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沙場兒郎沙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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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正是一個死人的好地方。就算現在是冬季也是一樣。該死之人,不該死之人,都死了。那些戰死在沙場上的,沒有多少言語了。他們也絕對說不出半句話來。甚至後世人連他們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就這樣徹底消失在世界上。
天,下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想要用這些白茫的雪去掩蓋那些血液。那些註定會幹涸的血液。只有那些袍澤才會記起那些血液是自己的同胞的罷了。其他人真的不知道了。
對於這些情況,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不知道以為他們的幸福是自己通過雙手掙回來的,但卻忘記了那些身死戰場的人了。那些中原的好兒郎。他們就這樣離開了。只為給中原的百姓鎮守邊關罷了。不管他們的目的是如何,這下子也算是做的很好了。
別人的想法這些人都不會去在乎,只要需要打仗,他們就會站在所有人的前面。這很好,別人不知道,但這真的很好了。
安固棠坐在大堂當中,聽著那些情報。心中的思緒起伏不定。這次他們負責在戰場傳達消息的人就有好幾百個。都負責著十幾個戰場。雖然主戰場在業虎城,但其他地方的也沒有閒著。至少在他們不在的地方。還在發生著戰爭。那一場場戰鬥,都是生與死的考量。
現在,這些都是需要安固棠他們去做決策的時候,他們也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得上及時,但他們也只能通過自己的謀略給這些人帶來一點好處罷了。但至於算不算得上好處,就不知道了。盡人事,聽天命,這就是戰場的了。安固棠現在就坐鎮軍陣,這對於其他人而言無疑是個好消息。
他是唯一的主帥,所以他不能死!他必須活下來,但只要有他在,那他就真的有希望了。不管別人怎麼想,就是這樣的道理,也不管有沒有道理可言,有時候就是如此的沙場了。安固棠不管如何,他都希望別人都可以和自己一起去戰鬥。
現在各個戰場都在發生著戰火。他是唯一的決策者這就需要他做好每一個決策了。在別的地方,這些或許不重要,但在戰場上,可是考驗那些主帥的能力的時候,這可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安固棠沒來由想起他第一次出征的時候,當時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兵卒罷了。跟隨著大部隊一起出征。作為當時最不起眼的新兵蛋子。或許安固棠也不知道自己能夠有這樣的成就。但出乎所有人的預料,當然也包括他自己。他居然混到了現在這樣的地位。
記得當時第一次出征的時候,他跟在自己的老伍長身邊。那個老伍長安固棠只知道他姓白,至於叫什麼,不知道,他從來不說。現在連他長得怎麼樣,也不知道了。只知道那個老傢伙經常欺負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打罵他。但要是讓起軍功來,那可是毫不拖泥帶水。
只要有誰沒有軍功的話,那就是他們得到他的幫助的時候。這讓所有人都對他很是感激。這位老伍長在軍中的口碑也一直不錯。但安固棠卻不喜歡他,他喜歡喝酒,喜歡罵髒話,喜歡打罵他們這些新兵,儘管在他們受傷的時候,他永遠會為他們包紮傷口。
但搭上這樣的老伍長,安固棠也不覺得自己吃虧,他可是當時最為調皮的一個了。可是干出在老伍長的酒杯當中下瀉藥的勾當。當然,後果就是一頓揍。但卻換的所有人的敬佩。
這樣打打鬧鬧的日子當然不少,所以他們也過的算是有滋有味。
但這一切卻在那一次戰鬥的時候徹底沒了。那一次戰鬥他算是嶄露頭角了。但沒有人知道的是,要是可以重來,安固棠也不想要那樣的機會。
老伍長在那一次戰鬥的時候死了。是說沒就沒的那種,上一刻還在對安固棠罵罵咧咧的。但下一刻就被一把流矢給洞穿了心臟。就這樣徹底死透了。連半點悲壯都算不上。死人堆積起來的沙場,不就是如此嗎?哪有那些大文豪手上的所謂悲壯,哪有那些所謂的慷慨赴死。要是給他們選擇的話,他們誰願意死。可有時候說死就死的啊!
那一次,安固棠把那個殺死老伍長的人給宰了,他也順勢被推上伍長的位置。後來,不出意料的,大傢伙也一樣說死就死。說沒了就沒了。這一切還不過兩三天的時間。人沒了,其他人還顧不上哀傷,因為前面還有敵人。那些死去的人。也不全是被敵人殺死的。有些是袍澤給他們補上的一刀。
沒辦法,他們實在是沒辦法忍受那些人絕望,痛苦的眼神。流落到那些敵人手裡,就是死無全屍的後果了。甚至還有些是生不如死的下場。能給他們解脫就給他們解脫。他們在上戰場的時候,早就已經商量好了。
痛苦,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安固棠不管如何去了解,他都沒有辦法走出這一段的往事,很是刻骨銘心啊!他當年也為一位袍澤送他一程。那個人他不認識,就是看他望著自己的眼神,很絕望。他的雙腳都被整整齊齊地砍斷了,看樣子是個高手做出來的。
在戰場上,不是說你活著就可以保證不死的。只要你沒有行動能力了,那都算是你已經死了。那個人他身邊的人都下不了手,已經升為副都尉的安固棠走過去,直接一刀插入那個人的心臟。他應該是別的軍營的人吧?見到安固棠也不認識他。但最後,他的嘴角是一抹笑意。解脫了!
安固棠輕輕抹上他的眼睛,幫他合上那雙眼睛,幫他擦拭掉眼角的淚水。他不斷告訴自己,這些人不過是累了罷了。算不上真的死了。人想要自欺欺人的話,還是容易的。
在戰場上,那些當年還有的稚嫩的氣息早就已經被徹底磨滅掉了。當年的安固棠只知道和老伍長打鬧。只知道和都尉他們扯淡。那個喜歡罵人的老伍長走了。那個喜歡摳腳丫的都尉也走了。那些喜歡和他開玩笑的袍澤好多都已經走了。好多都已經離開戰場了。想要孤家寡人的感覺,很簡單,要麼去當皇帝,要麼去戰場上走一遭。
在戰場上,有多少人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來。他們在出發的時候早就已經寫下或找人代寫下那一封封書信。要是有袍澤活下來的話,就由他們幫他們把書信送到他們家中。當兵的人命賤得很。這只是對於那些達官顯貴之人而言罷了。對於他們的家人而言,誰不是誰家的寶貝?誰願意讓自家人去送死?但是,沒有辦法啊!他們不死就有別人要死。他們要是不死,就有自己的家人要死。以自己的命換家裡這麼多人的命,值了!
安固棠從來沒有寫過書信。他沒有家人,沒有人是需要自己去牽掛的。能讓他牽掛的人都已經死了。剩下的,他只想要殺死那些人罷了。哪裡會對那些人牽掛?這些人都是如何了,安固棠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們不想要自己活下來就對了。人世間越是無情,這戰場就越是有情。那些人世間越是充滿功利,那戰場上的人就越是無私。
他們的袍澤,不管過去多少年,都是他們的袍澤。不管過去多少年,那些人都是自己的家人。這種情誼,誰也割捨不了。但這樣的情誼,卻沒有人知道。只有他們自己。
戰場上的歷練讓這位大將軍逐漸變得鐵石心腸起來,他見過太多的生死,也就對生死感到麻木了。甚至有一天自己突然死了,他也覺得沒有什麼。總有人會記得自己的。安固棠總是對自己這麼說。那個人當然不是那些達官顯貴,而是那些陪著自己戰鬥的袍澤們。不管這天下多少人對他們不屑,他們都視自家人為珍寶。
戰場上的情誼,就是被這麼歷練出來的。
在給那個老伍長和其他的袍澤的家人送去他們的衣物的時候,安固棠一直都沉默寡言。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老伍長走了,沒有人會罵他了。都尉走了,沒有人會拿起自己摳腳丫的手給自己聞了。校尉走了,沒有人會看著自己不斷點頭,好像在對待自己的兒子一樣。
好多人都走了,他再也聽不到他們的話了。這些人都走了,既然他們走了,那他們也就沒有半點感到遺憾的了。
那時候的安固棠就在想啊,要是自己哪天也走了,會是什麼樣的情形呢?
看著身邊那些有些急躁的下屬,安固棠嘴角微微翹起。不為人注意。
他繼續指揮著那些軍隊,現在既然在打仗,那就打好這一戰吧!這次某個人告訴他的。他現在連那個人叫什麼都不知道。戰場上既然註定要死人,那就戰死沙場吧!給那些人好好瞧瞧,自己的血性!那些大好兒郎的血性!
老伍長,都尉,校尉,可能我就要下去陪你們了吧?
到時候你們可不能落下我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