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龍蛇起陸

  秦燕臉上帶著急切。

  「左長老,出大事了,宗門邀你去議事殿商議!」

  李北塵眉頭一皺。

  瞬息間聯絡起幾日前感應到三桃神霄道的人,帶著七星劍的另一部分出現在了南京城的方向。

  他沉聲問道。

  「可是大梁皇帝出事了?!」

  秦燕睜大了眼睛。

  「左長老你已經聽說了?」

  李北塵沒有回答秦燕,目光一凝,看向南京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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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速去議事殿的。」

  緊接著,李北塵又馬不停蹄下了第五峰。

  議事殿內。

  巨象門的高層都在等著他。

  見他到來。

  眾人紛紛起身。

  「左長老,你終於來了!」

  「各位久等了!」

  李北塵朝眾人拱手,而後坐上高位。

  時至今日,他已然不知不覺間,成為了巨象門的主心骨。

  一旁,風聞院院長左丘少華連忙將密信遞給他。

  「左長老,你且看看。」

  李北塵接過密信。

  幾行小字映入眼帘。

  【梁朝六百二十三年,二月初二】

  【大梁皇帝拓跋靈,於南京城紫金山祭天時被刺】

  【生死不知】

  【註:據傳兇手為廣陵王拓跋荊】

  看著密信所述,李北塵眉頭一皺。

  「廣陵王拓跋荊?」

  左丘少華在一旁補充道。

  「據說這拓跋荊是當今大梁皇太后陰秀華幼子,極得其寵愛。」

  「封地也在揚州一帶。」

  「這次拓跋靈南下入主金陵,這拓跋荊也被召至南京城朝見。」

  聽到這話,李北塵目光微凝。

  他有些懷疑這個訊息的真實性。

  倒不是懷疑風聞院的弟子會謊報這種訊息。

  而是這種關於大梁皇帝拓跋靈,目前名義上的九州之主的訊息,風聞院的探子應該很難打探得到。

  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問道。

  「左丘院長,我們風聞院的弟子,在南京城的渠道如何,對朝廷有幾分滲透。」

  左丘少華老臉一紅,他自然聽出來李北塵意思。

  「我們巨象院雖然有些實力,但南京城太遠,就駐紮了一位六品象兵衛,和三位風聞院的探子。」

  「也就和南京城裡面的幾位不大不小的官員有交情。」

  這話一出,五堂八院其餘的堂主院長紛紛朝左丘少華看了過來。

  目光裡帶著些許懷疑。

  左丘少華連忙道。

  「不過這訊息應該準確無誤,我們的探子雖然沒有在紫金山親眼看到拓跋靈被刺。」

  「但是看到有金甲護衛匆忙抬著拓跋靈的步輦返回皇城。」

  「周圍宦官朝臣都驚慌失措,高聲疾呼宣太醫。」

  「甚至之後直接封鎖了整個南京城,不准任何人進出。」

  聽到左丘少華的這一番解釋,李北塵點點頭。

  巨象門只是江南江湖大宗,風聞院能在江南道的主要城池都安插好明探暗探。

  搭建出了一個情報框架。

  這件事,已然是極為可以了。

  他以手扶額,分析著這件事可能的影響。

  沉思片刻後,看向眾人道。

  「若這大梁皇帝拓跋靈真死了,這大梁朝怕真要分崩離析了。」

  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這大梁朝若沒了,必將龍蛇起陸,群雄爭霸,逐鹿九州。」

  「我們巨象門雖然占據洞庭,但在這亂世之中,實力仍然不夠。」

  「需要加緊發展。」

  「而若拓跋靈無事,大梁朝也將因為此事再起動盪,江南道也必將風聲鶴唳。」

  「不過不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應該提前做好打算。」

  李北塵身旁,右長老於天仇一臉愁苦,出言問道。

  「那左長老,我們巨象門該如何打算呢。」

  「右長老稍候,我有幾點提議。」

  李北塵站起身,首先看向左丘少華。

  「第一點,左丘院長需加派人手,時刻關注大梁皇帝拓跋靈的情況,此事關係到我們後續的計劃。」

  「好!此事之前老夫已經安排揚州的風聞院明暗探,多加關注南京動向,這次議事之後,老夫還會派遣專人前往。」

  李北塵點點頭,又看向白象院院長畢仲宣。

  「畢院長,這第二點是需要加快外門弟子的招募和培養。」

  「若天下大亂,各地必然強征青壯入伍,我們巨象門到時候招納新弟子必然會受影響。」

  說完這兩點,李北塵又看向其餘巨象院高層。

  「這第三點,各位需要盤點各自堂院,是否有些宗門必需物資,極度依賴商旅運輸,在洞庭百里範圍內難以獲取。」

  「若有,就需要儘快採購,多加庫存。」

  三點說完,李北塵離開座位,大步流星走到議事殿內掛著的巨大堪輿圖旁。

  他拿起一支炭筆。

  重重的在一處山巒位置畫了個大大圓圈。

  「此乃山陽鐵礦,是離我們最近的礦山,離象丘不過二百七十里。」

  「若拓跋靈真的身亡,這山陽鐵礦必要為我巨象門所有。」

  他看向夏侯驚雲。

  「奪取山陽鐵礦,此事需要戰象堂對外作戰。」

  夏侯驚雲不苟言笑,但卻斬釘截鐵。

  「我戰象堂弟子,召之即戰!」

  「此事,我和宗門自然都相信我們巨象門戰象堂的實力。」

  不過此事重大,李北塵還是再度強調了一遍。

  「山陽鐵礦對我們巨象門至關重要,一旦確認訊息,便要立即奪取。」

  「只要掌控了這山陽鐵礦,我們巨象門便可以打造成千上萬的神兵弩和攻城弩,可以再打造數百艘鐵甲船。」

  「憑藉這些利器,在依靠洞庭富饒之物產,巨象門便能任憑風雨,穩坐象丘。」

  幾點說完,李北塵放下炭筆,看向眾人。

  「至於現在,先等一等。」

  鐵礦乃是官府專營,禁止私采,流入民間的也是需經特許,只允許打造民用農具。

  就算在如今這般腐朽的大梁,鐵礦還是作為命脈被朝廷抓在手中的。

  以往的巨象門,也只能得到少許的鐵礦。

  若強奪了山陽鐵礦,和謀反無異了。

  只要拓跋靈未死,巨象門就不用走這一步。

  但若其殯天,山陽鐵礦就必須執掌在巨象門手中。

  ……

  與此同時。

  南京皇城寢宮之內。

  大梁皇帝拓跋靈仍在昏迷中。

  他面如金紙,但胸口的傷勢已經不再滲血。

  這拓跋靈在紫金山祭天時,一位貫通任督二脈,成就一品境界的內家劍客,忽的從地底衝殺出來。

  而且一出手便是決絕的殺招。

  有死無生。

  燃燒全部精氣神。

  劍氣所極盡升華。

  拓跋靈縱然有高手護持,本身也是二品高手,身上更有天子龍氣護體。

  但還是被這劍客劍氣所傷。

  當場血濺五步。

  所幸天子龍氣實在太過強橫,剪滅了九成九的劍氣。

  傷口剩下的一點如跗骨之蛆的劍氣,已經被內廷的內家高手祛除。

  性命算是保了下來。

  之前服侍拓跋靈左右的王太監,見皇帝還不醒轉。

  急忙招來欽天監監正太史坤。

  「太史大人,你乃二品練神高手,快看看陛下為何還不醒來啊。」

  太史坤目光一凝。

  「王掌印,陛下有天子龍氣護體,下官神魂無法觀之。」

  「不過此種情況,像是中了某種精神魘術……」

  「可有解決之法?」

  太史坤沉思片刻。

  「若能激發陛下天子龍氣,或可衝破這精神魘術。」

  「快快施為啊!」

  太史坤面露難色。

  「若要激發天子龍氣,需要以傳國玉璽為媒介。」

  此言一出,王太監眉頭一皺,緊接著咬著牙。

  「此事本公公來辦,太史大人務必要喚醒陛下!」

  緊接著,這王太監就小心翼翼從御書房帶來了一方明黃玉璽。

  見玉璽來到,太史坤連忙開始施展欽天監秘術。

  一縷縷天子龍氣,從玉璽中湧入拓跋靈體內。

  而拓跋靈身上,也彷佛受到刺激般。

  浮現出一層至尊至貴的明黃天子龍氣。

  而與此同時,在南京城的另一處道院內。

  三桃神霄道的慕容秋和慕容御兩人。

  正雙雙面對,盤坐在一方陰陽魚的魚眼位置。

  他們的中央,擺放著一口羊脂玉淨瓶,和一張黃色的裹屍布。

  羊脂玉淨瓶裡面,有清亮生光的神水在蕩漾。

  而裹屍布上面,卻是有斑斑血跡,並且這血跡還在一點點消失。

  眼瞧著這血跡即將全部消失。

  慕容御臉上不由焦急起來。

  「三兄,難道我們這次如此好的時機,也會功虧一簣嗎?!」

  他對面的慕容秋雙眸緊閉,看似古井無波。

  但心中也不免一嘆。

  而就在血跡即將消失之際。

  皇宮中的拓跋靈身上開始浮現天子龍氣。

  「來了!!」

  這慕容秋神魂陡然出竅。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一絲絲明黃的天子龍氣從虛空中垂下。

  盤旋在他指天的手掌之上三尺的虛空中。

  但任憑他如何運轉秘法。

  這三尺距離,也如同天塹般。

  讓慕容秋窮極神魂之力,也無法攝取來一絲一縷這明黃之氣。

  慕容御見狀也緊跟著神魂從囟門飛出。

  和慕容秋共同發力。

  同時那張黃色的裹屍布騰的一下燃燒起來。

  終於,那懸於虛空的明黃天子龍氣開始被攝動。

  緩緩的垂落而下。

  落入那羊脂玉淨瓶中。

  又融入那清亮生光的神水中。

  而此時,虛空中忽然探出一隻碩大的赤色龍首。

  怒視著慕容秋和慕容御的神魂。

  發出一聲充滿暴虐的怒吼。

  「竊國者,誅!!!」

  頓時,慕容秋和慕容御如遭雷擊。

  身上攜帶的護身桃符在瞬間炸成飛灰。

  即使有這護身桃符擋住大部分威力,他們的神魂也難以維持形體。

  一下子縮回肉殼之中。

  而那龍首在發出這聲怒吼後,也不甘的隱沒於虛空中。

  但遠遠一瞥,這縷天子龍氣被竊奪之後。

  這代表大梁國運的赤龍,身上開始止不住的泄露絲絲縷縷的明黃天子龍氣。

  彷佛一瞬間走到了暮年。

  而這些泄露天子龍氣,直接融入虛空,散落在九州各地。

  南京皇宮之中,拓跋靈瞬間睜開眼。

  雙目通紅。

  霍然起身。

  看著眼前的傳國玉璽。

  霎時間大怒。

  看向太史坤,彷佛要擇人而噬。

  一字一句頓道。

  「誰讓你拿朕的玉璽的!!!」

  太史坤面色一白,連忙看向王太監。

  只見這王太監立馬跪倒在拓跋靈榻前。

  「是奴才拿到,陛下,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這大梁朝可怎麼辦啊!」

  「陛下,奴才有罪啊!」

  哭哭啼啼,聲淚俱下。

  拓跋靈見狀,深深吸了一口氣。

  眼中怒氣稍斂。

  看向眾人。

  「都下去。」

  等到眾人都離去後,他拿起這傳國玉璽。

  目光逐漸無情,喃喃自語。

  「朕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

  ……

  江西南安。

  諸葛陽明正在田畝之中春耕。

  他忽的抬頭。

  悵然一嘆。

  又專心除草播種起來。

  江南之南,一片桃林包裹的水泊中。

  三桃神霄道的那位老道士。

  面前的九宮八卦圖忽然光芒大盛。

  緊接著上面的所卦象勢竟然自發開始變換。

  最後竟然轉換成了一個奇異的卦象。

  「山地剝,坤下艮上,五陰剝一陽。」

  老道人眼中光芒大盛。

  「大梁朝氣數將盡,慕容秋他們做了什麼。」

  「難道這竊取一縷龍氣,竟然成了讓大梁朝國運失衡的最後一把推手。」

  幽燕陰山。

  乃是前朝玄陰教山門所在。

  在陰山的一座極深極深的地宮中。

  雜亂堆疊擺放著無數陶罐。

  一個普普通通的陶罐忽的炸開。

  滾滾黑氣從其中衝出。

  其中竟然還浮現了一張蒼老的人面。

  他仰天長嘯。

  「拓跋玄,大梁朝!」

  隨著他的長嘯聲,周圍的陶罐盡數炸開。

  裡面無數的黑氣逸散而出。

  而這張蒼老人面一下子變得巨大。

  其口部更是張得占據了整個面部三分之二。

  猶如深淵巨口,將其餘陶罐中的黑氣全部吸入體內。

  在得到這些黑氣的滋養後,這人面變得凝實起來。

  而後他從這六百餘年無人踏足過的地宮中一躍沖天而起。

  待他飛至陰山之頂時。

  驟然化身為一位蒼白老者。

  身上披著一件漆黑斗篷。

  瞳孔之中綠色光芒閃爍。

  他看向遠處。

  竟然一下子看到了洞庭方向。

  「白骨煉神經,老夫的肉身,原來在這裡!」

  緊接著,這蒼白老者化為黑氣沖入陰山之中。

  很快找到了一位上山砍柴的樵夫。

  黑氣一下子灌入這樵夫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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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洞庭之底。

  一隻碩大的獨角虺蛇在淤泥中的沉睡了十數年。

  冥冥中一縷龍氣從虛空而來。

  融入這獨角虺蛇體內。

  隨著這龍氣的融入,這獨角虺蛇開始甦醒。

  它從淤泥中探出身體。

  竟然有近乎二十丈。

  這虺蛇甩了甩腦袋。

  它感覺自己的頭頂有些發癢。

  好像要長出什麼東西一般。

  並且飢餓感充斥在它的全身。

  驅使著它去四處覓食。

  而在一座殘破蕭條的江南小鎮上。

  數縷明黃天子龍氣也悄無聲息融入一個昂揚大漢體內。

  此人正是和李北塵在大青坪一別多日的劉病虎。

  他看著周圍面黃肌瘦,眼中沒有任何光彩的百姓。

  心中已然找到他要尋找的那個答案。

  他眼神變得堅決。

  「若這大梁如此無道,我便取而代之,再為萬萬黎庶造一片新天!」

  而在大青坪上,雪白這頭小母象正依偎在一團青草中呼呼大睡。

  一縷龍氣從虛空中落入它的身體。

  它翻了個身,修為悄然突破到了六品。

  與此同時,九州之中。

  都有機緣逆天的異獸,或者天運所鐘的人傑,都被龍氣垂青,命運軌跡開始發生改變。

  另外,在崑崙、蜀中、老君山等等之地。

  也都有隱世的秘傳高人生出感應。

  看著山下人間,發出感慨。

  「物極則反,命曰環流,江河再改,九州易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