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她跟你不一樣

  這是武柔入宮以來,過得第一個春節。

  昨夜下了一場好厚的雪,路上是早就被掃開了,但是為了防止積水上凍,走路打滑,宮裡必經的要道上,都鋪了一層薄薄的氈毯。

  武柔從窗戶裡頭往外看,正好看見幾個十一二歲的小內侍,推著氈毯的卷子,在地上推著展開,後頭還有宮婢跟著,拿著笤帚掃灰塵,很是熱鬧。

  武柔正看得起勁兒,突然覺得頭上的披巾被人掀了一下。

  她連忙抓住了他的手,扭過頭來,正好看見了一張認真探尋的臉。

  健康乾淨的皮膚,眉眼寬和俊朗,透著些疏離清冷的味道,此時卻像是個幼稚的孩子似的,捏著她披巾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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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仰著脖子,一直往她的頭頂看,還動手巴拉了一下她額角的兩捋短髮。

  武柔又煩覺得喜歡,打了一下他的手腕,佯裝惱怒地問:

  「總是看什麼啊!」

  李善微微勾著唇,又換了另外一隻手,去掀她的披巾,說:

  「看看你頭髮長得多長了……不過這樣也挺好看的。」

  武柔的頭髮有手指長了,將將能在披巾外頭做個勉強飽滿的造型,因為頭髮太短,額前的碎發乾脆留得厚了,打著彎捲兒,垂在美人尖的兩側,再配著帶著的披巾,簪著的兩朵銀花梳子,模樣俏皮又溫柔。

  李善瞧著實在是喜歡,總是喜歡去動她。

  眉間花鈿,珠玉紅唇,李善捏著她的下巴,湊過去在她豐滿紅潤的唇上溫柔地親吻了兩下。

  武柔被他親得雙眼迷濛,望著他的眼睛,突然說:

  「我有些怕。」

  「怕什麼?」李善的聲音溫柔,微微帶著沙啞的顆粒感,先是震動的琴弦一樣,撩撥人心。

  「我怕生產的時候出什麼事情……許多女人生產的時候都死了,我要是死在生產上,就什麼都沒了。」

  李善愣了一瞬,本來痴迷地盯著她的眼神,一下子就醒了,他目光清明地看著她,說:

  「好好的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不能盼自己點兒好?替我盼點兒好也行啊,朕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了,才會是這種下場?」

  武柔聽聞,突然便笑出了聲,說道:

  「那這麼想的話,我覺得我應該沒事的,陛下這運勢,天子之位都能強送到你手裡,定然是極有福氣的命格,不會的。」

  李善無語地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額頭,說:

  「勢利眼。」

  這個時候彩衣在外頭隔間稟報,說:

  「陛下,娘娘,時辰到了,該走了。」

  於是李善便牽起了她的手,慢慢地往外頭走去,去參加兩儀殿的宮宴。

  他們要走著去。

  武柔的肚子大了,走路有些看不見腳,李善就一路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走。

  王皇后遠遠地坐在轎攆上,就看見遠處年輕的皇帝,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胳膊上的龍紋在雪光的照耀下,滾動著金光。

  那樣耀眼的身份,那樣耀眼的人,卻伸著胳膊抬著手,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頭戴披巾的女人,時不時地囑咐著對方小心點兒。

  那女子挺著個大肚子,一步步地跟著他走,臉上是滿足又喜悅的笑容。

  王皇后瞬間就覺得自己的眼睛疼了,然後這疼,一路向里,像是一把尖錐子扎進了她的心裡。

  這本來該是她的待遇,她的幸福,卻被那個老女人生生奪了去。

  儀仗停下了,王皇后下了轎攆,帶著宮人儀仗往皇帝身邊走去。

  李善看了她一眼,神情便從溫柔仔細的模樣,變成了寒冬。

  然後他鬆開了武柔的手,交給了旁邊的彩衣,囑咐道:

  「小心點兒。」

  「是。」彩衣應了聲。

  武柔自覺地停住了腳步,垂著眉眼,讓出了皇帝身旁的位置。

  皇帝身旁的位置,只能是皇后的,是他的正妻的,只要她在場,旁人占據都是僭越。

  李善背著手,自行往兩儀殿的方向走去。

  王皇后走到了他的身旁,並肩而行,兩個人的儀仗合在了一處,儀仗扇子上,一對龍,一對鳳,威風凜凜,堪是般配。

  王皇后往後看了一眼武柔,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而對著一直不搭理她的皇帝說道:

  「陛下和武昭儀,真是有耐性,孩子五個月的時候,才讓人知道。瞞著做什麼?怕有人害她?」

  李善不想在這麼多人的面前與她爭吵,尤其是大過年的。

  他面容上雖然冷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聲音卻沉靜溫柔地回道:

  「她只是不愛出門罷了,沒有專門瞞著誰。」

  王皇后冷笑,說:

  「想一想,人和人真是不一樣,當年我只不過打聽了你一點兒嗜好,你就將身邊的人清洗了一遍,生怕有我的人。

  現在呢?她都不用說,你自己就將她的眼線放在自己身邊了……哎,陛下……你想過我上次跟你說得事情了麼?

  你多次跟我說,不要將你當傻子……你就不怕武昭儀將你當傻子麼?」

  「她跟你不一樣。」李善冷冷地說了一句。

  「哪裡不一樣?」王皇后冷笑著問,但是很快便接著說:

  「其實我也不在乎。只不過覺得,陛下當年嫌惡我的理由,都只是託詞和藉口罷了,陛下難道不覺得,對不起我這個正妻麼?」

  李善沒有吭聲,神情依舊是無波無瀾的冷漠模樣,根本就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王皇后見他對自己這般,再對比剛剛他對武柔的態度。

  她心中就恨得發狂,腦海中不知道多少次,自己突然轉過身,將武柔推倒在地,踢她一腳,讓她一屍兩命。

  可是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的後位承擔不起這樣的風險。

  而她只剩下後位了。

  後來兩個人都肅著一張臉,各揣心思,誰也沒有說話,一路默默無聲地走到兩儀殿。

  大殿內,宴請的王公貴族,番邦使臣,還有親近朝臣早已經到了,一開門,就能聽見裡頭人聲嗡嗡響。

  帝後二人走了進去,武柔被人攙扶著跟在後頭。殿內瞬間便又靜了下來,鴉雀無聲。

  一站到坐席位置上,旁邊的禮儀內侍便甩了一下浮塵,高聲提示道:

  「跪。」

  眾人便行了大禮,齊聲應和道:

  「陛下萬歲,皇后千歲!」

  武柔站在側面下頭的位置,看著上頭李善與王皇后站在一起接受朝拜的樣子,心裡頭酸醋打翻了一缸,面上卻神色如常,只是眼神中冒著野心灼灼的光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