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今天格外漫長,也許是因為心中疲憊,亦或是源於身邊那百人護衛給他的壓迫太大,總而言之,趙飛揚此刻歸心似箭。6̷9̷s̷h̷u̷x̷.̷c̷o̷m̷
一支無法急馳的箭……
長夜漫漫,沒有人知道,這一夜,御書房中列席的幾人是怎樣度過的。
趙一凡醒來時,已是午後。
他,太累了。
躺在床上,趙一凡忽然覺得昨夜開始,自己這個皇帝才算是做得有了點聲色,權謀、手段、人情世故,他都拿捏的那麼好,無論昨夜在場的誰,都無法對他說出一個「不」字來。
任何人,陳志安也好,趙飛揚也罷,終究還是在他的股掌中,任由他擺布。
昨夜,身為帝王的他最終和陳志安做了交易,不過在此之前,陳志安對此卻是持不屑態度。
在陳志安眼中,他趙一凡只能是一個聽令的傀儡皇帝,他說往左,自己可以不動,但絕不能往右。
能有今天的交易,於他而言來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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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一下昨夜之事,放眼未來之時,他的臉上不免流露出幾分嗤笑,身為君王,孤家寡人四個字,真不是白來的。
他,還在想。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於耳旁。
「一凡,你醒了啊?」
「嗯?」
趙一凡一怔,循聲看去,只見陳太后從一旁的屏風後面走了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碗熱粥。
「快起來吧,讓下人們給你漱漱口,喝一口粥,這可是娘親手做的。」
「是嗎?」
陳太后慈眉善目,趙一凡臉上卻冷若冰霜,也在笑,是冷笑。
「怎麼,娘做的東西,不合你的口味嗎?小時候你可就吃娘做的東西啊,連宮內廚子們做的飯菜,你都不肯嘗嘗。」
說著這話,陳太后已經慨嘆著,坐到了他身旁。
趙一凡幾乎是同一時刻把自己的身子往後撤了撤,看著她手中的那碗熱粥,道:「太后,上一次朕入後宮曾與你商榷過大事,也說好了未來幾年的打算,太后今日到這來,是為了什麼?」
「做娘的來看看自己的兒子,不可以麼?」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心痛,陳太后依舊笑著道:「你若是不喜歡的話,以後娘再來,就派人提前給你打個招呼,好嗎?」
「不必了。」
趙一凡說罷,立刻從床上起來。
一旁的太監宮女上前為他洗漱,更換了便服之後,他才來到陳太后面前,心不甘情不願的禮拜。
「兒,拜見母后,千歲安泰。」
「起來吧。」
陳太后拉著他站了起來,只是趙一凡不動聲色的抖了抖手,掙脫了她。
「喝粥吧。」
「不必了。」
看著陳太后,趙一凡臉色不變,語氣生硬,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她臉上那一抹辛酸一樣。
「朕知道,母后前來絕不是只為了這一碗粥,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你這是何必呢……」
一聲嘆息,陳太后將一直捧在手裡不舍放下的碗,終於擱在了一旁,起身來到他身旁握著他的手道:「一凡,娘知道,你對娘一直都有誤會,有些事,娘原本是不想說的,昨天晚上你們都做了什麼,娘也知道了,到今天為止,娘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做錯了?」
趙一凡搖搖頭,嗤笑道:「太后以天下奉養,為天下恩德之高主,太后是不會錯的。」
「不。」
陳太后搖著頭,眼睛已經紅了,深吸幾口氣強行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波動,擺擺手,屏退了眾人。
再無六耳,陳太后一聲嘆息,從袖口拿出了一道錦盒。
「一凡,什麼話,娘都不想說,你看看這個吧,這是你父皇留給娘的東西,你可還記得,你父皇臨終前,還特意召見了你?」
趙一凡點頭,沉默不語。
陳太后接著道:「就是那一天,他也召見了娘,說了太多的話,最後在他彌留之際將此物交給了我,本來娘是不想給你看的,現在不行了,因為娘覺得,自己做錯了。」
說著,陳太后親手打開錦盒,拿出裡面那捲塵封已久的聖旨,先皇遺詔!
那一日,她曾對陳志安提起過這件東西,目的是希望他能夠有所收斂。
作為太后,提攜陳家之人,她該做的都做完了,沒有更多能力轄制他們。
也正因如此,陳家人才變得人人聞之色變。
尤其自己那個堂弟,如同變了一個人。
當年那個英風傲骨為國為家肯拋頭顱灑熱血之人早已夭亡,今日佇立朝堂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梟雄。
上一次趙一凡來自己,詢問所謂底線的那一天,她就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掌控,她真的很後悔,後悔自己尚有能力的時候,不曾約束他們,只以為是一家人他們不會做得過分,不曾想,局面會發展到今天這般地步。
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啊!
能成為太后的女人,豈會尋常?有些事她不是看不清明,只是無法開口,不知道怎麼面對。
「一凡,跪下。這是先皇遺詔,你是皇帝,也要跪接。」
陳太后嚴肅起來,一雙眼中除了思念只有悲痛,她深知這一封遺詔真正重見天日的時刻,大梁皇權、外戚、眾文武間的血殺大戰,就將要開啟。
一聽先皇遺詔四個字,趙一凡不敢唐突,連忙跪倒在地,三拜九叩言道:「大梁隆熙皇帝趙適,俯拜先族,恭聽先帝聖訓。」
陳太后清了清嗓,儘可能的讓自己得語調平和,將悲與痛隱藏,緩緩地將聖旨念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