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悠根本就沒想避。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劈下的石斧,輕輕一夾。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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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徹整個歸墟第三層。
聲波化作實質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混沌霧氣被清空,大地被刮去三尺,遠處的山丘直接崩塌。
虎纓、水神、寂三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護體神光瞬間破碎。
而戰場中心,李悠依舊站在原地。
他的兩根手指,夾住了石斧的斧刃。
不是接住,是「夾住」。
就像普通人用筷子夾菜一樣,輕鬆,隨意。
那柄足以劈開世界的石斧,就這麼僵在半空中,無法前進分毫。
巨猿屍骸的金色眼睛,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它試圖抽回石斧,但李悠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鉗住。
它又試圖施加力量,但無論它用多大的力,石斧都紋絲不動。
仿佛那兩根手指,不是血肉之軀,而是支撐天地的天柱。
李悠看著巨猿屍骸,忽然嘆了口氣。
「你生前,應該是個戰士。」
他說,「戰士就該有戰士的死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淪為怨念的傀儡。」
他鬆開手指。
然後,一拳打出。
很普通的一拳,沒有神光,沒有道韻,甚至沒有破空聲。
就是簡簡單單的、平平無奇的一拳,打向巨猿屍骸的胸口——那個空洞的位置。
巨猿屍骸本能地想要格擋,但它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禁錮,是「動作」這個概念,被暫時剝奪了。
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拳頭,慢悠悠地、一點一點地,印在自己的胸口。
「噗。」
輕響。
拳鋒觸及胸骨的瞬間,巨猿屍骸的整個身體,轟然炸裂。
不是爆炸,是「分解」。
從胸口開始,骨骼碎成粉末,肌肉化作飛灰,皮膚如風化的紙張般剝落。
這個過程迅速蔓延至全身,三個呼吸後,十萬丈高的巨猿屍骸,徹底消失。
原地留下一枚金色的晶體,以及那柄斷裂的石斧。
李悠撿起金色晶體,又看了看石斧,隨手將其收起。
然後,他看向第三具屍骸。
那灘不斷變幻形態的爛泥,此刻已經停止了變化。
它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沒有五官,沒有四肢,只是一團蠕動的、布滿了眼睛的肉塊。
肉塊上的所有眼睛,都在盯著李悠。
那些眼睛裡有怨毒,有瘋狂,有貪婪,有恐懼……無數種負面情緒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精神污染。
光是看著那些眼睛,虎纓就感覺神魂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針在扎。
水神更是不堪,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識海中,已經出現了幻覺——無數扭曲的怪物在嘶吼,在撕咬他的神魂。
寂的情況稍好,但他也臉色慘白,額頭滲出冷汗。
唯有李悠,依舊平靜。
他看著那團肉塊,看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你連『自我』都沒有了。」
他說,「只是一團怨念的聚合體,連被超度的資格都沒有。」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肉塊,虛虛一握。
「滅。」
無色光暈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將肉塊整個包裹。
肉塊瘋狂掙扎,變化出各種怪物的形態想要逃脫,但那隻大手如同天羅地網,無論它變成什麼,都無法掙脫。光暈開始收縮,擠壓,淨化。
肉塊上的眼睛一隻接一隻地爆裂,流出漆黑的膿血。
膿血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但很快就被光暈淨化。
肉塊本身也開始萎縮,從房屋大小縮小到水缸大小,再縮小到臉盆大小……
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原地留下一枚七彩晶體,晶體內封印著一團不斷變幻的光——那是「變化大道」的碎片。
李悠收起晶體,轉身看向虎纓三人。
「沒事吧?」
虎纓勉強站直身體,搖了搖頭:「只是神魂受了些衝擊,調息片刻就好。」
水神還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李悠走過去,手掌按在他頭頂,無色光暈湧入,將他識海中的幻覺一一抹除。
水神這才緩過氣來,苦笑道:「他娘的,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寂則是敬畏地看著李悠。
「尊者……您剛才用的,是什麼力量?」
他忍不住問,「混沌魔神的屍骸,哪怕只剩本能,也足以匹敵神主。但在您面前,它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李悠沒有回答,只是看向第三層深處。
那裡,有一條通往第四層的通道。
「繼續走吧。」
他說,「真正的麻煩,還在下面。」
第三層歸於平靜。
混沌霧氣緩緩回流,填補著戰鬥留下的虛無空洞。
大地上的裂縫在緩慢癒合,那些被腐蝕出的深坑也逐漸被新的混沌物質填平。
歸墟的自我修復能力遠超想像,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毀滅大千世界的戰鬥,只是水面泛起的漣漪。
李悠站在三具魔神屍骸消失的地方,低頭看著掌心三枚晶體。
吞噬、力量、變化。
三種混沌大道碎片,每一枚都蘊含著開天闢地前的原始法則。
若是被神主得到,參悟透徹,足以讓他們突破現有境界,觸摸到「聖人」的門檻。
但李悠只是隨意收起,仿佛那只是三顆普通的石子。
他轉身看向通往第四層的通道。
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由混沌石砌成,每一級台階都刻滿了扭曲的符文。
階梯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偶爾有詭異的低語從黑暗中傳來,像是亡魂的竊竊私語,又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的呢喃。
「第四層……」
守墓者寂走到李悠身側,聲音帶著敬畏,「那裡是『天道墓碑』的真正所在。
前三層只是墳場的外圍,第四層開始,才是歸墟的核心。」
他的目光落在階梯上,眼神複雜。
九千萬年的看守生涯,他曾無數次站在階梯前,卻從未踏足。
不是不能,是不敢——作為守墓者,他的職責是看守前三層,防止裡面的東西逃出去。
至於第四層及以下,那是另一個守墓者的領域。
另一個比他更古老、更強大、也更瘋狂的守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