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審判官的興趣(二合一)
白天。
陽光先透過霧氣,再從窗外傾照進來,被渾濁的玻璃削弱了又一層亮度,才軟綿綿地落在地上。
這是一家開在查令街上的小餐廳。
沾著些油污的木質地板被一雙雙匆忙的鞋反覆踩踏,邊緣磨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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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幾張不算整齊的方桌沿著牆排開,頑固存在的水痕浸泡著永遠捋不平的餐布。
空氣里混合著咖啡、麵包和剛開始燉煮肉菜的氣味,談不上誘人,但卻很讓人安心。
拜倫喜歡坐在窗邊的位置用餐,因為這裡的視野不錯。
街道不寬,足夠行人來往,馬車緩慢駛過,車輪碾過有節奏的聲響。
拜倫觀望著這一切。
心中萌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自己就像是一個遊戲裡的角色,扮演著這一切,從早到晚,無依無靠。
他面前的桌上只有簡單的餐點。
一杯尚有餘溫的咖啡,一塊麵包,還有一個蘋果。
拜倫握起那把銀色匕首,將蘋果托在掌心,匕首貼著果皮落下。
刀身線條簡潔,在光線下透出一種致命的鋒芒。
這把曾經被【盜火術】的紫色火焰鍛造過的刀刃,遠比那些普通的小刀更加鋒利。
幾乎不需要用力,果皮便順著刀鋒完整地剝離下來,連貫順滑,像是一條被裁開的紐帶。
這樣的效率,用在削蘋果上,多少顯得有些...浪費。
拜倫很快削完,將蘋果切成幾塊,用手捻起一塊送入口中。
有點酸。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鋪開,又在喉嚨深處慢慢散去,只留下極淡的余香。
這種味道,他已經開始習慣了。
拜倫將匕首在餐巾上仔細擦乾。
刀身側面,那行【鋒刃如誓】的刻印依舊清晰。
他看了一眼,隨即收起匕首。
【盜火術】更進一步的力量,需要成為一環魔術師。
而【照明術】,則要求晉升為二環鍊金術士。
好在後者,已經可以提上日程了。
拜倫其實早就想好了。
【流火之舞】的鍊金術,對應的是【火花】元素;
【三重月輪的迴響】的鍊金術,對應的是【月】元素。
這兩種鍊金術,與他名義上展現出的元素親和並不衝突。
哪怕接受教會的審查,也不存在隱瞞親和元素的問題。
晉升,必須是光明正大的晉升。
拜倫並不覺得自己有能力在教會面前隱瞞這一點,尤其是那些審判官。
他更願意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前進,順便,問清楚雙路徑的渠道與條件。
至於「黑契者」..
老拜倫也是黑契者。
但考慮他那神秘模糊的死亡結局,拜倫其實並不想走上那條道路。
【血源】所帶來的提升已經足夠了,再繼續深入下去,恐怕代價會遠超收益。
他將杯中最後一點黑色液體喝完,把杯子放回桌面。
幾枚銅便士輕輕放下。
拜倫起身離開了餐廳。
他順著人行道前行,腳步輕鬆,朝著大教堂的方向走去。
「你是說,約書亞神父今天外出了?」
教堂側廊里光線偏暗,高窗投下的彩色影子掛在油畫框上。
拜倫停下腳步,看向那位修女。
修女點了點頭。
她懷裡夾著一摞帳冊,另一隻手正快速整理著桌上的信件。
「今天臨時有安排。」修女語速比平時快,但還是保持著禮儀上的溫和,「禮拜會也一併取消了,所以教堂這邊要處理的雜務比平日多一些,神父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出去了,不然我想,他肯定不願錯過禮拜會的...
」
拜倫在心裡嘆了口氣。
雖然但是,偏偏挑在發薪水的日子..
好在,他與修女又交談了幾句,很快確認了一件事。
神父的行程變化,對自己領取那一份酬勞並無影響。
原本這筆錢會由約書亞神父轉交給查爾斯,再由查爾斯分發給守夜小組。
但今天拜倫親自前來,流程便被簡化了。
忙碌的修女朝舊圖書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拜倫道了聲謝,臉上露出一個禮貌克制的笑容。
他之所以選擇清晨就來領工資,目的本就有兩個。
一方面,是打算順勢詢問鍊金術士晉升相關的事項。
另一方面,拜倫最近開始考慮購買一根手杖。
無論是在正式場合,還是出入某些灰色地帶,一根合適的手杖都具備相當的社會意義和實戰價值。
再加上左臂偶爾傳來的隱隱作痛,導致拜倫在行走時會下意識調整重心。
這種細微變化尚未影響到行動,但還是讓人有些煩躁。
至於這處特殊傷勢的後續處理,他心中已有合適的人選。
拜倫正準備推門進入舊圖書室,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喲,這麼積極來領工資?」
聲音從身側傳來,語調輕快。
拜倫轉過身。
一名紅髮女人站在一旁,一手扶在牆上。
她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酒紅色的長髮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膚色偏白,臉頰上點綴著幾顆雀斑,讓原本略顯冷硬的輪廓多出幾分生氣。
她的穿著與教堂里松垮的長袍形成鮮明對比,黑色高領襯衫緊貼身形,外套與長褲的剪裁也很細緻,衣料上設計著多個實用口袋。
整體看上去,她更像是來大教堂參觀打卡的旅人。
女人笑了笑,神情自然隨意。
「我猜,你就是拜倫吧。」
話音落下,她已經先一步替拜倫推開了舊圖書室的門。
拜倫一怔,很快調整過來。
「我是拜倫,請問您是..
「6
女人側身讓出通道,語氣乾脆,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爽朗。
「我叫梅芙,是銀月教會的審判官。」
她的目光在拜倫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某些特徵。
「可惜你走上了鍊金術士的路線。
要是選擇另一條道路,我想我們應該會有不少接觸的機會,也不至於這麼晚才見面。」
拜倫面色如常,但心裡其實有些驚訝。
直到剛才那一下觸碰發生之前,他完全沒有聽到對方靠近的腳步聲。
如果這是什麼刺殺事件,結果恐怕會相當棘手。
他抬起頭,對梅芙露出一個同樣克制的笑容。
梅芙這個名字,拜倫並不陌生。
查爾斯上一次向約書亞神父,展示的那份關於銜尾蛇調查權限的書面證明時,提到過就是梅芙審判官簽字授權的。
回過神來,拜倫遞上恰到好處的恭敬語氣:「審判官大人,早安,願銀月女神保佑您。」
梅芙只是擺了擺手,像是對這種稱呼有些無奈頭疼。
「別這麼拘謹。」她笑了一下,語氣隨和,「這裡又沒有那些煩人的主教盯著,以後這樣見到我,你就當是在路上遇到熟人好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查爾斯跟我聊過你的事。」
拜倫眉梢動了一下。
「他對你可是相當看好的。」
梅芙說到這裡,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略顯故意的調侃。
「不過嘛...我倒是沒那麼信服。
查爾斯那傢伙,就喜歡拿別人的事來逗我開心,說不定只是誇大了一番。」
話音未落,審判官已經向前走了半步。
距離被拉近得有些不自然。
拜倫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注意力。
就在那一瞬間,他捕捉到了異樣。
梅芙那雙深灰色的眼瞳里,細微短暫地閃過了一種金色的花紋。
如同金色的小花在瞳孔深處綻開,又在下一刻徹底消失閉合。
如果不是拜倫的視力足夠敏銳,可能根本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轉眼梅芙已經笑了起來,她的神情很自然,仿佛看到了什麼讓人欣喜的畫面。
「很有趣的小傢伙。
你已經完成了兩種鍊金術的構築了,我沒說錯吧?」
拜倫下意識地按住了掌心。
鍊金紋路被皮膚覆蓋,靈性被鎖在了裡面。
「是的。」他沒有否認,「我聽說,完成兩種不同元素的鍊金術構築,是晉升二環鍊金術士的條件之一。
「7
梅芙搖了搖頭。
「可惜這種事情,你還是去找伯恩斯聊吧,我並不感興趣。
我是魔術師,他才是鍊金術士。
我們兩個雖然同為審判官,但負責的晉升環節並不一樣。」
梅芙說著,揉了揉眼睛:「不過伯恩斯這兩天就會回教堂,他還有點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到時候你大概能見到他。」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進了舊圖書室。
一如既往的昏暗。
高大的書架投下大片陰影,空氣里混雜著紙張、灰塵與舊木頭的味道。
唯一的不同是,這一次就連那位總是坐在角落裡的盧修斯教士也不在。
他像是和約書亞神父約好了一樣,一同缺席。
拜倫原本只是打算在這裡稍作等候,整理一下思緒。
但梅芙顯然並沒有這個打算。
她環顧了一圈,眼睛微微一亮,語氣裡帶著一點近乎愉快的興致。
「別擔心,不就是薪水嘛。
說起來,我可是知道教會的小金庫藏在哪裡的..
「7
拜倫還沒來得及開口,這位審判官級別的魔術師已經行動了起來。
書架、桌子、壁櫃、堆放整齊的捲軸架..
她像是在進行某種毫無規則的尋寶遊戲,伸手就翻,翻完就扔。
捲軸被隨意地放到桌角,文獻被疊成不太穩定的一摞。
那幾本盧修斯親手整理過的筆記,被挪到了其他位置。
拜倫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他已經能夠非常清晰地想像到盧修斯教士回來,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梅芙在一堆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書籍中停了下來。
「啊,找到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頗為得意的喜悅。
只見她從一本厚重的古籍中抽出手指,沿著書頁邊緣一夾。
那是一本看起來與其他文獻毫無區別的舊書,但書頁夾縫裡,竟然藏著一個略微泛黃的信封。
梅芙毫不避諱,當著拜倫的面將信封拆開。
裡面果然是一沓整齊疊放的鈔票。
拜倫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他遲疑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為難,「這真的可以嗎?而且這怎麼看,都更像是那位教士自己的小金庫吧?」
梅芙聞言,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哎呀,怕什麼。
這不是很方便嗎?他要是真缺錢,讓他自己去教會那邊報銷就好了。
不然你下次還得專門跑一趟,多麻煩。」
審判官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利索地清點起來。
很快,她從那一沓錢里分出了一部分。
「喏。」
一金鎊,七銀先令。
數目分毫不差。
梅芙把錢遞到拜倫面前,動作自然得像是在發放自己名下的補助金。
拜倫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接過。
畢竟這是審判官的「命令」。
「沒事啦。」梅芙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惡作劇般的輕快,「這樣一來,我們就是共犯了,有事我替你擔著!」
拜倫失笑,輕輕搖了搖頭。
在這位看上去不太靠譜的女士,打算繼續做出更不合規矩的舉動之前,他主動開口,將話題引向了真正想問的事情。
「梅芙審判官,我有一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梅芙抬了抬下巴。
「說吧。」
「我想知道,」拜倫語氣平穩,「魔術師的啟蒙儀式,是什麼樣的?」
這一次,梅芙的神色終於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一支鋼筆,在指間轉了轉。
藍色的墨水在筆管里輕輕晃動,仿佛隨時會被甩出來。
「你已經經歷過鍊金術士的啟蒙儀式了,那也就嘗過了魔藥的滋味。
魔術師的啟蒙儀式,也需要魔藥,不過入夢的過程,和鍊金術士並不一樣。」
拜倫微微凝神。
「魔術師需要的,是一段特殊的記憶。」梅芙繼續解釋,「只有這樣,才能順利完成啟蒙。」
「記憶?」拜倫重複了一遍。
「沒錯。」梅芙點頭,「魔術師考驗的是情緒。就像鍊金術士依賴元素一樣。
對魔術師而言,記憶本身,就是極其寶貴的力量源泉。
把記憶作為啟蒙的第一步,再合適不過了。」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略微失焦,像是短暫地沉入了某段只屬於自己的回憶之中。
拜倫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那麼,超凡者,是否存在開闢兩條超凡路徑的條件?」
這個問題拋出後,梅芙倒並沒有表現出太多意外。
她只是笑了笑。
審判官給出的回應,超出了拜倫的語料:「至少,我覺得你有這個能力。」
但梅芙並沒有繼續解釋原因,而是將語調拉長。
「不過,在那之前..
「6
她抬起眼,看向拜倫,神情認真了幾分。
「我有一個問題,想先問你。
你喜歡銀月教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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