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參天可汗道

  第121章 參天可汗道

  武柔收回了目光,沉思了一會兒說:

  「只是……有些難以理解,娘娘就這麼愛慕陛下嗎?殉情這種事情,我只在故事裡看到過。」

  徐惠眸光轉了一瞬,認真地說:

  「倒也不是單單為了情,我跟你講過我的事情。對於我來說,如果我是一盞宮燈,陛下就是那掌燈的人,他給了我光彩奪目的機會。若是他不在了,我的光就消失了。」

  她說著話鋒一轉,高傲地揚了下巴,堅定地說:

  「而我,決不允許自己悲哀地被扔在角落裡吃灰……從前我就這樣想,以後我也這樣想,至死不改。」

  武柔沉默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了回憶的神色,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能理解一些了。當初我阿耶身體本就不好,聽說高祖去世的消息,立時便哭得病倒了。

  那些日子裡,他臥病在床,經常跟我講以前的事情,將高祖是如何的平易近人,是如何的心胸寬廣,如何不嫌棄他的出身,真心地接納他,器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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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我年紀小,只覺得他因為太上皇去世,這麼傷心,屬實有些誇張了。

  如今年紀大了,再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才恍然覺得,他哭得不僅僅是太上皇,哭得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那個時代是他的一生,跌宕起伏,光彩奪目,太上皇的離世,代表屬於他的那個時代,徹底落幕了。」

  徐充容看著她。似有觸動,眉宇間帶著些許愁霧,過了一會兒突然移開了目光,輕飄飄地說:

  「不容易,沒想到你真的能懂,就你這要個別人的孩子,就滿足了的追求。」

  武柔聽聞,有些埋怨地瞧了她一眼,說:

  「娘娘這話不是氣人呢麼……我又不曾因為誰的提攜放過光,可不就只能這點兒追求了麼?」

  徐充容冷笑了一聲,立馬反駁道:

  「胡說八道,我說得放光,又不是指我這充容的位份!充容算什麼?誰會關心一個後宮充容曾經做過什麼?

  我說得是,因為陛下,我有諫言書和詩歌傳世,歷史上會記得一筆我徐惠是何許人,後人看了我的文章,便知曉我曾經有過什麼樣的靈魂……這才是真正的光亮!」

  武柔見她動了氣,連忙一連聲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不是藉機發點兒牢騷麼?是阿柔沒有本事,我要是能有充容娘娘一半兒的才華,我也給陛下寫個諫言書,做個詩什麼的,青史留名。

  我這不是沒有那個本事麼……以後就看能不能靠著小福子,在史書上留個生平……」

  武柔耷拉著眉眼,異常可憐的模樣,生無可戀地說:

  「武氏,皇十二子之養母……再沒了。」

  徐惠見她這樣,一下子便笑了出來。

  兩人正在說笑,徐惠的宮人突然從外頭過來,附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

  武柔看著她的神情,還以為皇帝又寵幸哪個無名宮人了呢。

  只見徐惠先是一驚,然後便釋然地鬆了眉眼,對著武柔說道:

  「咱們陛下也是,既然不聽我的,又要打仗又要修園子,那為什麼還回回都要誇我諫言的好呢?」

  武柔問:

  「怎麼了?又要打仗了?」

  徐惠點了點頭,說:

  「嗯……要打龜茲。前些日子,還四處徵詢大家的意見,問他要再打高麗,好不好。

  我還笑著反問他呢,我都因為東征高麗的事情,寫了諫言了,你說我同意不同意。」

  徐惠有些苦惱地皺了一下眉,說道:

  「得了,說不得我臨死之前,要受貶損,青史留名也沒了機會了。」

  武柔跟在皇帝身邊長,經常聽皇帝和太子談論政務,心中大約有個譜,於是就安慰她道:

  「哪能呢?陛下接受娘娘的諫言,是真心覺得娘娘說得對,文章也寫得好。

  不過對是對,陛下為了大唐長遠考慮,想要通過征伐,讓四夷聽令,求個邊境安穩。這不衝突。」

  徐惠想了想,說:

  「也是……北邊東突厥的那片兒地方,小國小勢力林立,總是打仗,時不時地就有不開眼的侵擾大唐邊境,比如薛延陀。

  陛下一邊懷柔拉攏,一邊用兵。熬死了幾個頑固的老傢伙,剩下的年輕人,眼見著大唐越來越強盛。

  他們也沒了抗衡的心思,今年一起上疏,自願併入大唐,成立州府,做大唐的都督。」

  武柔眼睛亮了一瞬,似乎突然間看到了太子李善曾經設想過的未來,她說:

  「竟然有這等事情?……我許久不去武德殿,竟是不知道。」

  徐惠笑著說道:

  「你天天一心撲在養孩子上,關心什麼?這可是大事……這事情要是辦成了,北境就安穩了,這幾天陛下和太子,天天都忙著如何要怎麼開闢「參天可汗道」,路上一站布置多少個驛站,州府邊界如何劃分……」

  徐惠越說越興奮,前傾了身子對著武柔道:

  「說起這個來,也就剩下西突厥,還有東邊高麗是個隱患了,也怪不得陛下著急用兵……咱們陛下當真是宏圖大略,千古一帝。

  我能生在這個時代,親眼見證了他的功績,見證了大唐的繁榮,真是一大幸事!」

  武柔看著她這樣,不由地抿著嘴笑。

  徐惠是後宮少有的,有士大夫氣質的女子,說起皇帝的功績,眼睛總是格外的明亮,真的與有榮焉。

  剛剛她還有些埋怨陛下不納她的諫言,轉眼兩句話,又轉到對皇帝崇拜和景仰上頭去了……

  ……

  ……

  五月,皇帝帶著群臣,去鍾南山的翠微宮避暑。

  翠微宮是在前朝舊園子的基礎上,擴建改修的,所以耗費不多,工期也短。

  年前說要修,到了現在便用上了。

  第一次來,他帶著太子,還有幾個親近大臣,在園子裡頭四處遊覽,站在一處高山上之後,正好能看見遠處成片成片的農田,黃橙橙的等待豐收,整齊秀麗的村落,一片安靜祥和的景象。

  皇帝感嘆了一聲,說:

  「想當年,朕剛得國祚,每日每日的讀史書,想找到一條國泰民安,能使大唐永遠興盛的路,不就是為了今日景象麼?」

  長孫無忌笑著恭維道:

  「陛下經天緯地,歷代帝王皆不能及。」

  皇帝聽了這個話,倒也不謙虛,直接爽朗地說道:

  「那是……自古帝王雖能平華夏,但不能服戎狄,朕做到了。」

  他說著,轉而看向了身後的太子李善,問:

  「小九,你說,為何你父皇我,才華不及古人,卻能達到他們都達不到的成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