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天道墓碑

  通道入口約三丈寬,內壁是晶瑩的樹根木質,散發著柔和的無色光。

  通道深處漆黑一片,偶爾有死氣逸出,但一接觸樹根內壁就被淨化吸收。

  虎纓換上了一身輕甲,冰火天刑劍懸在腰間。

  水神穿著皺巴巴的藍袍,背上背著個大葫蘆——裡面裝滿了酒,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保命道具。

  碧波神女和玄霜神女站在一旁,眼神擔憂。

  「先生,務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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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波神女遞過來一枚海藍色玉佩,「這是我用本命精血煉製的『碧海護心玉』,可擋三次致命攻擊。」

  玄霜神女則是一言不發,只是將一柄冰晶短刃塞到李悠手裡。

  短刃長七寸,通體透明,刃身內封印著一縷「絕對零度」的寒氣——這是她的本源之力。

  李悠沒有推辭,將兩件寶物收起。

  「神域就交給你們了。」

  他對兩位女神說道,「若有強敵來犯,可退守無道樹下。此樹與我心意相通,必要時我會隔空降下天道之力。」

  碧波和玄霜鄭重行禮。

  李悠最後看了一眼極北冰原。

  風雪依舊,但冰原上已生機盎然。

  無道樹的道韻滋養著這片土地,曾經只能勉強生存的部落,如今已發展成繁華的城邦。

  遠處,有孩童在雪地上奔跑嬉戲,笑聲隨風傳來。

  這世界,值得守護。

  他轉身,踏入通道。

  虎纓和水神緊隨其後。

  通道內,樹根自動合攏,將入口封閉。

  無色光從內壁散發,照亮前路。越往裡走,死氣越濃。

  那是一種粘稠的、陰冷的、帶著絕望氣息的力量,仿佛有無數亡魂在耳邊哀嚎。水神打了個寒顫,趕緊灌了口酒。

  「他娘的,這地方比老子想像的還邪門。」他嘟囔道。

  虎纓則是全神戒備。

  冰火雙翼微微張開,隨時準備戰鬥。

  她能感覺到,黑暗深處有東西在窺視他們——不是活物,是某種更古老、更惡意的存在。

  李悠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穩。

  死氣靠近他身周三尺就會自動消散,仿佛那裡存在一個無形的領域。

  他的白衣在無色光中顯得格外醒目,像黑暗中的一盞燈。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忽然開闊。

  通道到了盡頭,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

  虛空中漂浮著無數碎片——破碎的山河、斷裂的星辰、崩塌的宮殿……那是諸天萬界隕落後的殘骸,最終都墜入此地,成為歸墟的一部分。

  而在虛空正中央,矗立著九座墓碑。

  墓碑高百丈,通體漆黑,表面刻滿扭曲的符文。

  每一座墓碑前,都跪著一尊石像——人身獸首,形態各異。

  石像低著頭,雙手拄著兵器,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鎮守。

  「天道墓碑。」

  李悠輕聲道,「每一座,代表一個死去的天道。」

  水神倒吸一口涼氣:「九個天道?就這麼死了?」

  「天道並非永恆。」

  李悠走向最近的一座墓碑,「量劫來臨,世界崩毀,天道也會隨之隕落。這九個,應該是在不同時代的量劫中死去的。」

  他伸手,觸摸墓碑表面。

  冰冷。

  刺骨的冰冷,不是溫度的冷,是「死亡」這個概念本身帶來的寒意。

  墓碑上的符文忽然亮起,血紅色的光從刻痕中滲出,匯聚成一行文字:

  「吾名『炎煌』,執掌火之天道,統御三千火界。於第九量劫,遭混沌魔神圍攻,力戰而亡。恨!恨!恨!」

  文字中蘊含的怨念撲面而來。

  水神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虎纓的冰火雙翼自動護主,冰晶與火焰交織成屏障,但屏障在怨念衝擊下劇烈顫動。

  唯有李悠,紋絲不動。

  他看著那行血字,忽然嘆了口氣。

  「原來是你。」

  他低聲說,「三百年前,我在下界遊歷時,曾見過你的傳承者。那是個很努力的少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振火道。」

  墓碑震動。

  血字扭曲,化作一張模糊的臉。

  那張臉盯著李悠,空洞的眼眶中流出血淚。

  「傳承者……他還活著?」

  「活著,而且過得很好。」

  李悠平靜地說,「他建立了新的火之宗門,收了八百弟子。如今那個世界,人人敬火、用火、悟火。你的道,沒有斷絕。」

  血臉愣住了。

  許久,血淚停止流淌。那張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表情」的東西——是釋然,是欣慰。

  「如此……甚好。」

  血臉消散,墓碑上的紅光漸漸暗淡。

  怨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安詳的氣息。

  墓碑表面裂開一道縫隙,一枚赤紅色的晶體滾落出來,落在李悠掌心。

  晶體溫熱,內里封印著一縷純粹的火之天道本源。

  「這是……」

  虎纓驚訝。

  「他的謝禮。」

  李悠收起晶體,「也是認可。」

  水神這才緩過氣來,心有餘悸:「老李,剛才那怨念差點把我神魂衝散。你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因為我不抗拒。」

  李悠走向第二座墓碑,「怨念的本質,是執念未消。你若恐懼、抗拒,它便愈加強大。你若接納、理解,它自然消散。」

  他如法炮製,觸摸第二座墓碑。

  這一次,墓碑亮起的是湛藍色光。

  文字浮現:

  「吾名『滄溟』,執掌水之天道,統御無盡汪洋。於第七量劫,遭天道反噬,本源枯竭而亡。悔!悔!悔!」

  李悠靜靜聆聽。

  聽完後,他輕聲說:「你的道,也沒有斷絕。碧波神女繼承了你的一部分本源,如今已是神域最強的水神之一。」

  「她將你的『滄溟真意』發揚光大,創造了三千水系神通。」

  藍色光芒溫柔地包裹住李悠。

  一枚深藍色晶體落下。

  然後是第三座、第四座……

  李悠每觸摸一座墓碑,就講述那個天道傳承者的現狀。

  有的是神域的神祇,有的是下界的修士,有的甚至只是凡人——但無一例外,他們的道都在延續。

  八座墓碑依次平靜。

  只剩下最後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

  這座墓碑高達三百丈,通體灰白,表面沒有任何符文,光滑如鏡。

  墓碑前跪著的石像也與眾不同——它不是獸首,是人首,而且面容清晰。

  那是一個女子的臉。

  美麗,哀傷,雙眼緊閉,眼角有石質的淚痕。

  李悠走到墓碑前,沒有貿然觸摸。他凝視著石像的臉,許久,忽然開口:

  「你不是天道。」

  石像的眼皮,動了動。

  一點一點,緩緩睜開。

  眼眶裡沒有眼球,是兩個深邃的黑洞。黑洞中,傳出沙啞的、非男非女的聲音:

  「你看出來了。」

  「天道墓碑,葬的是天道。但你身上,沒有天道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