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
高地。
像一座被絕望的海洋所包圍的、渺小的、石頭的……孤島。
風,在這裡變得無比清晰。
它吹過岩石的縫隙,發出如同「嗚咽」般的聲響。
它帶來了遠方那片灰黃色濃霧的氣息。
那氣息里,沒有血腥味。
這,才是最可怕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有血腥味。因為……所有的「血液」,都早已被那片大地……「喝」幹了。
觀眾
聖輝之刃。
艾拉·拾荒者。
他們站在這座孤島之上。
他們是這場盛大「葬禮」的……唯一觀眾。
他們看到了。
他們看到了全部。
從那第一聲充滿了「傲慢」的號角響起。
到那最後一面代表了「榮耀」的軍旗折斷。
從那數千名士兵組成的「鋼鐵洪流」,變成那數千具被昔日同袍所「屠戮」的……破碎骸骨。
前後……
不過短短几個小時。
快。
快得像一場……荒謬的……噩夢。
凱蘭的「鏡子」
凱蘭·光鑄的臉……沒有了顏色。
那是一種……被抽乾了所有血液與生命力的、如同「死人」般的……蒼白!
他那雙總是燃燒著「聖光」與「信念」的藍色眼眸,此刻,像兩顆被燒盡了所有光和熱的……餘燼。
空洞。
死寂。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支「雄獅」軍團,是如何像一個最愚蠢的「小丑」,一頭撞進了那個早已為他們張開的「陷阱」!
他看見了那些不可一世的重騎兵,是如何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那從地下伸出的「骨刺」……輕易地貫穿!
他看見了那堅不可摧的「盾牆」,是如何在那活過來的「大地」面前……像一個紙糊的「玩具」一樣,被揉捏、撕碎、吞噬!
然後……
他看見了那些被他寄予了「一線希望」的……「亡骨軍團」。
他看見了它們……如何用自己人最熟悉的「戰技」,去屠殺自己人!
他看見了它們……如何用自己人最崇敬的「軍旗」,去粉碎自己人那最後的一絲「軍魂」!!!
恥辱!
是的!恥辱!!!
一種比死亡更深刻!比失敗更痛苦!足以將一個聖騎士那堅固的「信仰鎧甲」從內部徹底撐裂的……極致恥辱!!!
他想起了什麼?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幾個小時之前,那個還對艾拉和伊琳娜的警告不屑一顧的……自己。
想起了那個還固執地認為,只要有足夠的「力量」與「秩序」,就能碾碎一切的……自己。
想起了那個在心中,將這支即將要踏入地獄的「雄獅」軍團,輕蔑地稱之為「華麗的靶子」和「不和諧的雜音」的……自己!!!
「雜音……」
他從喉嚨的深處,無意識地、用夢囈般的聲音,吐出了這兩個字。
原來……
原來!!!
他錯了。
他錯得……何其離譜!何其可笑!何其……傲慢!!!
他們……不是雜音。
他們……是前奏。
是為這場更盛大的、獻給他凱蘭·光鑄的……「交響樂」所獻上的……
血色的……
「前奏」!!!
一股冰冷刺骨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地、瘋狂地向上攀爬!瞬間凍結了他的整個大腦!!!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用那數-千-條-活-生-生-的-生-命……作為代價,徹底明白了……
伊琳娜和艾拉的警告,是何等的……沉重!
這片平原……
早已不再是「戰場」。
它,是沃拉克的……「胃」。
是它的……「消化器官」!!!
而那數千名士兵!那些戰馬!以及他們那精良的、閃爍著寒光的武器與鎧甲!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
被送入這個巨大「胃袋」之中的……
「養料」。
伊琳娜的「詛咒」
伊琳娜·霜語靜靜地站在他的身邊。
她沒有去看凱蘭。
她的目光,一直都鎖定在那片正在緩緩蠕動的、被濃霧所籠罩的「平原」之上。
她的臉上,沒有震驚。
只有一種……仿佛早已預見了這一切的、冰冷的……「麻木」。
她的嘴唇在微微地顫動。
她在低語。
用一種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在低語。
像一個正在背誦著世界上最惡毒「詛咒」的……女巫。
[正在分解……]
[肌肉組織……纖維化……液化……]
[金屬物質……正在被奧術能量從分子層面進行解析……重組……]
[靈魂碎片……被篩選……分類……有價值的記憶被提取……無價值的情緒被當成『殘渣』排出……]
[一個完美的、高效的、令人作嘔的……『消化循環』……]
她不是在看一場屠殺。
她是在看一場……「實驗」。
一場由沃拉克主導的、以數千條生命為「實驗材料」的、最宏大的……「生物鍊金實驗」!!!
而她。
她這個自詡為「時代最偉大智者」的傳奇法師。
只能站在這裡。
無能為力地……
看著。
記錄著。
分析著。
這種感覺……
這種明明看穿了一切,卻又什麼都改變不了的……無力感!
才是對她這個「學者」最深刻的、最殘忍的……
「凌遲」。
眾生的「悲鳴」
塞拉斯·夜影。
他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了那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臂甲之中。
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只能聽到,從那臂甲的縫隙之中,傳出了一句……充滿了「壓抑」與「暴怒」的、野獸般的……低吼。
「蠢貨們……」
他不是在罵那些死去的士兵。
他是在罵那些……將他們派來送死的……「大人物」。
布里安娜·鐵壁。
她那雙總是緊握著塔盾的、布滿了厚繭的手,此刻正在劇烈地顫抖!
她看著那片被輕易撕碎的「盾牆」。
她感覺……自己那作為「盾」的「靈魂」……也跟著一起……碎了。
利安德·聖言。
他跪在了地上。
他雙手合十。
他在祈禱。
但他的嘴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
他能「聽」到。
他能用他那屬於「牧師」的、對「靈魂」的獨特感知力,「聽」到……
在那片死寂的大地之下。
在那片翻滾的濃霧之中。
那數千個正在被「消化」、被「同化」、被「分解」的靈魂……所發出的……
無聲的……
「悲鳴」!!!
那不是痛苦的哀嚎。
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被徹底「抹去存在」的……恐懼!!!
他的神……
又一次……
沉默了。
艾拉的「家」
艾拉·拾荒者。
她沒有流淚。
她也沒有祈禱。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高地的最邊緣。
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
她那雙總是充滿了「警惕」與「堅韌」的棕色眼眸,此刻,卻像一片被投入了巨石的、死寂的湖泊。
泛起了一圈又一圈……
充滿了「悲哀」的……
漣漪。
她從小就生活在這裡。
她熟悉這裡的每一塊骨頭。
她熟悉這裡的每一陣風。
她也熟悉……這裡的「死亡」。
她見過拾荒者為了爭奪一塊發光的金屬而自相殘殺。
她見過最兇猛的骸骨巨蜥被更龐大的腐肉蠕蟲所吞噬。
她見過……無數種……死亡的形態。
但是!
沒有一種!
能像眼前這樣!!!
這不是「死亡」。
這不是「捕食」。
這不是這片土地上那殘酷而自然的「生命循環」!
這……
是一種……「污染」!
是一種……「病變」!!!
像一個最健康的身體,從內部,長出了一個最惡毒的、正在瘋狂吞噬著一切正常細胞的……
「腫瘤」!!!
她那賴以為生的「家」。
她那雖然貧瘠、雖然危險,但卻充滿了某種「野性之美」的……家!
正在被這個「腫瘤」……
一口一口地……
「吃掉」!
她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那殷紅的血珠,順著她那乾裂的嘴角,緩緩地滴落。
滴在了這片……冰冷的……
石頭之上。
盛宴的「寂靜」
時間。
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片灰黃色的濃霧,變得更濃了。
那片剛剛還充滿了「騷動」與「變化」的大地,也終於……徹底地……平息了下來。
號角聲……停了。
戰吼聲……停了。
骨裂聲……停了。
慘叫聲……停了。
就連那數千個靈魂的……「悲鳴」……
也徹底……
消失了。
仿佛……
被徹底地……
「消化」乾淨了。
整個世界。
只剩下一種聲音。
風聲。
那嗚咽的、如同「亡魂嘆息」般的……
風聲。
一場……
只屬於沃拉克一個人的……
盛大的……
貪婪的……
充滿了「褻瀆」意味的……
「盛宴」。
正在以一種最「寂靜」的、也是最「恐怖」的方式……
緩緩地……
進行著。
不。
伊琳娜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用那嘶啞的、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聲音,糾正了自己腦海中的這個想法。
[不...]
[不是...正在進行...]
她那空洞的、絕望的目光,掃過了身邊每一個同樣陷入了「死寂」的同伴。
然後……
她輕聲地……
用那仿佛宣告著「世界末日」般的語調……
說出了那個……
最可怕的……
「真相」。
[是……]
[剛剛……]
[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