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喜閹宦

  校場上。

  這九原城駐守的數百軍士,俱是聚集在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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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中央。

  放置著數塊靶子。

  呂布和數名健碩軍漢,俱是持著長弓,遠遠站著。

  「中!」

  呂布一聲冷喝。

  羽箭便顫抖著飛出。

  穩穩射中在百步外的木板上。

  惹得校場內的軍士儘是齊聲歡呼。

  「不比了!不比了!」

  「步戰,步戰打不過!騎戰,一棍子就被撂下來了!現在胳膊還是生疼!」

  「現在射個箭,這呂家大郎,上來便是衝著一百步的距離起射,還穩穩射中!讓俺射什麼?!」

  瞧得呂布穩穩射中。

  跟在他身側的一眾軍漢們,連射都不射了,頓時便棄下了手中的長弓,一身氣勢宛若霜打的茄子一般,垂頭喪氣。

  其中一椎髻辮髮、左衽皮袍的匈奴青年,更是滿臉懊惱,罵罵咧咧。

  坐在校場中央。

  聽得這匈奴青年的言語,王允面上帶笑,高聲問道。

  「呼廚泉,當真不比了?!」

  「這還比甚麼!」

  「輸給這小子一次,是俺失誤,輸上兩次,是俺臉皮厚,眼瞅著都贏不了,難不成還要教俺再輸上第三次?!」

  「俺呼廚泉臉皮是厚,可也沒這麼厚!」

  王允面上的笑意,越發的濃烈了。

  畢竟他也是并州人,自幼除卻讀經書外,射箭、射箭也是樣樣精通的,哪裡會不知道在百步外射中靶子的難度呢?

  這審正南,這一次算是撿到好苗子了。

  連這只是暫時逗留在九原城的南匈奴單于之子,在這九原城鮮有敵手的呼廚泉,都在這呂布的手下,甘拜下風。

  「那...」他又是笑著問道。

  「呼廚泉,你要不要再與子秩比上一比?」

  子秩,是呂平的字。

  呂平面色淡然,一直按劍,與滿臉笑意的審配審正南一起,站在王允的側後方。

  這南匈奴單于之子,歷史上再過些時日,便也會成為單于的呼廚泉,瞅了瞅呂平,見得他身形比呂布稍稍瘦削些,模樣也更儒雅一些,下意識地便要點頭,挽回些許信心。

  只是...不等他開口。

  呼廚泉便毛骨悚然,身上的汗毛,層層立起,似乎有一股極其濃郁的殺意正鎖定著自己。

  他頗為從心,連連搖頭。

  「不比了!不比了!」

  「這呂家大郎我都打不過,更別說那呂郎君了!」

  此言一出。

  呂布冷哼一聲。

  那股鎖定他的殺意,迅速消散。

  而見得這先前被人當槍使,鬧得最凶的單于之子呼廚泉,此時這般簡單,便服氣了,王允面上的笑意,也愈發的濃郁了。

  他伸出手,示意持著長弓的呂布過來。

  呂家父子,皆是站在了他的身前。

  望著這一對父子,王允面上帶笑,剛要張口允諾些什麼。

  一道頗為熟悉的聲音,便在校場的另一處響起。

  「兀那漢子,當真是好身手!」

  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得,五原郡郡守王智,正大踏步朝著這校場中央走來。

  凡是他走過之處。

  在場軍漢,無不低頭行禮,讓開道路。

  縱然是再愚鈍的人,瞧得這一幕,也能看出來這王智的身份了。

  而王智也是愈發的得意,他直直地來到了校場的正中央。

  他看都不看王允。

  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呂家父子,尤其是那剛剛才從百步距離射中了靶子的呂布。

  他扯住了呂平的雙手,朗聲道。

  「好兒郎,跟著這王子師作甚,他一介刺史,撐死與爾等百石的官兒!」

  「不如跟著我,我保底與你個假軍侯做做!足足六百石!」

  此言一出。

  在場的軍漢們,無不眼神火熱,滿臉慕羨意地望著那呂家父子。

  「這呂家父子,真可謂是一步登天!」

  「六百石的假軍候,這要是硬要熬,得須多少軍功!得熬幾代人啊!」

  「還得是王府君豪氣!」

  聽著耳畔這群軍漢們的言語。

  這王智面上的傲然愈發濃郁,他等待著這呂家父子的回覆。

  呂布蠢蠢欲動。

  只是他強行按耐住了心中的躁動,看向了自家父親。

  而呂平只是神情淡然,緩緩將雙手從這王智的手中抽出。

  他輕聲笑道。

  「多謝王府君了。」

  「不過...平向來歡喜乾淨,不喜閹宦,恐染上一身臊氣!」

  呂平此言一出。

  全場譁然!

  無數軍漢,儘是滿臉震驚地看向了這初來乍到,便口出狂言的呂家郎君!

  誰人不知道,眼前的這王智王府君,就是靠著他那在雒陽作十常侍的兄長,才當上了這兩千石的五原郡郡守一職!

  在這王府君的身前罵閹宦,跟罵他本人,又有什麼區別?!

  而王智本人,此時聽得呂平的話語,徑直便愣住了,他看向呂平,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如何也想不到。

  為什麼無冤無仇,只是第一次見面,這呂平便當眾揭他的短,當眾羞辱他!

  難以置信之後,取而代之的,便是藏在眼底的憤怒。

  這呂平不過是一介不入流的平民罷了。

  如何敢當眾羞辱他?!

  他想要發作,可是...看到這呂平身側剛剛才展示過武藝的呂布,以及王允背後,那前些時日,剛剛才拿著長劍,挾持過自己的審配審正南。

  這五原郡郡守王智,一下子便猶豫了。

  他本就是庸人,只是依仗著自家兄長,才坐到了現在的位置,哪裡有魄力輕易翻臉?

  與這王智的反應截然不同。

  一側的王允,瞧得這王智不請自到,本來眉頭尚且微皺,心知這王智必然是來砸自己的場子的,只是...在呂平開口的一瞬間,他腹中的抑鬱之氣,一下子便煙消雲散了。

  他眼睛發亮。

  看向呂平的眼神,也愈發的和善。

  這呂平呂子秩,雖然沒怎麼讀過經傳,但是這思想覺悟高啊,上來就表明立場,當眾與身為閹宦族人的王智為敵!

  跟咱是一類人啊!

  如此想著。

  不等到那王智發作。

  王允便起身,伸手拉扯著呂平,看都不看身前陰晴不定的王智,繞過王智,徑直朝著軍中眾人走去。

  他的身後。

  作文士打扮的審配審正南,扯了一把呂布,示意他跟上。

  自己也是捧著一套象徵著刺史從事身份的官府,以及一套與他腰間佩戴的一模一樣的銅印黃綬。

  兩人緊緊隨在了王允、呂平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