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最後選在一片略微抬高的岩地上。
背後是一塊長滿青苔的巨大岩壁，兩側樹木不算密，至少真有什麼東西靠近，不至於等踩到臉上才發現。
賀臨繞著附近走了一圈。
確認沒有大型野獸的新鮮足跡後，才重新回來。
「暫時沒問題。」
「暫時？」
林越抓住了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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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看他一眼。
「這裡是深林。」
「我跟你說絕對安全，你敢信？」
「不敢。」
「那不就行了。」
陸岑把背包往地上一放。
「很好，獵人先生成功提供了一句完全沒用但非常嚴謹的廢話。」
賀臨懶得理他。
幾個人沒有馬上生火。
剛才那隻巨獸經過時帶來的震撼還沒完全過去。
尤其遠處那條被硬生生撞出來的痕跡，即便隔了相當一段距離，依舊能夠看到幾棵傾斜甚至折斷的樹。
陸岑拿出地圖，攤在一塊較平的石頭上。
「先把明天路線定一下。」
三個人都圍了過去。
原計劃是繼續朝東北方向深入。
石腹獸活動區就在更遠的位置。
好消息是，那隻赤色巨獸離開的方向偏向西北，與他們的目標並不完全重合。
壞消息則是——
沒人知道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也沒人知道它之後會不會轉回來。
賀臨用樹枝在地圖上比劃。
「明天不走原來的直線。」
「往東多繞一點。」
陸岑問：
「多遠？」
「至少避開今天獸群衝出來的區域。」
「那些東西把附近痕跡全踩亂了，我現在基本看不出原本有什麼。」
林越看了看地圖。
「會多走多久？」
「順利的話，半天左右。」
夏舟小聲問：
「如果再碰到今天那個呢？」
沒人馬上回答。
最後陸岑把地圖卷了起來。
「躲。」
「還能幹嘛？」
他說得非常乾脆。
「赤影逐風先生要是有興趣，可以試試單挑。」
林越面無表情。
「我覺得這個世界非常美好。」
「暫時還不想離開。」
夏舟沒忍住笑了一聲。
提起那隻巨獸，氣氛還是會下意識沉下去。
林越靠著岩壁坐下。
「你們覺得那東西大概什麼位階？」
賀臨搖頭。
「不知道。」
「完全沒辦法猜。」
「差距太大了。」
陸岑也說道：
「等級體系官方是公開了，但怪物又不會在腦袋上頂個 0階 Lv幾。」
「就算真有人過去砍一刀，大概也只能得到一個比較準確的結論。」
林越抬頭。
「什麼？」
「打不過。」
「……」
夏舟低著頭笑。
賀臨卻認真說道：
「而且今天最麻煩的還不是它有多強。」
「是它出現以後，整個區域都亂了。」
「獸群會逃。」
「原本有領地的生物可能被趕到其他地方。」
「之後幾天這一帶的活動範圍都可能變。」
林越一下聽懂了。
也就是說，即使他們返程的時候沒有再次碰見那個大傢伙，也不代表原來的路線還是安全的。
今天那些瘋狂逃竄的生物，隨便一群撞進常用道路，都足夠讓很多玩家倒霉。
「所以回去一定得把情報帶回營地。」
陸岑點頭。
「嗯。」
「至少讓準備往這邊探索的人有個心理準備。」
林越想到那隻巨獸留下的巨大腳印。
「你覺得會有人想追嗎？」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林越被看得有點奇怪。
「怎麼了？」
陸岑沉默兩秒。
「以我對玩家這種生物的理解……」
賀臨接過話。
「肯定有。」
夏舟猶豫了一下。
「可能還不少。」
林越想像了一下臨海營地那群人的反應。
忽然覺得很有道理。
赤脊被拖回去，都能圍出一場慶功宴。
這種一腳可能把赤脊踩扁的東西……
他已經能想像有人兩眼放光的樣子了。
「到時候一定得提醒他們別亂來。」
林越說道。
陸岑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能勸住？」
「……」
「當我沒說。」
沉重的話題終於被這句話帶得輕了一些。
剛好所有人也餓了。
從早上出發到現在，他們真正吃進肚子裡的只有路上啃掉的幾塊硬幹糧。
陸岑一拍腿。
「行了。」
「巨獸明天再想。」
「今天先吃飯。」
這個提議得到了全票通過。
生火的位置選在岩壁凹進去的地方。
火不能太大。
也不能讓煙明顯飄出去。
夏舟負責處理食物。
陸岑主動提出幫忙。
三分鐘後。
夏舟把他趕走了。
「為什麼？」
「你切得太大了。」
「吃進肚子不都一樣？」
「這樣不容易熟。」
「那多煮一會兒。」
夏舟抬頭看他。
沒說話。
陸岑自己站了起來。
「我去撿柴。」
林越坐在旁邊樂了半天。
「你們現實里出去玩也是她做飯？」
賀臨正在檢查自己的箭。
「基本是。」
「陸岑呢？」
「負責提出意見。」
「然後被趕走。」
遠處立刻傳來聲音。
「我聽得到！」
夏舟這次是真的笑了起來。
「別理他。」
鍋里很快傳出香味。
準備的東西其實並不豐富。
曬乾的肉。
幾塊能長期保存的根莖。
一點鹽。
再加上夏舟下午沿路找到的幾片可以食用的香葉。
可在走了一整天，又剛剛被一隻巨大怪物嚇得連呼吸都不敢以後——
那鍋肉湯香得有些離譜。
林越盯著鍋。
「還有多久？」
「剛剛不是才問過？」
夏舟拿木勺攪了一下。
「現在呢？」
「……」
「林越。」
「嗯？」
「你再問一次，我先給陸岑吃吃看。」
林越立刻閉嘴。
剛撿柴回來的陸岑一臉感動。
「終於有人知道我的重要性了。」
「你也閉嘴。」
「……」
賀臨默默轉開頭。
肩膀卻明顯動了一下。
晚飯最後還是平均分了。
林越捧著木碗喝下第一口熱湯時，整個人靠在岩壁上，長長出了口氣。
「活過來了。」
陸岑坐在火堆另一邊。
「你今天已經說過一次自己想活。」
「說明活著很重要。」
「非常有哲理。」
「謝謝。」
夏舟坐在旁邊，小口喝著湯。
火光落在她臉上。
比白天剛見到巨獸時已經放鬆很多。
四個人開始聊起一些完全沒營養的話。
誰第一次進《無界》的時候摔進過泥坑。
誰曾經把不能吃的果子當晚飯。
陸岑堅稱自己開服前已經認真研究過官方的公開資料。
賀臨當場揭穿，他真正認真研究的只有什麼時候開放下載。
「至少我研究了。」
陸岑轉向賀臨。
「這個梗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過去？」
「等出現更好笑的。」
「我後悔跟你們一起進來這個遊戲了。」
夏舟笑著說道：
「現在退出也晚了。」
賀臨看過去。
「林越剛加入隊伍你不是挺害羞的嗎？」
夏舟愣了一下。
耳朵似乎有點紅。
「熟一點就……」
她話說到一半。
陸岑已經替她接了。
「熟一點你就會發現她其實——」
「陸岑。」
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
陸岑立刻低頭喝湯。
「沒什麼。」
林越看得樂不可支。
果然。
鐵三角里真正不能得罪的是看起來最安靜的那個。
不知不覺間。
天徹底黑了。
火堆也被壓到只剩很小的一團。
森林的夜晚和臨海營地完全不同。
遠處不時傳來不知道什麼生物的鳴叫。
有時很近。
有時又遠得像在山的另一邊。
幾個人吃完東西，把廚具清理乾淨。
陸岑開始安排守夜。
「四個人，每人兩個小時左右。」
「我第一輪。」
「賀臨第二。」
「林越第三。」
「夏舟最後。」
林越問：
「為什麼我是第三？」
「因為那時候最困。」
「？」
陸岑認真說道：
「這是對新隊員意志品質的考驗。」
賀臨淡淡補了一句。
「抽的。」
「……」
「你早說不就行了。」
睡覺的位置也沒有真正的帳篷。
只有簡單的防潮布和薄毯。
林越躺下以前，看了一眼不遠處漆黑的樹林。
白天那道赤色巨影再一次從腦海里閃過。
明天繼續往前。
任務能不能順利完成，不知道。
石腹獸巢穴里到底有多少怪物，也不知道。
甚至返程時，這片森林會變成什麼樣，同樣沒人能確定。
可旁邊陸岑還在因為第一輪守夜到底能不能偷吃剩下那塊干肉和夏舟爭論。
賀臨閉著眼睛說了一句：
「你敢吃，明天自己找食物。」
「我只是問問。」
林越忍不住笑了。
恐懼沒有消失。
危險也還在那裡。
只是這一刻，好像沒那麼壓得人喘不過氣了。
他拉了拉身上的薄毯。
閉上眼。
火堆里最後一點紅光輕輕跳動。
深林重新陷入夜色。
而他們明天——
還得繼續往更深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