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臨海營地以後，青年沿著一條被反覆踩過的土路往東走。
路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道路。
只是草被踩倒，泥地上留著凌亂的鞋印，偶爾還有拖拽木料留下的痕跡。再往前一些，連這些痕跡都開始變淡。
海風被樹林擋住以後，周圍一下安靜了許多。
青年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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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棚已經被樹影遮住，只能從枝葉縫隙間看見一點模糊的屋頂。
他摸了摸口袋。
兩片硬麵包，一個水囊，一把鏽刀。
然後他突然愣住了。
「等等。」
「銅幣怎麼賺來著？」
剛才在營地，他問了技能，問了魔法，甚至認真聽了那個封測玩家關於東邊樹林的警告。
偏偏忘了問最實際的東西。
淡水一銅幣一壺。
地圖三銅幣。
既然有人明碼標價，那銅幣肯定有來源。
可系統沒有發，他的口袋裡連一枚都沒有。
「……我到底在興奮什麼。」
青年揉了揉臉。
現在回去當然來得及，可他已經走了好一段。現在轉頭跑回去問一句「請問錢從哪來」，多少有點丟臉。
他猶豫片刻，還是看向前方。
「算了，先看看。」
「能找到點有用的東西也行。」
至少這把鏽刀看起來不像能陪他活太久。
進入樹林以後，環境比營地附近複雜得多。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樹幹表面爬著深綠色苔蘚，一些從沒見過的藤蔓垂在枝頭，末端還結著半透明的小果子。
青年沒有碰。
完全潛行讓這裡真實得過頭，他可不想拿自己的胃測試陌生植物有沒有毒。
走了十幾分鐘，他漸漸發現，這裡並不「空」。
灌木下能看到細小足跡，樹皮上有抓痕，泥地里偶爾還有某種動物翻找過的痕跡。
只不過這些東西沒有被系統標出來。
沒有「可採集」。
沒有發光提示。
也沒有名稱。
他蹲下來，撿起一根被風吹斷的樹枝。
長度差不多到胸口，前端略微彎曲。
「這算裝備嗎？」
沒有任何提示。
他想了想，用鏽刀削去小枝，把前端削尖，又割下一段結實的藤蔓纏在握柄上。
幾分鐘後，一根極其簡陋的木棍出現在手裡。
就在他試著揮動時，一行半透明文字突然浮現。
【提示：削尖的木棍製作完成。】
【習得生活系技能——製作 Lv1。】
「這樣也行？」
青年愣了一下。
原來技能不是必須找人學習。
至少有些東西，只要真正做出來，就可能被系統承認。
他忽然有點明白那個封測玩家所說的「別把這裡當普通網遊」是什麼意思了。
如果自己需要一根棍子，那就真的去找一根棍子。
而不是打開裝備欄等系統發給他。
繼續深入後，地勢漸漸升高。
一塊岩石旁壓著半截腐爛木板，下面露出一角灰色布料。
「有人來過？」
扒開落葉，下面是一隻破舊布袋。
袋口爛了大半，裡面塞著幾塊發黑碎布、一隻缺口陶杯，還有一把只剩半截的短斧。
青年眼睛頓時亮了。
木柄裂著一道縫，斧刃滿是缺口，可怎麼看都比鏽刀更像正經工具。
「不管誰扔在這的，現在歸我了。」
他掂了掂短斧。
「不過這狀態，不修一下估計也沒法用。」
這一次沒有出現「獲得裝備」的提示。
他又翻了翻布袋。
沒有銅幣，沒有藥水，更沒有什麼新手寶箱。
只有一小團被舊布包著的黑色硬塊。
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松香味。
「樹脂？」
他不確定，但既然被人特意包起來，應該不至於毫無價值。
他把黑塊和還能用的碎布收好，又將布袋背到身後。
正準備離開，身後的灌木忽然響了一下。
沙沙。
青年動作一僵。
他慢慢轉身，重新握緊削尖的木棍。
幾秒後，一隻灰褐色小獸從灌木下鑽了出來。
體型和成年狐狸差不多，四肢細長，背部長著粗硬短毛，額頭卻有一根向前彎曲的黑角。
它也在看他。
青年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竟然是一個極其傳統的遊戲念頭。
殺掉以後，會掉什麼？
這個念頭剛出現，他自己先笑了。
「我是不是沒救了。」
小獸壓低身體，喉嚨里發出短促的咕嚕聲，黑角也隨之對準了他。
青年臉上的笑立刻消失。
「好吧，你看起來不像想聊天。」
下一秒，小獸猛地沖了過來。
速度比他預想得快得多。
青年只來得及側身，黑角便擦過腹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傷口。
疼痛讓他本能後退，腳下踩中濕滑落葉，差點直接摔倒。
小獸已經轉身，再次衝來。
沒有攻擊預警。
沒有閃避提示。
青年咬牙掄起木棍橫掃過去。
砰！
木棍砸中小獸側臉。
【提示：完成一次有效橫掃。】
【習得戰鬥系技能——橫掃 Lv1。】
「啊？」
青年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技能獲取方式也不是很難啊？」
小獸卻不給他研究提示的時間，甩了甩腦袋，再次刨動前蹄。
「……現在好像也不是糾結技能的時候。」
第三次衝撞到來時，青年沒有硬拼，而是猛地閃到一棵粗樹後。
砰！
黑角撞進樹幹。
小獸的身體明顯僵住。
青年立刻抓住機會，雙手握緊木棍，將削尖的一端狠狠刺進它的後腿。
【提示：完成一次有效突刺。】
【習得戰鬥系技能——突刺 Lv1。】
小獸尖叫一聲，掙扎著拔出黑角，轉頭就往樹林深處逃。
可後腿受傷後，它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青年看著地上的血跡，幾乎沒怎麼猶豫便追了上去。
「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腹側的傷口還在疼，好在只是劃破皮，沒有大量出血。
一路追蹤，落葉上不斷出現血跡和灰褐色硬毛。
「今天就拿你完成我的首殺！」
又追出一段距離，那道熟悉的灰影終於出現在前方。
小獸踉蹌幾步，最終倒在一棵樹下，再也沒能站起來。
沒有經驗值提示。
沒有金幣。
也沒有任何物品憑空從屍體旁跳出來。
青年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所以真的沒有掉落物啊。」
他彎腰撿起一根完整的硬毛，捏起來像粗針，不知道有什麼用，還是順手塞進布袋。
隨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整隻小獸上。
「要不……把這『怪』完整帶回去？」
皮毛、黑角、肉，怎麼看都比地上幾根毛更像有價值的東西。
他用鏽刀割下周圍樹上的藤蔓，簡單將小獸四肢捆好，費了些力氣才把它背到背上。
重量壓下來的瞬間，青年差點一個踉蹌跪到地上。
「好沉……」
他現在終於理解，為什麼傳統遊戲要把戰利品變成幾格圖標了。
可吐槽歸吐槽，他並沒有把小獸扔下。
既然不知道銅幣怎麼賺，那就先把看起來可能值錢的東西帶回去。
繼續往前沒多久，他就開始後悔了。
背著幾十斤重的東西在樹林裡鑽，和空手探索完全是兩回事。
藤蔓勒得肩膀發疼，小獸垂下來的黑角還時不時撞到樹幹。
青年走走停停，直到前方樹木漸漸稀疏，一片布滿碎石的斜坡出現在視野里。
斜坡盡頭，立著一面被藤蔓覆蓋的石牆。
牆已經塌了大半。
裸露出來的石塊上刻著一圈圈淺淡凹槽，排列得十分規整，明顯不像天然形成。
青年把小獸放下，喘了好一陣，才拎著木棍靠過去。
「這總不能也是玩家搭的吧？」
牆後只剩幾間坍塌得幾乎看不出形狀的石室。
地上散著碎陶片、腐木和大量落葉。
他沒有貿然往最裡面鑽，而是先繞著外圍走了一圈。
一處倒塌石塊下面，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
青年蹲下去扒開泥土。
是一枚邊緣已經發綠的圓形金屬片。
比現實中的硬幣略大，中間壓著一個幾乎磨平的圖案。
他翻過來。
另一面也有紋路。
「銅的？」
青年拿指甲颳了刮邊緣。
沒有系統提示。
他也看不懂上面的圖案。
想了想，還是把它塞進布袋。
「管你是什麼，金屬總比石頭值錢吧。」
附近又找了一陣，他在碎石里陸續翻出兩枚相似的金屬片，其中一枚還斷了小半邊。
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明顯值得帶走的東西。
太陽已經開始往樹林另一側偏。
青年抬頭看了看光線，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獸。
繼續深入當然很誘人。
可他連地圖都沒有，更不知道這裡晚上會出現什麼。
第一天就因為貪心迷路，實在算不上什麼值得紀念的開局。
他撿起一塊較尖的石頭，在附近樹幹上刻下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又折斷幾根顯眼的樹枝作為記號。
「先記住這裡。」
「等裝備好一點再來。」
重新把小獸背起來時，他肩膀又是一沉。
青年咧著嘴，沿原路留下的痕跡往回走。
至於布袋裡那三枚被他當成廢金屬撿走的東西，他暫時並不知道是什麼。
他只想著等回到營地後，一定要先做兩件事。
問問這隻怪東西值不值錢。
還有——
銅幣，到底該怎麼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