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舞弊案(一)

  小吏在黃襄的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另黃襄陡然失色,看著旁邊的曹丕一愣一愣的。

  「仲禮即然有事,就先去處理,吾自己坐一坐。」曹丕說了一句。

  黃襄凝重的點了點頭:「二公子,那我就先告退了。」

  建安十五年,八月底,曹老大剛剛進封魏國公之後,舉行的第一次考舉,相當於是科舉制,稍微有些許差異而已,對於各地來趕考的士子來說,無疑是一件幸事,因為有了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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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考舉並不限於文學方面,可以說其他各種行業都有,對於曹老大來說,只要是有本事,不管你是哪一方面突出的,曹老大都想要,所以曹老大這一次格外重視。

  命令奮武將軍、兗州刺史程昱監管此次考舉,副手包括自己的四子曹植、書記官阮瑀、軍師祭酒陳琳、執金吾曹仁幾人。

  除了曹植是打醬油的之外,另外幾人都是有自己的事情的,而曹仁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證安全。

  連鄴城的守衛也增加了幾倍,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巡邏,這畢竟是國朝的大事,在這少有的安寧之下,曹老大必須保證此次事情的圓滿成功。

  但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的,這不,黃襄就被程昱喊了過來。

  「仲德公,何事?」黃襄火急火燎的趕來,是因為小吏說很急。

  程昱一臉嚴肅,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已經出去了,護衛在門外嚴防死守。

  「出事了,這一次的考舉,文試方面的試題泄露了。」

  ……

  「我說小丁啊,老爹不是說和某個高官有交情的嘛,居然還要本公子親自來參加考舉?」鄴城某個酒樓。

  一位一看就是沒什麼底蘊的地主豪強家的孩子,帶著三兩個護衛正在閒聊。

  名叫小丁的估摸著是個管家之類的人物。

  「少爺,可不能這麼說,那人是和老爺有交情,但是少爺也知道,這次考舉可是讓魏公很看重的,想來那個人也不敢隨意行事,再說了,咱家老爺其實和那個人不是很熟悉,就是偶然間幫過一次忙而已。」管家無奈,只能告訴自家少爺個中實情,免得他吊兒郎當的,還不知道好歹。

  「切,這麼神氣,誰啊。」公子哥兒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

  管家四周看了看,低著頭小聲的和自家少爺說道:「奮武將軍、仲德公。」

  「什…」

  「噓。」管家情急之下捂住了公子哥兒的嘴。

  「少爺,您低調點,別亂說話。」

  「知道了,本公子又不傻。」公子哥兒不滿的反駁了一句,老管家伸手擦擦汗沒敢接話。

  「喲,這位公子,一看就是來參加考舉的,小道正好看見了點東西,不知道公子要不要算一卦。」這年頭,由於黃巾的緣故,所以修道的人有些那麼不受待見,但是讀黃老學的士子反倒很流行。

  「去去去,拿來的野道,敢來打趣本公子。」公子哥兒一臉嫌棄。

  「可不敢這麼說,小道也是正屬上清道人門下的,小道大致觀摩,發現這位公子印堂發黑,恐怕這次考舉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啪。」的一聲,公子哥兒收起了摺扇,這會兒倒是來了興趣,反正他是不信什麼印堂發黑什麼的,不過是閒來無事而已。

  「行啊,走,去雅間說,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別怪本公子對你不客氣。」

  「少爺…」

  「行了小丁,本公子有數。」不等管家說些什麼,公子哥兒自顧自的做主了。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二樓的雅間,至於管家和兩個護衛,都站在門口。

  進來之後,公子哥兒還以為這個道士會說些什麼典故,哪知道,他突然從身上拿出一迭紙。

  「搞什麼?」公子哥兒皺眉。

  「哈哈,這位公子不必著急,小道雖然是上清門下,不過這道法嘛,還是沒有修行到家,但是,想來這位公子參加此次考舉有些艱難,小道這些東西,這位公子不妨看看再說。」道士倒是很自信。

  公子哥兒忍住不耐,拿起了其中的一張紙,只見上面寫著幾個試題。

  「什麼意思?」公子哥兒有些不耐的語氣。

  「這些是此次考舉的文試試題,當然了,以這位公子的本事對於考舉肯定是手到擒來的,不過呢,有這些東西,也能讓自己更有把握嘛,你說是吧。」道人似笑非笑看著公子哥兒,令他臉紅不已,要是真有本事就好了。

  「是不是哦,本公子怎麼有點不信。」公子哥兒這話沒毛病,哪能隨便一個人拿點東西出來說是考題,就能信的,除非是傻子。

  「公子這話兒在理,不過不要緊,這些東西可以先給公子,等考舉結束了,公子再給小道一些賞錢就行。」

  公子哥兒愣了,還有這種好事兒,本著白要的原則,公子哥兒倒是沒拒絕。

  「行,那本公子過幾天再找你。」

  道人行了個禮就告退了。

  倒是公子哥兒,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子,慢慢的沉思起來。

  「呵,看來這裡面有些可操作的空間啊。」公子哥兒冷笑一聲。

  ……

  「怎麼回事兒?」黃襄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這還真的是大事了,第一次考舉就發生了這種事,這還怎麼讓國朝的人信服曹老大,這不就是弄虛作假麼。

  「具體說說看。」雖然這件事兒黃襄沒有參與,但是晉升御史大夫的時候曹老大就說了,黃襄這話御史大夫還有著監管的權力。

  「這事還是兗州一個小地主家的兒子向老夫告發的,據他所說,三天前他在酒樓裡面坐著吃東西,突然一個道人找到了他,原本他以為別人只是想給他算上一卦,仲禮你也知道,都是想要討個好彩頭,所以他也沒有太放在心上。」說到這裡程昱頓了頓,年紀畢竟大了,黃襄也沒有催促。

  「後來,那個道人拿出了一份試卷,說是這次考舉的試題一部分,問他有沒有興趣,那個孩子到也聰慧,慌忙間也購買了下來,然後馬上找到了老夫的府邸,不瞞仲禮,那個孩子跟老夫有點淵源,他的父親也算是幫過老夫的忙,所以拖老夫照顧一下。」

  黃襄點了點頭,難怪,否則一個普通小豪強之人,怎麼可能輕易見到程昱。

  「老夫拿過來一看,發現確實有問題,這份試卷上的題目,雖然並不是全對,但是也有近三成和考舉的試題一樣,老夫就知道,出事了,這不是就叫了仲禮你麼。」程老爺子可是頭一次這麼慌亂,要知道,這老爺子可是很狠心的人物。

  「那個道人找到了麼?」黃襄疑惑的問了一句。

  「找到了,但是晚了點,他死了,而重要的是,老夫根本找不出這份試題賣給了多少人。」程昱咬牙切齒的說道,這次事情要是辦砸了,曹老大雖然不會對他的忠心產生疑慮,但是會對他的能力產生疑慮,那麼,大概率程昱以後不好過了。

  人嘛,哪有什麼欲望都沒有的呢?程昱是對曹老大忠心,但是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啊,光宗耀祖不說,好歹也要封妻蔭子吧。

  黃襄陷入了沉思,那個道人肯定是某個人或者某個勢力推出來的表面人物,所以一被發現,就馬上殺人滅口,那個向程昱告發的人不可能沒被看見進入程昱的府邸,所以這一方面是查不出什麼的,哪怕是校事府的密探。

  「這次的考題,是誰出的?」黃襄決定慢慢的了解所有情況再說。

  「主公出了大部分的題目,還有一部分是尚書令荀攸、侍中王粲、平原侯庶子應瑒等人。」

  平原侯庶子是職位,不是說應瑒是平原侯曹植的私生子,也就是說應瑒是管教曹植的,當然他不可能真管,相當於老師的一種罷了。

  這個『等人』程昱沒說,黃襄當然知道跟其他人無關了,畢竟還有其他科目,也就是說文試是曹老大領銜這兩人一起決定的。

  「但是考題出完之後,王粲和應瑒就被金吾衛曹仁保護了起來,一直到考舉結束才會被放出來」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們不可能泄露考題?」

  程昱沒說話,不過看神情就知道他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是他沒說,就是因為假如確定了這兩人沒有嫌疑的話,那最大的嫌疑就是曹老大了,但是曹老大絕對不會幹這種打自己的臉的事兒的。

  「還有誰接觸過考題。」黃襄又問了一句。

  「考題昨日送到老夫這裡,送來的時候曹仁親自押送,有著超過百人的士兵一同前來,至於之前,這事兒得問曹仁。」

  「那您還等什麼,先把他叫過來啊,對了,這事兒主公怎麼說。」

  曹老大肯定知道了,這麼大的事兒,以程昱的忠心程度,是不可能瞞著的,也瞞不住啊。

  「主公的意思是查清楚問題,另外就是這一次的考舉繼續。」

  這也是沒辦法的,都是第一次,沒有經驗,肯定想不到會發生這麼大的事兒,所以也就沒有備份的考題。然而所有人已經來了,明天就是考舉的時間,這是早已經公布了的,不可能推遲。

  那麼大概率此次考舉會成為笑話了,那些被選出來的人,曹老大估計信不過,至少文試這邊的人是這樣。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要查出來這件事兒誰幹的。

  不一會兒,曹仁就來了考試院裡。

  「二位喚我,何事?」看樣子曹仁還是不知情,和黃襄一樣。

  「子孝將軍,考題泄露了。」程昱再次說了一遍。

  「什麼?」曹仁目瞪口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子孝將軍,請你仔細回憶一下,考題是何時從主公那邊穿出來的,又是在什麼地方保存,有哪些人有可能接觸到考題。」黃襄打斷了程昱想要解釋的話語。

  曹仁到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細細沉思了一下,慢慢開口說道:「五日前,主公讓尚書令親自把考題交到我手上,當時在場的有侍中王粲、平原侯庶子應瑒、四位小黃門、以及一百名金吾衛,而後我便帶著考題前往金吾衛的駐所,陪同的有一百名金吾衛,存放在駐所之後,我便沒有離開,屋內還有十位禁衛,兩位小吏陪同,直到昨日才送到程公這裡,而陪同的有一百名金吾衛。」

  說到這裡曹仁就停止了,時間並沒有多久,所以曹仁記得還是很清楚的。

  黃襄和程昱對視一眼,這事兒很顯然了,就是從曹老大離開到程昱接手之前發生的。

  而這個事兒當中的人物,有尚書令、侍中、平原侯庶子、四位小黃門、兩名小吏,兩百一十位金吾衛參與。

  而距離開考只有一日的時間,事情,變得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