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晚宴準備,遺產清單,童話與歌謠(二合一)
拜倫從服裝店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轉向了下午。
他的手裡,提著那隻裝著衣服的硬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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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購物過程,讓他有些無奈和煩躁。
他花了些時間挑選,甚至忽略了剛吃過午飯、測量尺寸可能不準的情況。
拜倫只是想快些買完衣服。
上一世習慣於網購的他,倒是有些不太適應這種貼身測量、在琳琅滿目款式中反覆挑選的無力感。
最終,他還是花了整整1金鎊,買下了一套晚宴禮服。
這比在菲利普的禮帽工坊定做的一套,還更貴了一點。
黑色燕尾服,兩側帶著細窄的絲綢飾條的長褲,白色硬領襯衫和領結,黑色禮鞋,以及那頂高禮帽。
拜倫甚至學著查爾斯的樣子,也買了一副手套,避免在這種社交場合暴露鍊金紋路的樣子。
這一身比起那些富豪的衣服,當然不足掛齒,但對於拜倫而言,這已經是奢侈到近乎犯罪的消費行為了。
要不是考慮到出現在晚宴里的角色比較複雜、場合也很重要,他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拜倫拎著裝有衣服的包裹,沿著街道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與伯恩斯交談之後,他對於魔術師這一條路徑的認知,明顯清晰了許多。
第二路徑的事情,也已經被提上日程。
如果沒有意外,等這場晚宴結束之後,他就會正式開始準備晉升。
想到這裡,拜倫的神情略微收斂了一些。
唯一讓他感到棘手的,是記憶的準備。
必須足夠深刻具體。
而且很顯然,需要屬於這一世的記憶。
拜倫的思緒微微下沉。
如果是上一世最深刻的畫面,其實並不難選。
夜色路口,最後吞噬自己的車前燈刺目的燈光足矣。
那就是拜倫生前最後看到的東西。
至於這一世...
獵殺惡魔時,那種近乎本能的緊繃與殺意。
夢境之中,那些模糊龐大的存在,帶來的壓迫與窺視。
還有在未知之中,一步步逼近某個答案的過程。
正是因為選擇太多了,反而有些無從下手。
風從街道另一側吹來,帶著些許涼意。
另一點值得慶幸的,就是二階遺物【神聖光徽】的獲得。
如此一來,有了二環晉升和新遺物的力量,拜倫的底氣也就更足了。
後天要去參加晚宴了,拜倫打算這兩天再去一次灰石鎮。
只有一次機會了。
如果實在不成功就算了。
這次嘗試,也是為了獲得所謂的灰石鎮的秘聞,為以後成為魔術師的道路多做一點鋪墊。
不管這次進入獵場,是變成小孩還是老人,遇到危險時,自己至少有一戰的能力。
只要別讓自己變成什麼其他奇怪的東西就好。
窗外的霧像一張擰不乾的濕抹布,貼在玻璃上。
即使是白天,光線透進來的時候也已經失去了形狀。
辦公室里的人影被這層霧氣籠罩,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在晃動。
昏黃的煤氣燈把一排書桌照得老舊,如同被油污浸過。
高文把椅子往後傾著,整個人半仰著,靴子搭在桌角。
文件攤在桌面上,有的捲起有的散開。
他指間夾著一根卷得不太整齊的煙,菸灰歪斜地掛在邊緣,隨時都會掉下來。
高文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看著它一點點散開。
「真是操蛋。」
——
他眯著眼盯著天花板。
「要是罪犯都能像這些文件一樣,一躺就不動,該多省事。」
角落裡,埃文蹲著。
他把火柴在靴底擦了一下,隨即點燃,湊到嘴邊點燃自己的煙。
火光一閃而滅。
「確實啊。」他吸了一口,含糊地說,「最近的犯罪事件又變多了,真麻煩..
「,高文側頭看了他一眼。
「確實個屁,你就不能換個詞?」
埃文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高文嗤了一聲,懶得再理他。
他彈了彈菸灰,灰燼落在地板上,很快被踩開。
煙霧一點點往上爬,貼在天花板上,慢慢堆積。
就在這時,「偷懶室」的門被推開了。
煙霧擾動,海倫娜走了進來。
她剛踏進門,就被嗆得皺起眉,忍不住咳了兩聲。
「你們...咳咳,你們...
她抬起手裡的文件冊,在面前扇了扇,試圖把煙霧趕開。
「你們手裡的事都忙完了嗎?」
高文沒動,只是看了她一眼,語氣懶散:「別急,小姑娘,現在是午休時間,還沒到巡邏的時候。」
海倫娜一怔,隨即搖頭。
「你誤會了,高文叔叔。」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我沒有要催任何人的意思。」
她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前。
顯然,海倫娜並沒有享用香菸的愛好,她只能尊重對方的選擇。
「我是想問,之前那位伊莉莎白·朗的死亡信息登記在冊的時候,應該有一份遺物和遺產清單吧?」
她看向兩人。
「尤其是考慮她遺留的財產,應該是相對豐富的。」
「啊,那個呀。」埃文立刻插話,撓了撓頭,「因為上面已經叫停了後續的調查,所以只是列了一份清單夾在報告裡而已。
他吐了口煙,繼續說道:「而且她生前是銀月教會的信徒,好像還有合作關係。
她剩下的遺產,大部分都被教會收走了,就是那個...那個什麼託管。」
「信徒遺產託管。」高文接了一句。
他把煙從嘴邊拿開,語氣帶著點不屑:「除了少部分私人物品,基本都進了教會的特別基金。
查這些東西,也不會查到什麼有關於爆炸案的線索。」
海倫娜沒有立刻反駁,她只是站在那裡思索了一會兒。
「雖然如此,我還是想看一看那份清單。」
海倫娜的聲音不大,但沒有退讓的意思。
煙霧在她面前緩慢流動,她的呼吸明顯有些不順。
高文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
他伸手把煙按滅在桌角,又順手把埃文剛抽了一口的煙也掐了。
「唉,為什麼......」埃文一臉委屈。
「廢話。」高文瞥了他一眼,「你繼續抽,那我不是白熄滅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稍等我一會兒。我去找一下那天的報告冊,運氣好應該還在。」
海倫娜這才露出一點和善的笑意。
「謝謝您,高文叔叔。」
高文走後,埃文湊過來壓低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話說,卡爾森小姐,為什麼現在還要查伊莉莎白的案子?」
他眨了眨眼。
「這難道算是什麼...老大交給你的特殊任務嗎?」
海倫娜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這是秘密。」
埃文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追問。
實際上,海倫娜並沒有什麼「任務」。
她今天的檔案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按規矩,她現在完全可以休息。
作為警局裡為數不多的女性警員,她的工作大多局限在室內。
記錄、整理、協助。
這些事情,她做得很好。
也正因為如此,她開始感到厭倦。
海倫娜不想再只是坐在桌前。
她想走出去。
想親自去看那些案件發生的地方,想去觸碰那些還沒有被整理成文字的痕跡。
不久,高文回來了。
他抱著一沓厚厚的冊子,直接往桌上一放。
砰。
灰塵揚起一小片。
海倫娜一愣。
「這......那位女明星的遺產,應該沒有多到這個地步吧?」
高文聳了聳肩。
「那份清單找不到了。
我只記得當時教會清點財產後,有一份手寫的備份,夾在這些報告冊里。」
他指了指那一堆文件。
「和那一周的案件一起放著。」
高文兩手一攤。
意思很明確。
要找,就自己找。
海倫娜見狀,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謝謝啦,那我先走了。」
她抱起那一沓文件,慢慢地挪移出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海倫娜把文件放下。
這算是個開始。
她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去伊莉莎白的住所查看。
但現在看來,她還是要先從這些紙頁里開始。
翻開第一本,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時間一頁一頁地往回退。
這些案件雖然繁雜,但大多都是按照時間排列。
海倫娜沿著日期往回找,很快就接近了目標的時間。
幾頁之後,她看到了。
在一份報告的附頁里,一張略顯不同的紙被夾在其中,字跡是手寫的。
與其他整齊的記錄相比,書寫得有些匆忙。
海倫娜將它抽了出來。
那是一份遺物與遺產清單。
死者:伊莉莎白·朗28歲(1809年—1837年)
海倫娜的目光繼續往下滑。
金鎊現金若干,分裝於絲質錢袋內。
銀行存單,以本人名義存於本地銀行。
未兌現的演出酬金憑據,由歌劇院開具。
再往下,還有很多珠寶。
兩條金質項鍊,鑲嵌深紅寶石。一對珍珠耳飾,三枚胸針。
海倫娜的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壓了一下。
旁邊有一行補充備註,墨跡略淡,像是後來添上的:
這些首飾雖為其私人使用,但大多歸屬於夜鶯歌劇院。
再往後翻,基本都是些衣物、舞台服裝、日常用品。
真正讓海倫娜有些在意的,是遺產清點中的房產記錄。
伊莉莎白生前擁有一處私人別墅,薔薇別墅。
記錄旁附著一條批准筆記:位於南區,產權已核實。
既然是位於南區,那不至於極盡奢華,也絕不會廉價。
銀月教會的印章,突兀地蓋在記錄一角。
很顯然,這棟別墅已經被劃分給教會了。
他們在這方面的動作倒是很快。
視線繼續掃過整張清單。
值錢的東西幾乎全部被劃歸。
珠寶歸歌劇院,房產歸教會。
其餘私人物品,已經封存檢查,沒有什麼異常。
海倫娜仔細閱讀著,手指沒有停。
紙頁翻動間,一行不太起眼的記錄,被她捕捉到了。
租賃記錄(未回收)
「這裡是..
」
海倫娜有印象。
租賃記錄的街道在北區,靠近夜鶯歌劇院的位置。
那裡潮濕狹窄,污水沿著石縫流淌,幾乎沒有什么正經人出入。
租金低廉,房屋擁擠。
海倫娜微微皺眉。
伊莉莎白的別墅在南區。
她的工作地點,在北區的夜鶯歌劇院。
中間的距離不算短,即使乘坐馬車,也需要一段時間。
她沒有住在劇院宿舍。
於是,她在這種地方租了一間排屋。
這是遺產清單上為數不多的,沒有被教會「帶走」的一處房產。
雖然這裡距離歌劇院很近,但以伊莉莎白的財力來說,她應該能在附近租到環境更好的房子。
這裡的排屋更像是貧民窟的房子。
噪音、污水、狹窄、人煙稀少、密集、隱蔽....
隱蔽..
海倫娜盯著那串地址,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對超凡世界的了解並不算深。
但她已經知道,菲利普與伊莉莎白之間的關係可能是戀人,而且兩人都變成了惡魔。
菲利普的案件鬧得更大。
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以及那個從警局帶走他的神父。
可越是這樣,海倫娜反而覺得有些東西被刻意忽略了。
她想起那天審訊室里的情景。
菲利普的神情,壓抑克制。
他的聲音平靜,但在提到伊莉莎白的時候,壓抑的情緒幾乎失控。
海倫娜還聽說,人變成惡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所以,海倫娜想要弄清楚伊莉莎白在這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為什麼會一步步走向那種結局?
海倫娜合上文件,沒有再猶豫。
她站起身,將那份遺產清單重新收好,壓在最上層。
外套被她一把拎起,披在肩上。
她的目光最後掃了一眼那行地址。
這裡的街道,比海倫娜記憶里還要更糟。
北區與西區交界,本就不是什麼體面的地方。
而她腳下這條窄街,更像是被城市遺忘的一道裂縫,充斥著污穢。
兩側排屋緊挨著,牆面發黑,磚縫間滲著潮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腥腐的氣味。
海倫娜在街口停下,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記錄。
就在這時,旁邊一扇半掩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點。
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探出頭來。
她圍著一條褪色的圍裙,臉色發黃,眼神帶著明顯的警惕,上下打量著海倫娜。
「你找誰?」
海倫娜合上記錄本,語氣平靜:「我在找這棟排屋的房東。」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種帶著嘲意的表情。
「房東?」她嗤了一聲,「早走了。」
「走了?」
「嗯。」女人點了點頭,聲音壓低了些,「這片地方下個月要拆,說是要重建。
人早就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這兩天收拾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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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抬手往街里指了指:「這幾排屋子,基本都空了。」
海倫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整排房屋的門窗,大多緊閉。
有的被木板釘死,有的門扉歪斜。
沒有晾曬的衣物,沒有人影來回走動。
安靜得有些不自然。
「謝謝。」海倫娜簡短回應。
她沒有再停留,徑直朝那一排房屋走去。
樓梯狹窄而潮濕,木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呻吟聲。
越靠近,那種人去樓空的感覺就越明顯。
門口堆著零散的木箱和破舊家具,窗戶緊閉,玻璃蒙著灰。
隨便朝裡面張望一下,都是一片昏暗。
海倫娜很快找到了對應的門牌。
手指貼上門板,微微用力。
門沒有鎖,輕輕一推,便向內開了一條縫。
一股陳舊混雜的氣味,從裡面湧出。
像是積壓了許久的怨恨,被突然釋放。
海倫娜下意識皺了皺眉,抬手揉了一下鼻子。
出於職業本能,她還是走了進去。
靴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單調的聲響,在空蕩的屋子裡迴蕩。
這次外勤,她甚至帶了配槍。
手指下意識落在腰間,觸碰到那熟悉的輪廓,讓她的呼吸稍微穩了一些。
這裡空氣不流通,帶著一層壓抑的潮氣。
狹窄髒亂,完全不像是伊莉莎白曾經居住的地方。
地面散落著破碎的酒瓶與玻璃杯,邊緣反著暗淡的光。
海倫娜低頭看了一眼,目光一凝。
酒瓶的款式並不廉價,甚至可以稱得上精緻。
這與環境格格不入。
她向前走了幾步。
不遠處的柜子旁,地上散落著幾本書冊。
她彎下身,撿起其中一本。
封面已經磨損,但仍能看出插畫的風格。
這是給孩子看的童話書。
就在這時。
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從屋子深處傳來。
海倫娜的動作一頓。
那聲音很微弱。
像是某種呼吸。
海倫娜的神經瞬間繃緊。
手已經拔出了配槍,穩穩握住。
目光朝裡間投去。
聲音是從那間小屋傳來的。
她緩緩移動腳步。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會是誰?
流浪漢?還是...與案件有關的人?
下一刻。
一段斷斷續續的哼唱聲,從裡面傳出。
沙啞細微,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奏。
海倫娜猛地停在了原地。
因為,那是小女孩的聲音。
海倫娜手中的槍並沒有放下,但步伐變得更加緩慢。
她走到門前。
那扇門搖搖欲墜,邊緣已經開裂。
她伸手,輕輕推開。
屋內的景象映入眼中。
海倫娜瞳孔收縮。
她看見一個小女孩,坐在地上。
女孩看上去十一二歲。
渾身髒污,頭髮凌亂打結,應該是很久沒有打理過。
身形瘦削,幾乎只剩骨架,衣服松垮地掛在身上。
她側著身子,閉上了眼睛。
她安靜得不像一個孩子,沒有對海倫娜的出現做出任何反應。
只是低著頭。
雙手捧著一本已經翻爛的童話書。
身體微微前後搖晃。
嘴裡,哼唱著那段歌謠。
聲音沙啞空洞。
海倫娜站在門口,震驚得沒有再向前一步。
她逐漸聽清了那哼唱的歌聲:「蘭頓大橋要塌了~
快塌了~快塌了~
蘭頓大橋要塌了~
我美麗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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