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愣,然後「哈哈」大笑「好,多少診費,你儘管提。」
張均臉上露出笑意,道「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好奇別人為什麼稱你為『龍頭』,還這樣尊敬你。估計我會在這個鬼地方待上幾天,反正也沒事幹,就想聽一聽你的傳奇故事。」
老者目光閃爍「你真想聽?」
張均聳聳肩,道「你如果不想說,我自然也沒辦法勉強。」
周圍的人臉上表情各異,有的緊張,有的沉思,還有人看上去古井無波。
老者突然一擺手,對其餘人道「你們都出去,我要單獨和這位小兄弟聊聊。」
眾人沉默地退出房間,連門口那兩米多高的大漢也出去了,並關上房門。
張均此時卻在房間裡走了一圈,最後他一拳打在牆上,牆壁上破了個窟窿,他從裡面揪出一個竊聽裝置,一把捏碎。而後,他在老者驚訝的目光中,陸續找出三個竊聽裝置,並一舉破壞掉。
做完這一切,他拍拍手,笑道「看來上面滿關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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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點點頭,道「我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發現的,但憑這一手,已有資格聽我的故事。」
張均不客氣地坐在木床一側,道「你一邊說,我一邊幫你治病。」說著,伸手按在對方後背,慢慢凝視,將一縷金光渡了進去。
擁有佛眼舍利一年時間,他控制金光的能力大大提升。
老人感覺身體非常舒服,便閉上了眼睛,道「難怪華布衣的排名還在西北狼之上,單憑治病的本事,天下人誰不求他?」
張均心中一動,道「什麼排名?」
「一群無聊之人排出的榜單,稱之為地榜。」老者道,「你可以理解為,地下世界的權力排行榜。」
「我師父排在第幾?」張均很感興趣,他其實對華布衣並不怎麼了解,因為還不到他了解的時刻。
「東方神龍,南居菩薩,中原有王,神洲布衣,北方豪強,西南人魔,東北猛虎,西北惡狼,晉都佛爺,東海財神。這些人,是地榜之上排名前十的。其下還有許多,早年被人排到一百八十多位,數不勝數。」老人道。
張均目光一閃,道「東方神龍,莫非就是你?」
老人淡淡道「一人如何敢稱神龍?那是一個組織,我為龍頭,其下有一幹部眾。這條龍,要給頭上的幾位大老闆賣命。」
「你既是龍頭,怎麼又落到這步田地?」張均很好奇,什麼人能把地榜第一的人物打倒。
「當然因為野心,是人都有野心,我也不例外。手中有了權力之後,我就想獲得更大的權力,更多的自由,所以逐漸扶植黨羽心腹。終於有一天,我感覺可以叫板上頭的幾位主子。」他眼中全是回憶之色,充滿了滄桑。
「那時,我正式向他們提出條件,要獲得更大的權力。他們的反應無比激烈,雙方之間展開了一場沒有刀光劍影的惡戰。那一戰,我雖敗了,他們同樣元氣大傷。」
「再後來,我被送進這裡。他們一方面不想我死,因為我一死,東方那片基業就等於毀了。另一方面,他們也不希望我太強健,所以暗中下毒,並在我身上留下無數暗傷。」
張均此刻已把金光滲入他的身體之中,那些暗傷正在緩緩消失,體內的毒力更是像遇到陽光的霧氣,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他停止了治療,又問「你進來多久了?」
「七年。」龍頭淡淡道,「七年來,他們想盡辦法,不斷培養新人接管這一切。只可惜,我留下的局,他們解不開。」
張均嘆息一聲,對方講的故事雖然不詳細,只說了大概,可他並不打算追問,只說「你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再多的權勢,也比不上自由。」
龍頭此時舒展了一下筋骨,居然從走下床,慢慢在地上走了幾步。佛眼金光已經修復他腿上殘破的經脈,勉強可以下地了。
他非常驚奇,贊道「神乎其技!小兄弟,我謝謝你了。」
張均道「不客氣,你已經付了診費。」
「不,我要給你更多的東西。」他轉過身,直勾勾看著張均。從他眼中,張均看到一種只有運籌帷幄的大人物才有的神采。
他心中一動,道「你要給我什麼?」
「給你上位的機會。」龍頭道,「讓你成為新的龍頭,甚至權力更大的人。」
張均卻一點激動的意思都沒有,冷冷道「我沒聽錯吧?像你這種渴求權力的人,會願意幫我?我做了龍頭,你又算什麼?」
龍頭看上去很坦誠「我曾經輝煌過,那時候跺一跺腳就能讓東部六省地震。可惜現在老了,我想要的僅僅是希望家人和朋友可以過得好一點,平安無事。可即使這樣的要求,我目前也無法做到,必須找一個人幫我。」
「你想讓我幫你?」張均看著龍頭,想從他眼中看出其它的東西。
龍頭看著他,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幫我。第一,你的師父華布衣手中,也掌握著巨量的資源,有他在,沒人能傷害到你。我如果沒有猜錯,他正在全力把你培養成接班人。」
「第二,你將擁有華布衣一樣的能力,甚至有可能超越他,這是普通人所不具備的。想要幫我,沒有能力不行。」
「最主要的第三點,你現在就站在我面前,並且剛剛幫我解除病痛。」他笑著說,「你告訴我,這個世界上除了你,還有誰能幫我?」
張均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淡淡道「我想你看錯人了,我並不渴求權力,只想賺點小錢,把醫術學好,將功夫練好。」
「是嗎?」龍頭看著他,眼裡全是玩味的神色。他的這副神態,讓張均想起千年老狐狸的眼神,心中覺出不妙。
「可是你知不知道,有人看到你與我同處一室,並且說了很長時間的話。僅憑這一點,他們就會把你從頭到腳調查清楚,你的師父華布衣也會暴露出來。我不能排除他們會對你下手的可能,到那時,說不定就會把你的師父卷進來。」
張均眉頭大皺,道「我只不過與你見過一面,能惹上多大麻煩?」
龍頭笑了,道「監視我的人,一個比一個聰明。如果他們查到你與華布衣的關係,百分之百會想到許多事情。比如我是不是想通過你,與華布衣建立聯繫?再比如,我是不是想將你收入門下,遙控你重掌龍門?甚至,他們會認為你是華布衣特意派來,企圖染指龍門。」
張均心中惱火,他壓根就不想和這個老頭子有什麼牽扯。可眼下成了褲襠上的黃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別這樣看著我。」龍頭道,「這件事對你是挑戰,但未嘗不是機會。而且,是你自己撞上門來,不是我把你抓過來。你要是真想埋怨誰,那就埋怨賊老天吧。」
張均長長吸了口氣,道「這件事情,我要和師父商之後才能決定。」
「可以,答不答應在你。」龍頭道,「但我依然會全力支持你。」
「看來我已經上了賊船,想下來是不可能了。」他這會兒反而平靜下來,淡淡道,「說吧,你能怎樣支持我?」
龍頭道「不急,咱們時間多的是,慢慢聊。」然後向外面大聲道,「開飯。」
很快,幾個人抬了一張飯桌和幾把椅子進來,之後送上飯菜,甚至還有一瓶白酒。龍頭讓張均坐在對面,而其它人則在一旁站著,不敢坐到桌上。
張均對此很泰然,拿起飯來就吃。從昨晚到今天早晨,他被折騰了一夜,早就餓了。
龍頭吃飯很慢,他一邊吃,一邊道「小兄弟,這早飯的味道還行吧?」
他把口裡的飯菜咽下,指著一盤青椒炒肉道「這盤菜里有毒。」
周圍的人臉色大變,還有人臉上滲出冷汗。
龍頭卻「呵呵」一笑,居然夾起一筷菜,放在碗裡,混著米飯吃下去,邊吃邊道「我想活下去,就得吃飯。他們想下毒,我又哪裡躲得開?」
張均搖頭「原來你早知道。」他剛才佛眼透視之下,立即就察覺那盤菜中有氤氳的毒氣涌動。佛眼明察秋毫,根本瞞不過他。
龍頭慢騰騰地吃完飯,他把碗筷一放,忽然對老胡道「老胡,這次是你第六十三次對我下毒。當年你當進監獄的時候,身受重傷,是我救活了你,你就這樣報答我,連續下毒六十三次嗎?」
老胡正是之前喝斥張均的人,他聞言臉色慘白,「撲通」一聲就跪下來,聲音發抖,哀求道「龍頭,你放過我。你也知道,我沒辦法拒絕他們。」
「是啊,不能拒絕的人何止你一個?」龍頭嘆息一聲,「你們這些人,有幾個是我的老部下,還有幾個是監獄裡認識的,如今都稱我一聲龍頭。」
眾人不敢插話,靜靜聽龍頭說。
「你們每一個人,都曾有過輝煌的歷史,要麼是一地豪強,要麼是一省雄傑。我當初曾說,若把你們這些人的力量整合起來,形成的力量將比龍門更強大。」龍頭道,「你們中有人背叛過我,但我並不怨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換作是我,同樣沒有辦法。老胡,你起來。」
老胡滿臉愧疚,他緩緩站起身,把頭垂得很低。
龍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緩緩道「你們都清楚,被關在這種地方,這一生都沒辦法走出去。但我今天給你們一個希望,一個走出去的希望。」
眾人吃驚,都抬起頭來,齊刷刷地看向龍頭。
張均發現,這些人的目光都非同小可,要麼凶厲,要麼陰柔,似虎,似狼,似豺,形形色色,顯然都絕非尋常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