小心思，但是總體上大家還是支持曹老大的，並沒有背著曹老大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嗯，在他們看來，吃點空餉是正常操作，大家都是愛面子的士族，出行啊，招待朋友啊等等等等都是需要經費的，又不是誰家都像荀家這樣有土地有名望或者像黃襄那樣『暴發戶』。
眾多的士族其實說起來家境並沒有多富裕，土地多沒用，又不是盛世，到處打仗，土地再多沒人種植也是虛的。
「長倩，你啊，叫你平時多學點知識，偏偏要去和四公子接觸，你是如何想得？」
作為荀家的掌門人，培養下一代基本上是放養，當然了，不是完全放養，甚至可以說在他們小時候學習的非常嚴格，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讀書，什麼時候鍛鍊身體都是有規劃的，但是，只要十六歲及冠之後，家裡基本上就不管了，美其名是個人的自由，其實世家對內是比較殘酷的，因為他們採用的狼群爭鬥的方式決定出家族繼承人。
所以，哪怕荀彧並不看好曹植，他也不會替荀惲做主，這個兒子不行了，還有別的兒子，比如說六子荀顗就和曹丕有些來往，雖說不及黃襄司馬懿等人那麼近，但是也比較交好。
所以，這其實並不是多麼嚴重的事情，就像荀彧和他弟弟荀諶一樣，分別出仕曹老大和袁大少，最後大少敗了，荀諶毛事兒都沒有，照樣在潁川悠哉悠哉地做他的教書先生。
當然了，多少還是要關注一下的，好歹也是自己的長子嘛。
不過，荀惲想說的顯然不是這個，或者說，並不想細談。
「父親，平原侯才氣無雙，頗得魏公喜愛，魏公不止一次在公眾場合說四公子像他，雖然二公子是五官中郎將，四公子並無任何職位在身，但是孩兒依然認為四公子的勝算很大，您覺得呢。」
不等荀彧說些什麼，荀惲又繼續道：「這一次的事情，父親以為我等該如何。」
荀彧嘆了一口氣：「那些個士卒的事情，你沒有參與吧？」
顯然，吃空餉的事情荀彧是知道的。
「沒有，孩兒不是那種人。」荀惲說的理直氣壯，確實，到了荀家這種程度的家族，是真的沒必要摻合這種破爛事兒。
「罷了，此次無論發生什麼，無論誰找到你，都給我在家裡好好待著，我會給公達說一聲，讓你『病休』一段時間。」
荀彧還是有點擔心這個兒子，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讓他一直都很驕傲，跟楊修一個德性，但是偏偏荀彧的大局風範他一點都沒有學到。
「父親…」荀惲想要繼續說些什麼，卻被荀彧一瞪眼，慫了。
「孩兒知道了，孩兒這就回家好好讀書，溫習功課。」
荀彧點了點頭，揮手讓荀惲走人。
「公達，你聽見了吧。」
「叔父，這次，您真的要那樣做？」荀攸從書房走出來，原來剛剛荀彧和荀惲在院子裡談話的時候，他一直躲在書房聽。
荀彧深吸了一口氣：「不得不如此，否則曹公不會放心荀家的，你看看黃仲禮就知道了，一個御史大夫，讓他在鄴城生生的不敢動，前車之鑑不得不防，再說了，荀家還有你，還有景倩（荀顗）在，我記得，他的女兒也有一歲了吧？回頭我會親自去找黃仲禮，說一門娃娃親。」
荀攸一驚？
「叔父，格局如此崩壞了？」
能讓現今國朝的第一世家主動找人說親事，這還真是頭一遭，向來都是別人踏破他們老荀家的門檻的。
「後面的事，沒有發生，誰都不清楚，但是你看看黃仲禮，是最開始和二公子交好的，能有如此眼界，當不是無智之人，我荀家的橄欖枝，他還是需要的，你回頭也注意一下，該幫寸的事情，還是幫寸一下，就當結個善緣。」
荀彧看著天上的雲朵，慢慢陷入了沉思，連荀攸的告退都沒有聽到，事情，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