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感慨之際,目光無意間掠過名錄末尾,一個名字驟然映入眼帘。
九州。
這位仙官微微一頓,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難明的笑意。
「這九州……倒是一個幸運兒,保送正賽,躲過此番徵召。」
片刻後,他收斂心緒,沉聲吩咐道。
「傳令下去,明日三千界法會,提前正式開始。」
隨著這道命令頒布,原本還算平靜的各方世界瞬時涌動起來。
一座巍峨大殿之中,某方大世界的上人看著手中剛剛收到的消息,眉頭緊鎖。
「怎麼還有幾日,這法會忽然提前召開?莫非又發生了什麼變故?」
他喃喃自語,眸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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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處秘境深處,許多活過數千年的老怪物更是心頭一緊。
他們第一時間聯想到不久之前預選賽時的那場變革。
幾千流浪世界,唯有九州一界成功豁免被徵召的命運。
前車之鑑,後世之師。
當即,一道道法旨從各方秘境中傳出,落入各自世界的參賽弟子手中。
「不惜代價,全力奪取更高名次!」
「此番法會,名次至關重要!」
「若落敗被逐,我等萬年基業毀於一旦!」
一時間,整個南斗星城暗流涌動。
然而在這風雲涌動之時,九州卻顯得平靜。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他們並無太多波瀾。
原本九州的訴求便不是在這場法會上爭名奪利。
九州的目標,是借著法會之機,與三千界的各大勢力搭上商路,互通往來,為日後發展鋪平道路。
如今,商路已開,目的已成。
這法會參不參與,於九州而言,已是可有可無之事。
一日後,三千界法會開幕式如期舉行。
這一次,李北塵並未親自帶隊,而是讓劉病虎率眾前往。
而他自己,則繼續坐鎮於九州之中。
此刻於他而言,有更重要之事亟待處理。
不過,對於那些想親眼見一見李北塵的人而言,卻不免有些失望。
尤其是空靈界瑤池方向。
雲素衣,柳青青等人頻頻回首,目光在九州隊伍之中來回搜尋,卻始終未能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時之間,心頭惆悵難明,不知九州和李北塵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
而此刻,李北塵的全部注意力,幾乎都投射到了陰死域之中。
在陰死域深處。
無數的鬼物順著幽冥眼通道,如潮水般湧入陽世星海。
那場面之浩大,仿佛地獄洞開,萬鬼出籠。
李北塵麾下的六尊上鬼,他已派出去一半,混入這洶湧的死靈潮中,暗中行事。
而他自己那尊閻羅法身,此刻卻並未隨大流而動,而是靜立於地底極深處的一隅。
這裡赫然有一眼更為細小的漆黑洞口,洞中正有遠比外界更加精純的陰氣,蓬勃而出。
李北塵凝視著那漆黑洞口,僅僅是望著,便有一種大恐怖,大陰森撲面而來.
仿佛那黑暗深處正蟄伏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這是通往下一層陰世的通道。
陰世如同上界一般,層層疊疊,分為多重空間。
而這通往下一層的門戶,便是一處處這樣的黑色泉眼。
在這一次陰氣爆發之前,這泉眼狹小無比,還有一種堅固無比的隔膜,不可通人。
但現在,與他初見此泉眼時相比,此刻已擴大了數十倍,並且其中隔膜已經消失,已經足夠讓他通行。
但李北塵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凝神片刻,將自身一枚念頭分離而出,輕輕點入身旁青魂的眉心。
「去,進入其中,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
青魂毫無遲疑,當即縱身一躍,沒入那漆黑泉眼之中。
李北塵闔目凝神,憑藉附著於青魂身上的那枚念頭,以及對這尊上鬼的絕對掌控,獲得了他的全部感知。
那通道之中的壓力恐怖至極,如同穿過粘稠無比的一元重水,青魂雖擁有上鬼之軀,要抵禦這股力量也異常艱難。
隨著不斷下潛,壓力愈發駭人。
他的鬼軀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只能將法魄全力催動,籠罩周身,才勉強抵擋這龐然巨力。
不知下沉了多久。
終於,李北塵感知到青魂觸及了最深處。
青魂緩緩睜開眼。
腳下,是一道半開的漆黑門扉。
李北塵毫不猶豫,控制著青魂從那半開的門縫中擠了進去。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感傳來,青魂只覺一下子墜入了一片無限空曠的死寂之地。
然而下一刻,一道強烈至極的危機感驟然爆發!
一道虛空湮滅之力毫無預兆地撕裂空間,直直擦著青魂的半邊鬼軀掠過!
嗤!!!
僅僅是一擦,青魂半邊身軀便如同被無形巨口啃噬,瞬間崩碎消散,化作虛無!
那傷口光滑如鏡,竟無一絲鬼氣溢出。
不是被斬斷,而是被徹底抹去。
李北塵眼神一凝。
「好危險的地方。」
不過有了這一次重創,他控制著青魂變得更加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謹慎萬分。
片刻後,李北塵漸漸摸清了這片地域的真容。
這裡極不穩定,如同一片碎裂的琉璃,被強行拼湊在一起。
每一片碎琉璃,便代表著一處獨立的空間碎片。
而這些碎片之間,便充斥著剛剛青魂遭遇的虛空湮滅之力。
李北塵心頭震動。
這第二層陰世,居然已經是這般景象。
以他的見識,唯有那種將天地都打得崩裂的恐怖大劫,方才會造成如此駭人的場景。
但是若是世界走向終焉,它的殘殼也會被天地法則徹底分解,化作養分融入虛空,不知多少年後又會有新的世界從虛無中誕生。
而不是像這樣,殘破至此,卻依然詭異的穩定。
看著這番情況,李北塵心頭暗道。
「這陰世第二層,不知已多少萬年不見天日。」
「陰世第一層,空間如此穩定,那麼它的下層空間應當更加穩固才對,否則如何承載這陰世百域。」
「可眼前這片支離破碎的景象,完全違背了常理。」
李北塵一時之間,也難以看清其中根由,不過此時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他當即控制著青魂,小心翼翼地尋找出路。
在這片碎裂的空間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未知的風險。
若這片空間徹底破滅,青魂縱然是上鬼之軀,也難以在那虛空亂流之中存活。
不知過了多久,青魂終於穿過那片危險區域,抵達一處相對穩定的所在。
李北塵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控制著青魂開始觀察這片真正的陰世第二層。
沒有了虛空亂流的涌動,陰世第二層的景象也完全顯露而出,同樣是一輪血月橫空。
只是這輪血月,比第一層所見更加龐大,幾乎要與這第二層的天穹貼合在一起。
那血色的月華傾瀉而下,將整片大地染成詭異的暗紅。
遠遠望去,源源不斷的陰氣從地底深處冒出,結成漆黑的鬼霧,在地表之上緩緩遊蕩。
那霧氣濃稠得近乎實質,其中隱隱約約可見許多剛剛誕生的無面幽靈,在霧氣中沉浮,蠕動。
李北塵細細感應,發現這些幽靈的實力明顯比第一層陰世的鬼物更加強悍。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
這第二層陰世的陰氣更加精純,濃度遠超陰世百域。
在這樣的環境中誕生的鬼物,先天根基自然就更強橫一籌。
李北塵的目光掠過那片被血月籠罩的荒原,忽然停在遠處一處山坡之上。
那裡,有一個尖尖的造物突兀地矗立著,在鬼霧繚繞中若隱若現。
明顯不似非天然之物。
他心頭一動。
當即控制著青魂飄掠過去,落在那尖碑之前。
只見青魂抬手一招,一股陰氣化作無形之手,將尖碑表面那層腐朽的黑色泥土輕輕抹去。
露出的表面,讓李北塵眼神驟然一凝。
出現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片繁複無比的雲紋符篆。
那雲紋符篆縱然處處殘缺,卻依然能看出其中蘊含的古樸之意。
以李北塵的眼力,他可以肯定這種雲紋符篆,絕不可能是那些只知殺戮的死靈所能創造。
這絕對是生靈之所為!
李北塵當即控制青魂退後數步,重新審視這座尖碑。
隨著他精神掃過,李北塵赫然發現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獨立的碑石,只是某個龐大建築露出地表的一角。
其餘部分,盡數掩埋於這漆黑的地底之下。
李北塵心念微動,青魂當即催動法魄,浩瀚陰氣化作道道巨手,如同地龍翻身,將那整座黑山層層掘開。
泥土翻湧,碎石紛飛。
漸漸的,一尊足有百丈之高,通體漆黑的高聳斷塔,從地底深處緩緩露出真容。
那塔身之上,同樣銘刻著與尖碑如出一轍的雲紋符篆。
「這是什麼東西!」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北塵眼神一凝,當即控制著青魂,將這方圓數里的地域盡數清掃了一遍。
隨著陰氣化作的巨手將層層泥土掀開,一片龐大卻殘缺的古建築遺蹟,緩緩顯露出真容。
這些古建築遺蹟風格古樸高雅,甚至比李北塵在北斗,南斗星城所見的一切造物都更加古拙,更有韻味。
他讓青魂輕輕拾起一塊碎石。
雖然這石料被這陰世的陰氣侵蝕了不知多少萬年,內里的神性精華已然乾涸,早已腐朽不堪。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保持著相當程度的堅硬度。
李北塵心頭一凜。
「這等材料,若是完好之時,怕是尋常仙金也難以比擬。」
要知道,即便是普通的仙金,在如此漫長的歲月侵蝕之下,也早已化為一抔塵土。
而眼前這通體建築所用的材料,皆是如此。
略加深思,便可以想像,這片遺蹟在鼎盛之時,該是何等的輝煌壯麗。
他當即控制著青魂,在這片遺蹟之中四處搜尋。
一一掠過殿宇,廊柱,基台……
終於,在一方殘存的石壁之上,他找到了一副尚且保存完好的碑文。
那碑文以古老的篆文刻就,字跡雖歷經無盡歲月,卻依然清晰可辨。
李北塵凝神望去,一字一句映入心神。
【時為仙歷八萬三千六百紀】
【加隆仙尊道成一元】
【群仙相賀,少長咸集】
【有長青,夢龍,元吉眾位仙尊……】
碑文到此戛然而止。
後續的文字已然模糊不清,被無盡歲月徹底磨滅,無法辨認。
但僅僅是這殘存的寥寥數語,便讓李北塵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仙歷,那是上界紀元,據他所知,至少是中九重天之上,才會採用這等紀事。
而仙尊這等稱謂,唯有真正證得仙道,踏入那至高境界的存在,方有資格擁有。
昔年一言覆滅西皇宮這等強大中九重天傳承的存在,便是天庭瘟部之中的上清元一仙尊。
可現在,這片屬於仙尊的道場遺蹟,卻出現在了陰世第二層。
李北塵心神電轉,種種猜測湧上心頭。
「是仙古大戰,打得天地崩裂,讓上界碎片墜落陰世,還是某種未知的變故,讓整個仙道文明在此沉淪,亦或是……這片陰世,本就曾是上界的一部分?」
他越想,越覺細思極恐。
這一場陰靈之災,背後牽扯的隱秘,恐怕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不過震驚過後,李北塵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
若這裡是仙古遺蹟,即便歷經無盡歲月,絕大多數東西都已腐朽成灰,但只要還有一鱗半爪留存。
那便是連真正仙人都要眼紅的至寶!
他目光透過青魂的眼眸,望向這片廣袤無垠的陰世第二層。
那原本令人心悸的虛空亂流,那遍地遊蕩的兇悍鬼物……
此刻在他眼中,竟再無半分可怖,反而如同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寶庫,正向他敞開大門。
「若這片陰世第二層,能為我一人獨享。」
「將其中的仙古遺蹟盡數探索而出,那將是我此生除了金手指之外,最大的造化!」
李北塵按捺住心頭的激動,當即控制著青魂在這片遺蹟之中細細探索。
一磚一瓦,一柱一梁,皆不放過。
終於,在一處殘存的壁畫之前,他察覺到了異樣。
那壁畫黯淡不堪,絕大部分圖案都已被歲月磨滅,不可辨認。
但其中有一處描繪著大殿的景象,那殿門卻依然清晰,線條分明,與周圍模糊的痕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