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血與歡呼
砰！
鐵棍敲擊鐵柵的聲響，在走廊盡頭炸開，沿著狹長的通道一節節逼近。
這是監獄裡最原始的人力鬧鐘。
簡單粗暴，卻很高效。
抱怨聲很快在各個牢房裡響起。
菲利普早在那聲音之前就已經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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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因為他得到了多麼充足的睡眠，只是那所謂的薄毯子，實在沒有什麼保暖的意義。
夜裡的寒氣順著石縫滲進來，包裹著身體。
他咳嗽著乾嘔幾聲，喉嚨里積著化不開的渾濁液體，怎麼也吐不乾淨。
每次睜開眼，映入視野的依舊是那面暗褐色的石壁。
潮濕粗糙，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紋。
借著偶爾漏進來的微弱光線，菲利普習慣於盯著天花板發呆，把「觀賞」那些裂紋當作消磨時間的遊戲。
也許是因為光影的緣故。
那些裂紋似乎每天看起來，都不太一樣，像是在自我生長繁殖。
它們的形狀，有時像是寬檐氈帽，有時又像高筒禮帽，歪歪斜斜地勾勒出最熟悉的輪廓。
鐵門外傳來獄警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金屬的撞擊短促乾脆。
「起來。」
菲利普撐著地面站起身，動作很慢。
寒氣讓關節變得遲鈍，腳剛落地，便輕微地打了個滑。
獄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快點。」
囚服仍舊潮濕，貼在皮膚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
監獄的公共進食區里，人群排著隊緩慢移動。
菲利普端著木碗，靠牆站著。
碗裡的粥呈現出腐爛的灰白色，明明看不到任何穀物的影子，卻十分濃稠。
他還記得以往的清晨，自己總是從一杯熱咖啡開始，一邊翻看新一期的時尚雜誌，留意著市面上禮帽款式的變化。
而現在，剩下的只有一日復一日的牢獄生活。
菲利普在角落坐下，低頭喝粥。
「呵呵...真是可憐...
17
惡魔的聲音不請自來，在他腦中響起。
菲利普握著木碗，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自從上一次之後，他已經拒絕了惡魔的邀請。
獻祭靈魂這種事，怎麼可能..
就算那一切是真的，他也不願走向和伊莉莎白一樣的結局。
與惡魔交易，是錯誤的..
菲利普在心裡反覆否認那一閃而過的念頭。
他信仰著銀月女神，也清楚伊莉莎白的所作所為褻瀆了神明，受到懲罰，本就是理所應當。
「真的...是理所應當的嗎？」
惡魔低低地笑了起來。
菲利普垂下目光。
碗中那團已經冷卻的粘稠液體，輕輕晃動，鼓起又塌陷，凸起的形狀，在他眼中像是一張扭曲的笑臉。
「你的手......」惡魔慢悠悠地問，「還記得怎麼做帽子嗎，菲利普？」
菲利普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喝粥。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掠過右手。
指節腫脹，指腹開裂，布滿細碎的傷口。
惡魔的低語緊追不放，縈繞耳畔。
「那些挺括的帽檐，乾淨的呢料......手指沿著弧線一點點調整的時候，那種充實的滿足感....
你難道已經忘了嗎，菲利普？」
聲音貼得更近了。
菲利普吞咽著那幾乎像髒水一樣的粥，胃部一陣痙攣。
就在他咽下最後一口時，手肘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木碗一歪，剩餘的粥潑灑在地。
「嘖。」
撞他的囚犯沒有道歉，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那個男人肩膀寬厚，脖子粗壯，囚服在他身上繃得緊緊的。
菲利普沒有多言。
他並不想惹事，只想安靜地結束這一餐，回到牢房裡一個人呆著。
但那個囚犯顯然沒有就此作罷。
笑意從男人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嘲弄。
下一秒，一隻手猛地揪住菲利普的囚服前襟。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從地上拎了起來。
雙腳離地的瞬間，胸腔一空，呼吸被硬生生扯斷。
「喂！」
有獄警吹了聲口哨，卻沒有立刻靠近。
男人單手提著菲利普，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揮下。
拳頭砸進腹部。
沉悶的聲響。
菲利普的身體猛地一縮，空氣被擠出肺部，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破碎的喘息。
緊接著，一腳狠狠踹在肋側。
一股劇痛席捲而來。
就在意識幾乎被疼痛淹沒的瞬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低沉地，貼著耳膜，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呵呵...看啊...
這就是人類的下場。
你不反抗，他們會把你踩進泥里。
你若是反抗....
「」
惡魔輕輕一笑。
「他們也會把你踩進泥里！」
「你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嗎？」
菲利普的指尖，無意識地抓緊地面。
那壯實的男人再次逼近，影子籠罩下來，把他整個人壓在下面。
他彎下腰伸手，準備再一次把菲利普拎起來。
就在那隻手即將碰到衣領的一瞬間。
菲利普猛地抬手。
藏在囚服袖口裡的，是半截斷裂的木質牙刷柄。
邊緣被反覆磨過，尖銳而粗糙。
沒有猶豫。
木刺向上送出。
尖端直接扎進了對方的眼睛。
「啊！！！」
慘叫聲瞬間撕裂整個進食區。
男人跟蹌著後退，雙手死死捂住臉。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順著囚服往下淌。
他跪倒在地，身體劇烈抽搐。
周圍先是一瞬死寂，隨即爆發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媽的！！」
「幹得漂亮！！」
「哈哈哈哈！！」
口哨聲，拍桌聲，興奮的吼叫，同時炸開，像是在觀看一場血淋淋的舞台歌劇。
菲利普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手裡死死攥著木刺，發白的指節被鮮血染紅。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發抖。
「呵呵...你看..
「」
惡魔的聲音吹在耳邊，飽含著讚美。
「多麼完美的一擊！」
獄警的怒吼終於響起。
「你在幹什麼！」
鐵棍帶著風聲橫掃而來。
菲利普甚至來不及轉頭，重擊已經落在肩背。
劇痛炸開。
他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木刺脫手滾開。
鐵棍再次落下。
視野幾乎發黑。
他的耳邊，只剩下那肆無忌憚的笑聲。
「這樣才像話...我的朋友.
你比那個女人，有趣多了..
」
惡魔的嗓音久久迴蕩。
「記住這一刻，菲利普.
記住，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