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雷德之死

  「你是誰?」

  千樹憐皺眉,看向少女。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那少女的身上卻散發著十分熟悉的氣息。

  「主人,我是夏烏拉呀,你不記得我了嗎?」

  那少女小嘴巴一撅,一個遠距離滑跪來到千樹憐面前,然後抱住了他的大腿,像抱著條烤雞腿一樣嗅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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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聞一邊發出了痴女般的笑聲:「嘶哈~嘶哈~就是這個味道,麼麼麼麼麼……哎呦!」

  千樹憐抬手一個腦瓜崩,把夏烏拉彈飛好幾米遠。

  「到底是怎麼回事?說清楚。」

  夏烏拉的腦袋鼓起一個好大的包,她哭唧唧的,伸出散發著聖光的手指,將那個包又按了下去。

  這魔力波動,那是......超級治癒魔法?

  千樹憐嘴角一抽。

  迄今為止,夏烏拉是他在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釋放超級治癒魔法的人。

  「什麼怎麼回事啊,不是主人要我在這裡等你的嘛?」

  「哦!對了,現在的主人還不認識我!」

  夏烏拉嘿嘿一笑,「那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下嘛。」

  「不用這麼麻煩。」千樹憐搖搖頭,他伸出一隻手,搭在夏烏拉肩膀上,「夏烏拉。」

  『暴食』權能發動!

  直接吃掉夏烏拉的記憶,一切問題就都能得到解答了。

  「主人,你別吃我的記憶呀,吃不到的。」夏烏拉眨眨眼,「人家又不是人類。」

  淦!

  這個『暴食』權能怎麼這麼拉?

  獲得它之後每次使用都失敗了!

  「算了,那你自己口述吧,你是怎麼認識我的,這座塔又是怎麼回事?」千樹憐鬆開夏烏拉。

  「嘻嘻,我們先上樓吧,邊走邊說,這裡是第一層大廳,沒啥好玩的。」

  夏烏拉帶頭,一群人開始向樓上走去。

  安娜塔西亞的表情很奇怪。

  像不敢相信,又像是難以接受。

  她以為大賢者夏烏拉會是一位智者,但為什麼.....傳說中的大賢者夏烏拉,會是一個,呃,一個看起來不大聰明的傻姑娘?

  這樣的人,真的是無所不知的智者嗎?

  「主人,你帶來的這些人是給我當小零食的嗎?」夏烏拉語出驚人,她伸出水潤的舌頭舔舔嘴唇,指著躲在艾爾莎後面的梅莉道:「我想先吃她,她的身上有股甜甜的味道,一定很好吃。」

  梅莉:「∑(;°Д°)?」

  「不是零食,她們是我的....嗯,所有物,總之不許你吃。」

  「那好啵~」夏烏拉似乎有些遺憾。

  「嗚嗚,太謝謝你了主人,梅莉等會兒一定好好報答你。」

  至於怎麼報答?

  大概就是這樣。

  很快,他們來到塔的第二層。

  第二層有一條長長的螺旋式迴廊,跟酒店一樣有著許多房間。

  「這裡面的房間都可以隨便進,隨便玩哦,不用擔心會把東西弄壞,整座塔都全天24小時覆蓋著復原魔法,因為一直在刷新物品狀態,所以衛生方面也不用擔心。」

  夏烏拉宛若導遊一般向眾人介紹著這座塔。

  千樹憐隨意拉開一間房的房門,裡面的裝飾直接看呆了眾人。

  愛蜜莉雅她們是因為從來未見過這些東西,而昴看呆的原因則是......

  「電.....電競酒店?」

  寬大的液晶顯示屏擺在長條電競桌中央,旁邊還擺著機械鍵盤和炫彩滑鼠。一旁是柔軟的沙發,牆角甚至還擺著一台小型製冷冰箱。

  昴難以置信的走進房間。

  這裡的裝飾物和布局都和地球上的電競酒店別無二致,硬要說的話,就是這兒的電腦樣式是昴沒見過的,似乎是更高級的新款!

  「感覺是地球十年之後才能造出來的顯示器啊......」

  「憐,什麼是電競酒店呀?」

  明明是昴先提出的這個「名詞」,但愛蜜莉雅還是先問千樹憐。

  似乎在她的認知中,千樹憐就是懂得很多她以前沒見過,沒聽過的東西。

  「和這個世界的旅店差不多,但是多了些娛樂功能。」千樹憐走過去打開電腦,「這個娛樂功能,大多數是由這個叫電腦的物品賦予的。」

  「電腦?」

  愛蜜莉雅站在千樹憐身後,好奇的盯著發光的顯示器。

  其她人也陸續進入房間,東看看西瞅瞅。

  這是個五人間,房間還是蠻寬敞的。

  菲魯特順手拉開抽屜,從中摸出來一個漆黑的方塊,「憐,這個是什麼呀?」

  千樹憐看了眼。

  「那是手機。」

  「怎麼用呀?」

  「我來教你呀!」夏烏拉笑嘻嘻的湊過來。

  「呃,謝謝......」

  「機會難得,要不要給你們拍幾張照片紀念一下?」

  「拍照?」菲魯特的臉一下就紅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曖昧的往事。

  「可以呀......」

  還沒試過穿衣服拍照呢,這次試試吧。

  「給菲利絲和庫珥修大人也拍一下喵~」

  昴看了眼夏烏拉手上的手機,又是一愣。

  「沒按鍵,沒翻蓋......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智慧型手機?!」

  他又看向憐,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們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嗎?

  為什麼有種憐的科技經驗領先他十年的感覺?

  再一看,千樹憐已經打開遊戲玩上了。

  一個穿衣服的猴子拿棍子甩來甩去的,但是千樹憐玩的好菜,被一頭豬拱飛好幾次.......

  「這是什麼遊戲?」昴問。

  「黑神話悟空。」千樹憐淡淡道,然而下一秒他就不淡定了,「操!怎麼給我拱死了?」

  「先不玩了,去三樓看看吧。」千樹憐站起來。

  「噢噢,好的。」

  夏烏拉湊過來,獻寶似的把手機給千樹憐,「主人,你玩這個,這個比翻蓋機好玩!」

  千樹憐接過。

  喲,愛瘋20普若麥克斯,是比翻蓋的好玩。

  但是和電腦一樣,沒有網絡,只有一些不需要網絡就能玩的單機遊戲,千樹憐推測這都是在地球下載好了之後帶過來的。

  第三層,有室內泳池,私人影院,還有醫務室。

  第四層,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裡面擺滿了各種以人名為書名的書本,夏烏拉說這些書是死者之書,只要翻閱開,就能身臨其境的體驗死者的一生。

  至於第五層......

  這裡則是晴空萬里的無垠大草原,像是用魔力顯化成的。

  「喂!小雷子,快給本大王滾出來,主人回來了,再不出來老娘揍死你!」

  見這一層空間除了晴空和草地之外啥也沒有,夏烏拉站出來「嗷」了一嗓子。

  然後,一道赤紅的人影突兀出現在眾人面前,

  火紅長發散亂垂落,幾縷碎發搭在額前。黑色眼罩完好覆住左眼,露出的湛藍色右眼蒙上一層疲憊的薄霧,眼皮沉沉耷拉,眼神空洞倦怠,眼底浮著淡淡的青黑。

  「頹廢」,簡直就是這個男人的代名詞。

  「吵死了......」他發出了沙啞慵懶的聲音,「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也就你這個傻蠍子能信那個混蛋的鬼.....嗯?」

  男人忽然看到了千樹憐。

  他瞪大眼睛,露出狂喜之色。

  「是你.....是你!不,不對......我要試試到底是不是你!」

  噌!

  一柄魔力凝結的長劍出現在紅髮男子手中,下一秒,「轟!」

  沒等那男子發起攻擊,千樹憐已經閃現到他腦袋上,一腳將他踩進地底,只露出來個龜頭,炸出來一坨老大的坑。

  「咳咳......好,太好了,這熟悉的力道,果然是你!」

  明明被揍了,可紅髮男子卻露出一副爽翻了的表情,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哼,被揍了吧?竟敢懷疑我的眼光?」

  夏烏拉站在旁邊,一副得意的表情。

  紅髮男子瞪著她,眼神像是要噴火。

  「瞪我幹嘛,想打架?你又打不過我。」

  「可惡.....你給我等著,等我出了這座塔,你看我不把你.....」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爬出坑洞,對著千樹憐直磕頭,「求求你,還我自由吧!」

  「你答應過我的,再見面的時候就還我自由!」

  「我已經苦等了四百年了.......」

  「你哪位啊?」千樹憐面無表情的問。

  紅髮男子愣了一下。

  「雷德啊,我是雷德-阿斯特雷亞,你怎麼能忘記我呢?」

  他忽然情緒激動,「當年因為我摸了弗琉蓋爾的屁股,你就把我變成了女人讓他***,之後更是把我囚禁在這裡,還讓那個傻蠍子天天揍我,你怎麼能忘記我,你怎麼能忘記我啊?!」

  千樹憐:「........」

  的確像是自己能幹出來的事。

  「他說.....他,叫雷德-阿斯特雷亞?」

  尤里烏斯僵在原地。

  「你怎麼了,尤里烏斯?」安娜塔西亞察覺到尤里烏斯的異常。

  「雷德-阿斯特雷亞,初代劍聖,為當今劍術史上至高無上的傳說......」

  尤里烏斯慘然一笑。

  「他可是我畢生嚮往、想要去追逐的劍道頂點!」

  「我一直以為,這位劍聖應當是恪守騎士道義、風骨凜然的英雄,沒想到......竟如此醜陋!」

  尤里烏斯看著那個跪在地上不斷給千樹憐磕頭,時不時還宛若潑婦罵街般嚷兩下的初代劍聖,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嗯?」

  雷德回頭。

  「哪個小王八犢子在蛐蛐我?有本事出來跟老子單挑!」

  尤里烏斯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

  」是我說的。」

  他直視著雷德,眼神中燃燒著某種近乎悲壯的光芒。

  」我是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露格尼卡王國近衛騎士團所屬,安娜塔西亞大人的第一騎士。我畢生以騎士之名鞭策自己,並將劍聖視為騎士道的最高典範、劍道的終極頂點。」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與您相遇的場景——那應當是一場莊重的、充滿敬意的會面。我會向您行禮,向您請教劍的真諦,甚至……甚至奢望能得到您的一句認可。」

  」但我沒想到,傳說中的初代劍聖,竟是一個……一個猥瑣、卑劣、毫無尊嚴可言的……」

  尤里烏斯咬了咬牙,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彙。

  」……一個廢物。」

  雷德愣住了,隨後臉上浮現出冷笑。

  「什麼狗屁騎士道,老子又不是騎士。」

  」既然知道老子是劍聖,還敢罵老子飛舞,小兔崽子,你找死嗎?!」

  」我不是要找死。」尤里烏斯緩緩拔出腰間的騎士劍,劍身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他將劍尖指向雷德,聲音陡然拔高。

  」您玷污了劍聖之名,更玷污了我心中堅守至今的騎士道!」

  」今日,我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以露格尼卡王國近衛騎士的身份,向您——初代劍聖雷德·阿斯特雷亞,發起決鬥!」

  」我要以我的劍,捍衛騎士的尊嚴!」

  「這煞筆在說什麼呢?」雷德懵逼,「老子都說了老子不是騎士,你TM捍衛騎士的尊嚴跟老子有屁關係,你神經病啊你?」

  「不過嘛……」

  雷德盯著尤里烏斯,沉默了幾秒,隨後突然笑了起來。

  他隨手一揮,那柄魔力凝結的長劍再次出現在手中。

  」既然你都把劍拔出來了,」雷德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行啊,小子,這麼想死的話,老子成全你!」

  尤里烏斯沒有回答,只是將劍橫在胸前,擺出了標準的騎士決鬥起手式。

  雷德的眼神發冷。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尤里烏斯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本能地將劍橫擋在身前。

  」鐺——!!!」

  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炸響。

  尤里烏斯手中的騎士劍應聲而斷,斷口平滑如鏡。

  他低頭看著手中僅剩的劍柄,臉上浮現出一絲錯愕。

  隨即便是苦笑。

  」果然……差距太大了嗎……」

  雷德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手中的長劍已經將他劈成二點五條絲。

  「噗噗噗……」鮮血飆出。

  雷德收起長劍,尤里烏斯的殘軀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天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尤里烏斯——!!!」

  安娜塔西亞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衝到尤里烏斯身前。

  」尤……尤里烏斯……嗚……嗚……」

  安娜塔西亞哭的泣不成聲。

  「抱歉.....安娜撒嘛,我,我大概是,不能再守護您了....咳,咳咳……」

  「千樹憐撒嘛……」

  「接下來的日子,求您照顧好安娜塔西亞撒嘛……」

  千樹憐看了尤里烏斯一眼。

  「這煞筆為什麼要莫名其妙的把自己整下線?」

  「主人,要救他嗎?」夏烏拉問。

  「隨你便。」

  「噢,主人說隨便的時候,就是要去做!」

  夏烏拉一個超級治癒甩過去,嘿,還沒涼透的尤里烏斯直接就活了!

  「你打不過夏烏拉?」千樹憐問雷德。

  剛才那一劍,他的實力明顯在夏烏拉之上,至少近身戰是如此。

  雷德這個憋屈。

  「你把我封印在塔里,又把這座塔的最高權限轉移給了那個傻蠍子,我打她沒傷害,她打我就痛的要命,我怎麼打的過啊!」

  「快,快放我出去吧,你四百年前答應過我的,只要再相見的時候我還想離開,你就還我自由!」

  千樹憐看著雷德。

  「你看不出來,你已經死了嗎?」

  「你這具身體起碼死了三百年了,這三百年一直靠著這一層的魔力浸泡吊著命。」

  「離開這座塔,你會立刻死透。」

  雷德沉默片刻。

  「我也不想死啊.....但是,我現在更想要自由。」

  「就讓我在自由中死去吧!」

  「你總算做了個符合身份的選擇。」

  「夏烏拉,把他丟出去。」

  「好的主人!」

  夏烏拉揪起雷德的衣領,毫無留戀的將雷德丟到塔外的沙地中。

  失去魔力的浸泡,雷德的身軀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起來。

  忽然,一道空間之力包裹住雷德,將他傳送至一片花海中。

  四周只有風吹過花海的沙沙聲,以及遠處不知名鳥兒的啼鳴。

  雷德掙扎著坐起身,環顧四周。

  無邊無際的花海,五顏六色的花朵隨風搖曳,天空湛藍如洗,白雲悠悠飄過。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這是……塔外真實的世界?」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生命正在飛速流逝著,原本飽滿的肌肉已經完全乾癟下去。

  但雷德卻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花海中迴蕩,帶著一種釋然的暢快。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從空中飄落的花瓣。

  花瓣是淡粉色的,柔軟而脆弱,卻帶著生命的溫度。

  」真美啊......」

  雷德躺回花叢中,將那片花瓣放在胸口。

  他看著天空,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身體漸漸冰冷。

  但嘴角,始終帶著一絲微笑。

  」真好啊……」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嗎……」

  初代劍聖雷德·阿斯特雷亞,在等待了四百年之後,終於獲得了他夢寐以求的自由。

  ——在自由中,安然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