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看你像是有慧根的

  李善後知後覺一般,轉過眼來看向了驚訝的徐少監,眼神驚慌,似乎很是自責。

  他不該說出來的……

  徐少監倒是很有眼色,立馬將自己驚訝的神情收了,公事公辦地說:

  「知道了,我現在就讓人去辦。我跟武才人也有些交情,我以自己的交情去辦,感業寺的主持,還不能給我個面子麼?」

  李善的驚慌一下子就鬆了下來,他有些不自在的收回了目光,臉色微微泛紅,再也沒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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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感業寺。

  跟武柔一起被分到感業寺的,有六個人,其中就包括那個波斯進供來的美女。

  她也是進宮就是才人,後來一直是才人。

  只在自家的小型宮宴時,給太宗皇帝跳跳舞,助助興,平時不傳召侍寢,也沒有委任過什麼差事,就這麼安逸的在後宮住了十幾年。

  現在,跟她一起到了感業寺,剃頭髮。

  她排在武柔的前頭,跪在蒲團上,頭髮一邊兒嘩啦啦的掉,一邊撕心裂肺的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波斯美女特別淳樸豪放,殺豬都沒有這麼大聲……

  旁邊一直給儀式加持念經的老主持,終於忍不住皺了眉頭,經也不念了,勸她道:

  「哭什麼?頭髮而已,又不是腦袋,又不點戒疤。回頭呆個四五年,你要實在是待不住要走,也沒有人攔你,到時候頭髮還能長出來……」

  那波斯美女懵懂地看了老主持一會兒,頭上最後一縷頭髮也落了下來,頓時又「哇哇」大哭了起來。

  估計是沒聽懂。

  她身邊跟著她的那個懂波斯語的女官,留在了宮中沒出來。

  輪到武柔的時候,估計是前頭波斯美女哭得太狠,武柔心都累了,麻木了。

  頭上頭髮先是被剪子剪成了狗啃,然後便是用剃刀,一點兒一點兒的刮著頭皮,往下落。

  柔軟的髮絲落在了眼前頭,她伸手抓了一把,捏在手裡有些涼,光滑的跟絲緞一樣,她心裡頭才覺得有些可惜了。

  主持念著經文,見就屬她平靜,忍不住誇了她兩句,說:

  「你看著倒像是有慧根的。」

  武柔抬頭看了她一眼,心說:你恐怕是看走眼了,我只是不想出醜罷了。

  ……

  感業寺的尼姑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皇家寺院,平時只接待皇室的人,平頭百姓根本就進不來,枯燥且清淨。

  每天早上,她們六個新來的,就會被叫起來,打水拾柴,幫忙洗菜做飯,等早飯過了,就聚在了大殿內,跟著學念經……

  晨鐘暮鼓,除了日常的飲食和勞作有些辛苦之外,每日與香燭和經文作伴,日子倒也沒有那麼難過。

  沒有那麼難過……

  武柔抬手遮著眼睛,看著寺院四面牆上透出來的藍天白雲,將心中那濃重的失落和不甘給壓了下去,不停地對自己說。

  「快打水啊,愣著幹什麼?」旁邊的「師姐」催促她。

  武柔收回了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這個師姐四十多歲了,是高祖的後宮留下來的人,都說高祖的後宮多達三百人。沒有子嗣的更多,但凡能堅持留下來的,肯定是有慧根的。

  武柔倒是不覺得,這個崔師姐,看她們總是不順眼。

  「你這麼瞪著我做什麼?還當你是娘娘呢?等著別人給你打水?」崔師姐皺了眉頭,惡狠狠地。

  武柔拎著水桶換了一下手,用腦海中李善那種溫和又疏離的表情,淡淡地說:

  「師姐誤會了,我天生就長這樣,不是瞪你。」

  說罷就去打水了。

  她熟練地將水桶掛在了井繩上,扔下去,然後搖著搖把將水拽上來,十分的利索。

  崔師姐斜著眼睛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放過了她,去別人那兒找茬去了。

  不是她想放過武柔。

  實在是武柔是這幾個人里,最省心的。

  她不哭不鬧,雖然不是宮婢出身,但是莫名幹活比其餘那幾個都利落,一問,就是從前在家受兄長虐待,都幹過。

  念經也從不用人督促,好些經文,背得比她這個做師姐的都溜,要不是她知道內情,都以為這是哪個寺廟轉過來的比丘尼。

  連主持都對她冷眼相看,時不時地就考教她兩句,夸一誇她,恨不得將她收了徒弟培養。

  打完了水,幾個人挨在一起,一個人盆,洗自己的衣服。

  崔師姐就拿著一根教棍,在她們的眼前晃悠,一邊晃一邊說:

  「哭什麼?洗個衣服還在那兒哭?沒讓你們給別人洗衣服,自己動手洗自己的衣服,至於這麼委屈嗎?還以為自己有人伺候呢?!」

  她說著,衝著抹眼淚的波斯美女就是一棍子,打了她的手背一下,怒道:

  「就你眼淚多,趕緊洗!」

  好傢夥,這一打,她更是像是殺豬一樣的嚎了起來。

  武柔正好就在她的旁邊,被驚得腦袋疼,煩躁地將手裡的衣服甩在了水盆里,聲音溫柔地說:

  「你總打她幹什麼,不打她她早就洗完了。」

  崔師姐聽見被她頂了,直接揮著教棍,朝著武柔的胳膊上打了一下,怒道:

  「別以為住持看重你,你就可以挑我刺!不打你們,你們還活在夢裡出不來呢!我告訴你們,以後老老實實的認清自己的身份,再不規矩,有你們的苦頭吃!」

  那教棍有棱,四方角,打在人身上,跟刀子割似的疼,怪不得波斯美女哭得那麼慘。

  那要是打在她的手上,她也得嚎出來。

  周圍又是一陣小聲的哭泣聲,這下好了其餘五個都哭了,委屈又壓抑。

  武柔捂著自己胳膊,咬著牙,憋著氣忍著,半天都沒緩過來。

  呵……

  真是……久違了的皮肉之苦,還真是能喚起她從前的記憶呢。

  她猛地抬了眼睛,眸光一轉,前單後雙的眼睛,眼尾泛著紅,好似帶著委屈和怨恨似的,捂著胳膊就站了起來,往大殿內走去。

  這個時候住持就在大殿內。

  讓她忍氣吞聲挨著打?沒門!

  她氣哼哼地邁進了大殿的門,然後就看見了熟悉的面孔,是徐內侍!

  住持看見武柔過來了,笑著對徐懷安說道:

  「這不就是你說得武才人,你放心吧,她哪裡用人照顧?她自己就能照顧好自己,來這裡之後適應的很好,比其餘那幾個,省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