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蒼雙手張開，一瞬間兩道完全不同的氣息便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而在他的手心，兩種力量頓時展開。
一黑一白，分布左右。
這兩種力量帶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白色的力量讓人覺得安靜且強大，如沐春風。
黑色的力量卻讓人覺得寒意凜冽，如芒在背。
這兩股力量爆發的一瞬間，默蒼身上的氣質也發生了完全不同的改變。
之前的默蒼像是一汪湖水，靜謐、溫厚、親切。
可現在的默蒼……不像是「一」個人。
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仍舊是同樣溫和的笑容，可此時的默蒼看起來，臉上的笑容時而如和煦的陽光，時而如寒冷刺骨的深井，讓人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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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燁知道，此時默蒼的狀態，便是人和妖的混合體。
而那兩股力量，便是仙力和妖力。
這下林燁對此人更加忌憚了。
一個人，即便是天生的人妖混血，他能使用的力量也只有一種。
即便有的半妖，如果人族的那一半血脈過於強大，在他選擇了走妖道之後，也可以得到部分人族修行的力量。
可是這個量很有限。
而在默蒼的手中，林燁看得出那兩股力量的強大程度是十分平衡的。
妖力和仙力，同樣存在於他的身體之內。
這怎麼可能呢？
林燁進入引仙大陸之中，也見識了一些強者。
可他們和默蒼比起來，實在是差太遠了。
就憑他這一身仙力和妖力的結合，就足夠讓人對他產生無限的好奇心。
原本就不夠明晰的身份，現在變得更加縹緲了。
見林燁皺著眉不說話，默蒼仍舊笑著，沒有其他的動作：「你現在看我，是人是妖呢？」
默蒼又問了一句。
林燁神色嚴肅，忽然抬起頭來，看著默蒼的眼睛，認真道：「你是人是妖，我說了不算，只有你自己說了才算。」
「而且，人和妖似乎沒有什麼區別，有區別的只是你做了什麼。」
「你說你是妖，但不代表你就是惡；你說你是人，也不代表我一定信你是善。」
「善惡從來不以種族區分，只看個人怎麼選。」
默蒼原本的笑容在聽到林燁的話，忽然怔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林燁會這麼回答。
片刻之後，他忽然又笑了起來。
不過這一次，隨著他笑起來，黑白兩股力量同時消失，他臉上的陰沉和剛直都跟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種平靜溫和的神情。
「聽說他和你一起來的，我算是知道，他為何會和你做朋友了。」
這裡說的「他」，應該就是安九霄了。
只是林燁覺得很奇怪，從安九霄的講述里，他和這位默蒼妖主沒有太多的來往。
即便是他在妖域裡的那幾年，都未曾見過這位妖主幾次。
大部分時間，這位妖主都只是待在妖王府內，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在裡面做什麼。
但是從默蒼提起安九霄的語氣看來，他似乎對安九霄感情不一般。
默蒼總能在林燁提出問題之前，就先幫他解決了問題，笑道：「他和我交往不深，但是有時候，我們之間的感情只需要一兩句話而已。」
「因為我和他之間的關係，不是什麼朋友、兄弟、親人……」
「而是……同道中人。」
聽見「同道中人」幾個字，林燁便明白了。
確實，有那麼一種人，或許你和他之間毫無聯繫和來往，你們也未曾經歷過什麼生死。
可是當有一天你發現，當你認為自己的想法從來得不到其他人的贊同和追隨時，有人卻在冥冥中與你走在同一條道路之上。
默蒼和曾經的安九霄便是如此。
當初默蒼離開人族的部落，被驅逐到了妖域之中。
或許他憑藉著自己強大的力量，在妖域之內得到了一席之地，更是坐到了妖主的地位。
可是他總是會想，自己所選擇的道路是否最終只是一個笑話。
畢竟他們就生在神域之內，即便是如今身處的妖域，也被籠罩其中，乃是神明的土地。
在這片土地上，四處都充斥著對神明的信仰。
而他，卻是一個在心底里默默反叛著神明的人。
因為隨著他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他開始發現，當初他所經歷的一切，或許根本就是被安排好的。
他驚奇的發現，或許他擁有了可以弒神的力量，或許……他也能成為一位神！
正因如此，他才經歷了坎坷的命運。
那位神域之上的神明沒辦法直接殺死他，因為他的出生，代表著一道全新的法則出現。
所以，那位神明便想用其他辦法，來誅心。
他要逼迫默蒼，不做神了，去成魔。
但他絕對不會想到，默蒼在妖域一百多年，竟然並未成魔。
他很努力地去改變妖域，想讓妖域上的所有人明白，它們雖然是妖，但它們並不一定代表著「惡」。
而那位神明雖然是神，但它也不一定代表著善。
其實他在妖域上獲得的成功是非常斐然的，信服他、追隨他的人越來越多，整個妖域都在擁護他，甚至將他奉為「妖神」。
可是他知道，這些追隨都是虛假的。
它們或許是真心的臣服自己，追隨自己的理念。
可是在它們的骨子裡，或許並不是這麼認為的。
它們真正追隨和信奉的，不是自己的理念，而是自己。
或許有一天，等到自己隕落之後，出現新的妖主，它們所信奉的理念又會發生改變。
因為它們崇尚的是他的力量，而不是他心中的「道」。
這不是他想要的。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聽到從人族的疆域上，傳來震耳欲聾的「三問」的。
那時他終於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人正和他走在同樣的道路上，他並非是孤獨的。
所以他和安九霄之間，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他便會和他站在一起。
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走在同一條道路之上的。
當時的默蒼能夠在妖域見到安九霄，或許是他從出生到那時起，最開心的事情。
如今，林燁的回答，也同樣讓他充滿了歡喜。
「或許，你我之間有一天，也能走在同樣的道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