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怎麼想我?

  武柔嘆了一口氣,說:

  「當然緊張了,許多年沒見了……十四歲入宮之前,她比我大兩歲,如今十多年過去了,再怎麼說都生份了。」

  她頓了頓,抬手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垂著眼眸小聲地說:

  「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麼想我。」

  正在這個時候,外頭的小曲走了進來,通報導:

  「娘娘,李家姑娘來了,正在外頭候著呢。」

  武柔連忙將手伸向了彩衣:「快快,拉我起來。讓她快進來。」

  她扶著彩衣的手,站在了案幾的旁邊,眼睛一直看著外頭,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深藍色長披外袍,內著襦裙的婦人走了進來,一直低著頭,走到了她的面前,對著她盈盈下拜,口中喊道:

  「李績之女,李祥雲,見過昭儀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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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柔一直看著她,想看清她的臉,因為來得這個人,與自己印象中的那個少女,差別太大了。

  可惜她一直沒有抬頭,直到她出了聲,武柔才猛然間感到了熟悉感,連忙說道:

  「快請起!彩衣,快將祥雲姐姐扶起來。」

  彩衣連忙就去了,攙著胳膊將李祥雲攙扶了起來,李祥雲這才敢稍稍抬了頭,瞧了武柔一眼。

  只是一眼,兩個人都互相打量著對方,然後便露出了微笑。

  武柔對著她伸出了手,李祥雲猶豫地看了旁邊的彩衣一眼,有些謹慎地問:

  「我過去,會不會失了禮數?」

  武柔一聽,立馬激動地一揮手,說道:

  「去去去,都下去,讓我跟姐姐說會兒體己話。都別在這兒杵著了。」

  「是。」彩衣應了是,帶著殿裡的十多個宮婢,都退了出去。

  屋子裡就剩下她們兩個,李祥雲這才大膽的走了過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高興地問:

  「阿柔,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見到你。真的跟做夢一樣。」

  武柔一手拉著她,一手扶著旁邊的坐榻,慢慢地坐了下來,眼睛含著淚水說:

  「我也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自打進了宮,就誰也沒見著過了,如果不是今日成了二品的昭儀,恐怕一輩子咱們也沒機會見著。」

  李祥雲聽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移開了目光,似乎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好,剛想轉移話題。

  武柔便拉緊了她,問:

  「姐姐,你如今如何想我,是不是也覺得我荒淫無恥?」

  李祥雲抬眼瞧著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一下子就紅了,結巴巴地說:

  「沒……沒有。」

  她見武柔一臉的哀戚,似乎很是傷心很是難過,於是又連忙安撫她道:

  「即便有什麼錯,那也是男人的錯。你一個弱女子,哪裡敵得過皇權帝王?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

  誰知武柔很是堅定地說:

  「不是陛下的錯,我也沒有苦衷,我是自願的,是我逼他的……」

  李祥雲震驚地看著她,然後武柔便將自己如何求夔國公帶話,進的宮,太宗皇帝又如何的幫她,賜了號,給外人一種她很受寵的假象。

  又如何做了十多年的才人,與當時的太子李善相知,但止於禮,從未越雷池一步,又怎麼樣去了感業寺,從感業寺被他接回來,做了二品的昭儀。

  她說完之後,看著李祥雲問:

  「……姐姐可信我?」

  李祥雲很是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說:

  「信,怎麼不信?這麼以來就全說得通了……我說你明明十分受寵,怎麼會十多年都沒有孩子,明明十分受寵,怎麼會一直是個才人沒有升了位份,原來是這樣。」

  她又拉著了武柔的手,感嘆地說:

  「這真是陰差陽錯,太宗皇帝本來是想幫你,到了現在倒成了坎坷了,你不知道外頭……」

  「外頭怎麼了?」武柔問。

  李祥雲心虛地垂下了眼睛,小聲地說:

  「最近外頭剛剛知道你又入了新皇的後宮,坊間傳的沸沸揚揚的,說什麼的都有……不過既是謠傳,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管他們呢!」

  武柔聽聞,很是自信地冷笑了一聲,說:

  「我才不會放在心上呢,想一想我就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無非就是些腌臢話罷了。」

  「這就好,你現在有了身孕,一定要小心。」李祥雲說。

  武柔又溫柔地看著她。

  雖然當初的少女,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婦人,頭上盤著典雅樸素的髮髻,看著比她老成許多,但是她的心,依舊是當初那個善良俠義的心。

  「姐姐呢,這幾年過得怎麼樣?」武柔溫柔地問。

  李祥雲嘆了一口氣,說:

  「我呀,守寡了。十六的時候,嫁給了我父親手下的一牙將,生了兩個兒子。太宗皇帝東征高麗時,我父親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我夫君也跟著去了,戰死沙場。後來心灰意冷,沒有再嫁,便一直帶著兩個孩子,跟父親一起生活。」

  武柔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滿眼都是心疼,抱著她的手說:

  「姐姐受苦了,這麼好的人,怎麼命比我還苦呢。」

  她說著眼淚就下來了,哭得稀里嘩啦地。李祥雲的眼淚早就哭夠了,她哭笑不得地搖了搖她的手,說:

  「快別哭了,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值當的。我現在挺好的,那兩個孩子,越長越像他們阿耶,又懂事又好學,我瞧著欣慰,沒有什麼不好的。」

  武柔聽聞,掏出了帕子來擦了擦眼淚,可是眼淚怎麼也止不住,賭氣一般地說:

  「不行,我要向陛下請旨,給姐姐封個誥命。」

  李祥雲一聽,連忙攔著她說:

  「千萬別,我那亡夫戰死,朝廷已經給了禮遇了。沒有給誥命,那便是不夠資格,你若是去求,豈不是讓陛下為難?千萬別,我挨著父親生活,誰還能欺負了我不成。」

  武柔十分地堅決,說:

  「姐姐不怕,誥命而已,又不是要官,就憑著你父、你夫都對大唐忠心耿耿,戰功卓著,得個誥命也在情理之中。

  再說了,陛下經常在我面前誇讚李將軍,說他是國之棟樑,難得的又品性高潔,謙遜自守,這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這般好的人來。

  我說,你怎麼不當面誇誇人家,他說當面誇人難為情。哈哈哈哈……」

  武柔說著,拎著帕子捂著嘴又笑了起來,眼睛還帶著淚,卻笑得彎彎的,說:

  「你不知道陛下,他臉皮子薄,面上瞧著不愛與人親近,其實內心可軟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