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親自去。

  李善瞥了她一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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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在慈恩寺,我去找玄奘大師開解,你和父皇在外頭聽牆角。」

  武柔聽聞,尷尬地嘴角抽了抽,說:

  「哦……可我不是故意要聽的,是陛下招我過去,被迫聽得。」

  李善聽完,垂眸思索了一陣,心中突然明悟,或許那個時候,父皇就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思,算是對他的一種暗中的關照吧。

  他眸光轉了一下了,說:

  「那不重要,總之,玄奘法師說,人來世間都是受苦的,早走了的人,往登極樂,脫離苦海……這話確實安慰了我。

  尤其是我自己確實過得很煎熬的時候,對於他們脫離苦海的話,就越相信。

  所以,現在反而慶幸,他們是走在我前頭了,而不是走在我後頭,面對我所面對的痛苦。」

  武柔沉默了一會兒,說:

  「是啊……」

  李善又瞥了她一眼,說:

  「你聽了我的牆角,但是我卻不曾聽你的。你後來,跟玄奘法師說什麼了?」

  武柔聽聞,似乎又回到了當初的那種心情裡頭,她撇了撇嘴,表情麻木地說:

  「能問什麼?當時不是註定當尼姑了麼。我就問他,能不能收我為徒,讓我像他一樣,名利雙收。」

  「呵!」李善聽聞,頓時坐直了身子,似乎很是不滿,他又瞥了她好幾眼,翻了兩個白眼,說:

  「你可真是……務實的可怕。出家都能讓你找到奮鬥目標。」

  武柔很是理直氣壯,仰著下巴,挑釁似地說:

  「怎麼了?不行麼?」

  李善看著她那傲嬌又鬥志昂揚的樣子,就覺得心動可愛,他不自覺地伸出手去,輕輕地在她的臉頰上捏了一下,說:

  「沒什麼,我佩服你……」

  他頓了頓,又問:

  「哎……玄奘法師肯定不答應,我想問你,如果我沒有將你接進宮,你的目標又是什麼?」

  武柔直接說:

  「當然是先出了感業寺啊。跟玄奘法師說了幾句話我就明白了,我沒有在佛學界揚名立萬的慧根,所以只能先出去了。」

  李善詫異了,問:

  「……還能出去?」

  武柔睜大了眼睛:

  「能啊,我都已經跟主持商量好了,等住滿三年以後,也就沒人記得我們了。到那時,從外頭找一個願意出家的姑娘,進來頂替我,我換她的名字出去。」

  李善無語了,過了一會兒才說:

  「看來那主持也不是頭一次這樣做了,你們倒真是膽子大。」

  武柔反問道:

  「怎麼了?陛下現下知道了,要治她們的罪?」

  李善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說:

  「治什麼罪呢,都是些可憐人,能飛出去過自己的日子,就飛出去吧。」

  武柔看著他,溫柔又安心地笑了。

  過了一會兒,李善又想起了什麼,問:

  「那你本來打算,出去之後,做什麼呢?」

  武柔眸光一閃,本想說自己準備先去找那兩個兄長報仇的,但是到底還是在意自己在他眼中的形象。

  畢竟他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要是自己太過狠毒,他很可能會反感,於是說;

  「不知道啊,得等出去了再想。總之就是不與九郎你,有什麼關係了。」

  李善聽聞,勾了勾手,示意讓她過來。

  武柔遲疑了一瞬,但是扛不住他皇帝的光環,謫仙的氣質,下意識地就聽話,往他身邊挪了挪。

  李善悠地抬了眸子,一把將她的腰摟住,將她整個人都拖入了自己的懷裡,說;

  「嘴上說心裡有我,說拋棄的時候一點兒也不留戀,真狠心……說,是不是欺君?」

  武柔比他低,又被拖過去的,只能像是一棵藤蔓似的,依靠在他的身上,被迫仰著頭看著他。

  兩個人呼吸相聞,彼此的唇瓣就在眼前。

  心跳不自覺地加速,歡喜而又滿足,武柔努力又揚了一下下巴,親了他一下,說:

  「誰狠心?陛下口口聲聲說想我,不也總是不願意接我到你身邊麼?要不是王皇后主動……估計咱們也不是這樣了。」

  「可我好歹掙扎掛心,心中煎熬,誰像你一樣?」李善也親了她一下。

  「誰說我不難受了?我只不過表現的乾脆一點兒,並不代表我煎熬的就少。」

  兩個人膩膩歪歪地說著話,很快馬車就在一處府門前停了下來。

  他自是不方便下車,也不可能讓皇帝親自去叫門。

  燕未走上了前去,敲開了大門,裡頭的門房大大方方的踏出了門檻,看了一眼外頭停著的馬車,還有幾位身強體壯,一瞧就是侍衛模樣的人。

  他只以為是自家公爺的哪位勛貴朋友來了,於是便和顏悅色地問:

  「您是?」

  燕未冷著一張臉,很是為自己千牛衛將軍的臉面,還有皇帝的臉面撐氣勢。

  他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將自己的魚符掏了出來,往門房的眼前一遞。

  門房看得眼睛都要對眼了,往後撤了撤身子,又看了一眼燕未的表情,又看了看那馬車上始終不露面的人,說:

  「那個……是找我們國公的吧?」

  燕未這才點了點頭,說:

  「貴客不方便下車,告知國公一聲,他自是知道該怎麼辦。」

  「我這就去通報。」說罷,他就先合了大門,轉身去了。

  院子裡,劉弘基正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曬太陽。

  秋季的天氣總是明亮的,藍天白雲,秋高氣爽。

  夔國公又瘦了許多,因為長時間的病痛,臉頰都凹陷進去了不少。

  幾個孫子輩的孩子,圍在他的身旁打鬧,撿著地上的黃色樹葉,爭先恐後地讓他評一評,誰的好看。

  劉弘基的性子使然,即便是身體不適,也不見有絲毫的郁色,哪個他都認真地看了,還點評的頭頭是道。

  引得孩子們一陣歡呼一陣失望。

  他的大兒子走了過來,見幾個孩子鬧騰的不成樣子,便將他們轟走了,說:

  「去!沒看見祖父不舒服麼?一個個的沒眼色的東西!」

  孩子們戰戰兢兢地僵在了當地,然後低著頭,一個個的都走了。

  劉弘基這才輕輕地登了一下自己的躺椅,前後搖晃著,嘆了一口氣說:

  「轟他們做什麼?我活不過這個冬天了,能看一眼是一眼。」

  他的大兒子聽聞,難過的皺了一下眉,厲聲說:

  「阿耶好不容易好了些,說這個做什麼!」

  這個時候,門房小跑著過來,將門外的情形仔細說了說,夔國公聽聞,想了想,突然就坐了起來,對著大兒子揮手說:

  「去去去……開府門,將馬車迎進來,你親自去,我得回去躺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