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錢到帳,人也得服

  「按手印。」

  第四日辰時,總捕房驗押房。

  燕九成雙手戴鎖,被按在長桌前。

  昨夜濕透的衣服已經換了,臉色卻比在船上更難看。

  桌上擺著紅榜底檔、舊傷記錄、脫押案卷和鐵衣鏢局舊冊。

  沈照霜站在旁邊,逐頁核對。

  「右腳跟舊傷吻合。」

  「左手虎口裂傷吻合。」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

  「手印再按一次。」

  燕九成冷笑。

  「昨晚不是已經驗過?」

  「昨晚是現場初驗。」

  沈照霜頭也沒抬。

  「今天是正式歸檔。」

  「嫌麻煩,可以別當紅榜。」

  石六站在門邊,差點笑出聲。

  燕九成臉一沉,伸手去按印泥。

  就在手指碰上印泥的瞬間——

  陸驍耳朵一動。

  沙。

  很輕。

  像細線擦過桌腳。

  下一刻,燕九成左手虎口那圈傷布猛地散開。

  一道細索從最裡層彈出來,索頭繞過驗吏脖頸。

  驗吏連叫都來不及叫,人已經被扯得往後仰。

  「開門!」

  燕九成借桌腳一蹬,整個人翻起。

  雙鎖還在手上。

  昨夜換衣搜身時,他身上明明乾乾淨淨。

  唯一留下的,只有虎口重新包上的官用藥布。

  這一夜,燕九成竟從布邊一縷縷抽絲,搓成細索,又藏回傷布里。

  石六罵了一聲。

  沈照霜直接退半步,先把桌上紅榜底檔一把收走。

  陸驍動得更快。

  昨夜剛到手的縛龍索十年火候像是早就練過無數次。

  他抄起桌邊一根押卷麻繩。

  沒往燕九成脖子套。

  繩頭先繞自己腕上半圈。

  第二圈壓住虎口。

  往前一送。

  麻繩從燕九成肘彎下穿過去。

  一別。

  燕九成右臂當場被鎖死。

  他想用細索繼續勒驗吏。

  陸驍腳下一勾,麻繩另一端繞過桌腿。

  「收!」

  繩一緊。

  燕九成膝蓋被迫彎下。

  整個人砰地壓回印台。

  印泥糊了半邊臉。

  驗吏連滾帶爬退開,捂著脖子直喘。

  屋裡靜了一瞬。

  石六先開口。

  「這招好。」

  「比砍人省賠償。」

  韓彪在外面罵:「你閉嘴。」

  陸驍手上又收了半寸。

  燕九成掙了一下。

  沒掙開。

  十年火候和昨晚臨時反纏完全不同。繩該收幾分、力該壓在哪個關節,手上像早練過無數遍。

  陸驍低頭看他。

  「燕爺。」

  「你的本事,挺好用。」

  燕九成臉色難看得像吞了火油。

  沈照霜重新把底檔放回桌上。

  「再加一條。」

  「正式驗押時再次脫押未遂。」

  「還有,今後紅榜犯換藥,包紮後的布邊也要復驗。」

  「都寫進卷里。」

  驗吏揉著脖子,狠狠點頭。

  這次燕九成沒再折騰。

  手印、舊傷、畫像、脫押案卷、鐵衣舊冊全部閉合。

  今晨這道正式驗押歸檔,也算做完了。

  而另一張無案紅榜,被單獨裝進了新封袋。

  沈照霜親手封蠟。

  「紙是真的。」

  「印是真的。」

  「榜面也是真的官制。」

  她抬眼看陸驍。

  「但府城、青河都沒有聞守鶴對應案卷。」

  陸驍道:「所以不能抓。」

  「對。」

  午前,帳房的人來了。

  六隻銀封,兩百兩一封,一共一千二百兩。

  每隻銀封外都壓著府城捕獲印和燕九成紅榜編號。

  帳房先生把回執推到陸驍面前。

  「紅榜燕九成,一千二百兩,實發。」

  「簽字。」

  陸驍拿起筆。

  石六站在旁邊,眼睛都快黏銀封上了。

  「一千二百兩。」

  「這得買多少肉?」

  韓彪斜他一眼。

  「你先把肩上的藥錢掙回來。」

  帳房先生又拿出另一冊。

  「專案院十二名臨時府差,按實際崗位記功。」

  「守空倉識破假援兵的趙小川,單列一筆。」

  趙小川還拄著一根短拐,聽見自己名字,愣得半天沒動。

  陸驍看他。

  「簽。」

  趙小川這才快步過來。

  腿一疼,齜了下牙,卻笑得壓都壓不住。

  一千二百兩到帳,這批人的功勞也一筆沒少。

  帳房先生又遞來一張處置告示。

  「本案繳獲里,能依法認主的先返還;無主車馬器具和普通貨料,核完後公開競賣。」

  「錦屏行、鐵衣鏢局和其他商號,同等資格報名,不內定。」

  陸驍掃了一眼。

  這正是蘇錦屏先前寫進保函條件里的那條。

  陸驍沒升官,仍是青河縣快班班頭,手裡也還是專案臨時權限。

  可總捕房裡再有人從西偏院門口過,已經沒人喊「那個青河來的」。

  「陸班頭,帳房讓你補個押印。」

  「陸班頭,鬼市車行的口供送來了。」

  「陸班頭,鐵衣鏢局的人在外頭等。」

  辦事的人也不再繞過他去找別人。

  午後,陸驍先去了證物房。

  楚青棠已經等在那裡。

  她換回一身鮮亮窄袖衣,髮髻束得利落,右手虎口卻多了一圈薄布。昨夜那根反彈的沉船索,終究給她留了道口子。

  她先簽副印返還清單。

  「押貨底帳核完了。大部分貨路不是鏢局主動替白羽換身份。」

  「總捕房給了失印被盜、協查有功的澄清,罰銀也照交。」

  該認的清白認回來,該擔的責任沒躲。

  楚青棠收回那面備用鏢旗,抬眼看陸驍左肩。

  「等你肩好了,上回那三招重新打。」

  「還惦記?」

  「當然。搶牌不算正經贏我。」

  她把清單塞回袖裡。

  「以後真有合法押運,鐵衣鏢局也能接你們專案的活。」

  「有價。」

  「知道。」

  陸驍道,「你們現在都怕我白嫖。」

  楚青棠哼了一聲。

  「因為你看見銀子眼睛亮。」

  出了證物房,蘇錦屏就在帳房廊下把他堵住了。

  石榴紅長裙襯得她明艷扎眼,手裡的帳單更扎眼。

  「十五兩。」

  「保函費?」

  「我開的是一千五百兩驗資保函,不是情書。」

  陸驍照付。

  蘇錦屏收好銀子,又彈了彈公開競賣告示。

  「無主車馬器具,錦屏行會按規矩競價,不要你留貨。」

  「今早鬼市三家車行來問我,『西偏院陸班頭』那批繳獲什麼時候開賣。」

  她笑了一下。

  「現在倒沒人問你是不是青河借來的了。」

  「先問貨還是先問我?」

  「先問貨。」

  「順便怕你。」

  傍晚前,裴九娘的黑篷車停在院外。

  她沒下車,只從簾後晃了晃那張七十兩欠據。

  「我的債,拿回來了。」

  陸驍把五十兩遞過去。

  「你的情報錢。」

  裴九娘這回接得很快。

  「陸班頭寧可給錢,也不肯欠我人情。」

  「欠錢有數。」

  「欠你沒數。」

  她紅唇一彎。

  「這句話值錢。」

  「那把五十兩還我。」

  車簾啪地落下。

  「想得美。」

  陸驍回到西偏院時,沈照霜剛把共同案報寫完。

  她先簽自己的名字,再把筆推過去。

  陸驍看完便簽。

  沈照霜收起案報,指了指封存的無案紅榜。

  「下一件。」


  「知道。」

  「這次不用我說第二遍?」

  陸驍看她:「你昨晚封河也沒等我第二道信號。」

  沈照霜嘴角動了一下。

  「扯平。」

  黃昏,西偏院外忽然安靜了些。

  一名白衣中年人走進院門。

  腰間佩劍,卻沒帶隨從。

  門口府差攔住他。

  他遞出一張名帖。

  太衡劍宗。

  沈照霜先接過。

  陸驍已經抬頭。

  中年人走進屋,看見桌上那隻封著無案紅榜的證物袋。

  目光停了一息。

  隨後自己報了名字。

  「聞守鶴。」

  屋裡一下安靜。

  白衣中年人看向陸驍。

  語氣很平。

  「聽說這張榜要抓我。」

  「陸班頭。」

  「你鎖,還是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