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單單是因為你

  她們都是低賤的宮女,沒有一個出身好,有家族勢力的,怎麼敢吭聲?

  也就蕭淑妃,仗著陛下的另眼相待,此時翻了一個白眼。

  王皇后見小曲就是不動,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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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呀!怎麼了?你不是特別有理,特別在意規矩麼?什麼規矩告訴你,皇后的令你也敢不聽了?」

  小曲猶豫了一下,連忙跪了下來,說道:

  「奴婢……奴婢知道錯了,請皇后娘娘饒了奴婢。」

  王皇后眯了眯眼睛,說道:

  「哼……我現在讓你代替本後打人,說要懲罰你了麼?怎麼?忠心護主,不將皇后放在眼裡……那好,來人,拖下去,杖責一百。」

  杖責一百,人就沒命了。

  小曲連忙慌亂的膝行了兩步,說道:

  「娘娘,娘娘我打,我這就打。」

  他說完,就從地上爬了起來,將手中轉為指引的用的浮塵換了一下手,站在了鄭貴妃的面前。

  鄭貴妃看見了他的靴子,慢慢地揚起了臉來,直直地看著他。

  那一瞬,小曲羞愧極了,他一直以來奉為主心骨的行事原則,他成事的驕傲,在這一刻瞬間崩塌。

  可是他也要活啊。

  如果人死了,什麼原則,什麼驕傲都沒用了。

  「啪、啪!」小曲用了全力,像是在狠心拋棄自己一般,扇出了兩個巴掌。

  鄭貴妃身子晃了晃,仰著頭閉著眼睛,幾乎要暈倒,半天才抬起了手捂著自己的臉,然後……紅色的鮮血便從鼻孔處流了出來。

  小曲整個人都在發抖,看著對面穿著華服,被自己奉為主人的女人,「咚」地一聲跪了下來,終於哭了出來。

  他一邊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一邊哭著說:

  「娘娘……對不起、對不起,奴婢以下犯上,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王皇后見他們這樣,很是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說道:

  「好,聽話好啊。可是按照規矩說,你畢竟是欺了主了,也不能什麼都不罰。這樣吧,以後就老老實實地去罪奴所,當個苦力雜役好了。」

  就這樣,小曲就去了罪奴所。

  罪奴所里的人,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十多歲而已,像他這麼「老」的進去,是都要議論紛紛。

  小曲擦著迴廊地面,旁人經過的人瞧見他,都要說:

  「看見沒,就是他膽敢打了貴妃娘娘了。」

  「打了貴妃怎麼沒有處死?」

  「那誰知道呢,許是皇后娘娘心善吧,留他一命。」

  冬天,下著雪,小曲挑著冰塊走過,又有人說:

  「聽說他以前是禮儀內侍呢,貴妃娘娘身邊一等內侍,怎麼到這兒來了?」

  「哎,上頭兩個神仙打架,他這個小鬼兒遭殃了唄。」

  「哎……咱們要不要拉一拉關係,說不定他改天又能從罪奴所出去,將咱們也拉出去呢?」

  「哼,快拉倒吧,別管是因為什麼,他膽敢動手打自家主人,以後誰還敢用這麼野的奴婢?

  咱們翻身的機會都比他大。你看吧,他這輩子,要釘死在這罪奴所了。」

  就這樣,他在罪奴所,度過了三年毫無希望的日子。

  這三年,他不停地反思自己錯在何處,當初為何那麼死板。

  另一方面,他又想著自己明明是按照規矩辦事,什麼錯都沒有犯,為何又落到了這步田地。

  心中水火般的迷茫和煎熬,神情越發的陰沉死氣了。

  正當他感到絕望的時候,武柔出現了。

  他看著莫名出現在這裡的武柔,聽說她已經是新皇二品的昭儀之時,並沒有很高興。

  第一個反應,是這些後宮女人們的爭鬥,又需要自己這麼一個可有可無的犧牲品了。

  武柔看著他笑了,說:

  「小曲內侍,這麼多年了,你還是跟從前一樣,沒有感情,拉攏你都沒有能入手的地方。」

  小曲看了她一眼,平直地說:

  「娘娘說笑了,我哪有值得拉攏的地方。況且……奴婢跟從前並不一樣。」

  武柔並不以為意思,直接走到了他忙碌灑掃地身邊,在掖庭宮的廊柱下頭,坐了下來。

  小曲下意識地就停了掃帚,他從小就在宮中長大,對上位者禮讓周到,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他不敢再掃,怕惹了旁邊這二品昭儀服飾的女人,一身的灰塵。

  武柔扭過臉,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儘管他細弱的眉眼,冷漠陰沉。

  她笑著說:

  「你知道麼,我進宮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了。有的表面上恭維,私底下故意使絆子。有的人面上固執,不喜歡與人套近乎,但是公私分明,從不會壞了差事。

  你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我就來找你了。不是因為你曾是誰的人,也不是因為你得罪了誰,有可利用之處,而是單單因為你這個人……」

  武柔直直地看著小曲的眼睛,在他的驚訝之中,真誠堅定地說:

  「當初你做我的接引內侍的時候,我就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娘娘,就一定會重用你,讓你在我的手下做事。所以,我來了……」

  小曲看著她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混亂、掙扎的內心,又逐漸清明了起來。

  ……

  ……

  昭慶殿裡,李善看著小曲,有些目瞪口呆。

  他只知道王皇后待後宮嬪妃們刻薄寡恩,卻從未關心過細節。

  今日一聽,才知道,他以為皇后不敢出格,不敢動大刑,殺人,就沒事了。

  可事實上,其實要折磨一個人,多得是法子讓人生不如死,動刑又算得了什麼呢?

  小曲陰沉著臉,依舊是冷漠的神情,低垂著的眉眼,卻有了一絲傷心,說:

  「陛下,奴婢也是宮中的老人了,從八歲時就淨身做了內侍,一直相信按照規矩辦事,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不會出錯的教誨。

  前十多年一直這麼過來的,也一直在按部就班的升遷。可是直到王皇后執掌後宮,一切都變了。

  按照職責做事,按照規矩做事都是錯了,奴婢找不到服侍主人的新章程,總怕自己又錯了,所以陛下問,才猶豫了……」

  李善聽聞,一肚子的氣,沒好氣地說道:

  「有什麼新章程?皇后她就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你只管按照你從前的章程來。

  ……昭儀不是那樣的人,她從前在紀國太妃手下做事,跟她一樣,不會虧待了你們的。」

  小曲躬身,寡淡地應道:「是。」

  這個時候,門外皇帝身邊的執勤內侍走了過來,小聲提醒道:

  「陛下,今日是十五,按照規矩,該去皇后娘娘那兒就寢了,天色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