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金錢豹

  十斗米一石,那就還是五百文一石。moɔ.xuʜꙅ9

  奏章上報,今年豫州境內,尋常年景,算不上豐年,糧價價格中等,為四百五十文每石,這位老者賣五十文一斗,跟奏報上差不多。

  李善本只是想問一問,但是見那老嫗用期待的眼睛望著他,看著怪讓人難受的,便遲疑了一瞬,扭過頭問武柔:

  「問問誰身上帶銅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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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文銅錢,串起來也好長一串了,纏腰上怪累贅的。尤其是有身份的人,誰又會親自往腰上纏銅錢?

  更別說如今大唐身份最珍貴的這兩位了。

  阿瑟斯連忙站了出來,說:

  「我那馬車上帶了,我這就讓人去取。」

  阿瑟斯朝著緊後頭招了招手,她帶過來的自己人便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聽了一頓吩咐,又屁顛屁顛的跑了。

  這裡有阿瑟斯料理,李善便省了心,自顧自地又往前走。

  他時不時地好奇問問,賣的那都是什麼東西。

  自古天子都重農,每年開春,都有親耕儀式,寓意為天下表率,五穀豐登。

  所以五穀他是認得的,但是那些未曾經過烹飪的蔬菜,他一個都不認得,免不了就問題多了些。

  結果就是這父子兩個,一個雖然年長,但是沒有柴米油鹽的生活經驗,一個是年紀尚幼,本來就問題多。

  兩個人你一句「這個是什麼?」,他一句「那個事做什麼用的。」問的相當的密集。

  只有武柔這個從民間來,又吃過苦的人,為他們一一解答。

  就這樣,這條街剛剛走到頭,李弘瞧了瞧自己的阿耶一眼,又用崇拜的眼光看向了武柔,說:

  「阿娘,你可真博學,比阿耶厲害多了。」

  李善聽了這個話,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是又沒有什麼好反駁的話,只好低著頭,默不吭聲,裝作沒聽見。

  武柔瞥了一下他,見他斗篷下露出的半張臉,那嘴唇的弧度便是不開心的樣子,於是偷偷笑了一下,說:

  「這就叫博學啊?……你阿耶是沒有生活經驗。三人行……」

  她話還沒有落下。李弘立即接話道:

  「必有我師!我懂了,阿娘懂了阿耶不懂的,阿娘也有不懂的,但是阿耶懂的。可是……阿娘你為什麼會懂這些?」

  「因為我以前就住在宮外啊。」

  「啊?……什麼時候?為什麼?」

  武柔一時間又有些猶豫了,這說起來哪有個頭,也不適合在街上說這些啊。

  她長長地停頓了一口氣,正想著怎麼能簡短的結束這個問題呢,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騷亂聲。

  他們一行人扭過頭去看,就看見從外頭來了一行穿著綢緞衣衫,五大三粗的壯漢,推推搡搡地就從外頭過來了。

  一個人的手裡,還拎著一個老嫗,仔細一看,不就是剛剛買米的那個麼。

  跟隨著的侍衛們見狀,立時便不動聲色的將李善和武柔圍在了中間,警惕地看著他們。

  那領頭的,身上穿著銅錢紋的圓領袍子,腰間鼓囊,遠遠的瞧,跟一頭胖了腰的金錢豹似的。

  他使了個眼色,身後跟著他的人,便將那老嫗甩在了地上。

  金錢豹左右環視了一圈,眼睛落在武柔他們身上的時候,眼神頓了一下,滿是疑惑和驚慌。

  他打量了一會兒,似乎被李善他們這一行人的穿著和氣質所震懾,似有忌憚,半天沒動。

  →

  過了一會兒,他見李善他們只看著,沒出聲,便十分客氣地衝著他們笑了笑。

  可是他剛剛笑完,扭過頭對著那老嫗的時候,便立時換了個臉色,咬牙切齒地說:

  「來來來,大傢伙都看看!就是這老不要臉的,用了我的地兒,不給錢!天底下有這等好事麼?」

  老嫗聽聞,驚慌地看了看周圍的人群,似乎真的覺得丟了臉,撲向了那金錢豹,跪著拱手說道:

  「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家裡等著這五十文給孫女買藥,能不能免了我這一回,下一次賣了米,定然會給的。」

  「你臉怎麼這麼大?誰認得你是誰?還想賒帳?你看看你有賒帳的資格麼?回頭你進了土,再也不來了,我找誰要去?!」

  李善微微皺了皺眉頭。

  李姓皇室雖然奉行道家無為,但是以治天下論,上至天子,下至黎民,儒家經典是必學經典,信奉的是忠孝節義,尊老愛幼。

  這金錢豹這般言論,著實令人覺得可惡。

  再想著那老嫗喊他大人,便又上下打量了那金錢豹一眼,那傢伙又沒穿官服,也沒有佩戴魚袋,他是到底什麼官兒?

  正想著呢,阿瑟斯從對面走了過來,見那老嫗跪在地上,也一臉的納悶,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最後站在了武柔的身邊。

  武柔也問出了李善心中的疑問:

  「阿瑟斯,他什麼官兒?這到底怎麼回事。」

  阿瑟斯聽了一會兒,這才明白了,對著他們小聲地說:

  「回夫人,這人大約不是官兒,是街上的地痞無賴,跟這街巷上的人,要買賣稅的。誰要是賣出去了東西,他抽成,要不然,不讓在這裡擺攤。」

  武柔有些詫異,問:

  「買賣稅?我怎麼沒聽過,是不是縣府派來收市稅的?」

  李善搖了搖頭,說:

  「這怎麼可能是市稅呢?這些人說到底還是農民,頂多是拿了自己的富餘,來街上換銅錢的。如果土地已經收了稅,糧食蔬菜換銅錢,又要收一層,那對農民來說,也太重了些。」

  他說著,微微用下巴指了一下旁邊的阿瑟斯,說:

  「像她這種正經的商人,才用交市稅。」

  阿瑟斯連忙低頭說:

  「確實如此,這些地痞流氓,許是有些靠山,靠著盤剝人掙錢罷了。」

  此時金錢豹依舊不依不饒地,一腳將那老嫗扒著他的手甩開,說:

  「趕緊的!你沒有本事賣高價,能怪我麼?!十五文一分不能少!因為這點兒錢,賴皮賴臉的在這兒鬧,你可真無賴啊你!」

  「這是我孫女的救命錢啊,我兒子兒媳都不在家,她就指著我一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老嫗哭求著說。

  旁邊有賣菜的年輕人實在是看不下去,走上前去,將一把銅錢掏了出來,說道:

  「我這裡有十五文,替她交了,放她走吧。」

  誰知那金錢豹看了那年輕人一眼,怒得一巴掌將那年輕人扇倒了,說:

  「他娘的你當老子是強盜?!我問她要的是我應得的,用得著你在這兒裝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