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批軍弩,買誰的命

  劉成醒過來時,已經是下午。

  他第一句話不是軍弩。

  是要水。

  寧知微只給了他半碗。

  「再多會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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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成盯著碗,手還在抖。

  陸驍坐在窗邊。

  「水給了,話也說清楚。」

  劉成咽了兩口。

  「我就是扛包的。」

  「扛包的知道軍弩留青河?」

  「我聽見的。」

  「聽誰說?」

  「永豐行盧帳房。」

  提到死人,他臉色又白了一層。

  「他說過一句,『石門坡那天別走人,銀車一過,山里要響。』」

  韓彪把桌上的粗地圖拉過來。

  「石門坡。」

  他用手指一點。

  青河縣西南十二里。

  兩山夾一條官道。

  路窄,車隊一進去,前後都不好掉頭。

  石六喉嚨動了動。

  「銀車是哪輛?」

  陸驍已經想到了一件事。

  「三天後,縣裡的鹽課銀要送府城。」

  石六瞪大眼。

  「多少?」

  韓彪沒好氣。

  「你就聽得見錢。」

  「四千六百兩。」

  陸驍說。

  這個數他前兩天在縣衙帳房外聽過一次。

  石六吸了口涼氣。

  「那一千兩夜鴉忽然都不算多了。」

  「那是官銀。」

  韓彪敲了敲他腦袋。

  「搶一兩也是砍頭。」

  陸驍把地圖捲起來。

  「去見縣尊。」

  縣衙二堂里,周懷安聽完沒有立刻封城。

  他們還沒進二堂,前院已經等著三個人。

  全是青河縣有頭有臉的大行管事。

  一個說西南官道今天已經查了兩遍車,貨壓在城門口,每停一個時辰都在虧錢。

  另一個更直接。

  「縣尊,官府抓賊我們不敢攔,可總不能因為一個扛包的說了句話,就把整條商路封死。」

  周懷安沒發火。

  只讓人把他們先請到偏廳。

  等門關上,他才看向陸驍。

  「看見了?」

  「看見了。」

  「你封一條路,在你眼裡是抓人。在他們眼裡,是幾十車貨、幾百號人的飯錢。」

  陸驍道:「所以我沒說全封。」

  周懷安這才示意他繼續。

  他先問:「劉成能不能上堂作證?」

  「能活。」

  「我問的是能不能作證。」

  陸驍停了一下。

  「現在不能。」

  「永豐行帳房死了,帳冊沒了。劉成只是聽到一句話。你們還沒有抓到誰準備搶銀車。」

  周懷安站起來,繞到窗邊。

  「石門坡是西南官道。真要封,四家商號的貨都得停。鹽課銀再延一日,府城那邊也會問我為什麼。」

  石六站在門邊,沒敢插嘴。

  韓彪倒是很平靜。

  「縣尊說得沒錯。」

  陸驍看他。

  韓彪道:「你想抓人,也得先讓人知道你抓的不是空氣。」

  陸驍把三樣東西擺到桌上。

  第一樣,曹五供出的永豐行暗號。

  第二樣,第三套弩機缺失的清點單。

  第三樣,是寧知微寫的兩行驗傷記錄。

  曹五刀傷殘留的保養油味,與軍弩箱內用油一致。

  劉成嘴裡藏的毒,也不是臨時塞進去的,是玄翎給底層經手人準備的斷線手段。

  周懷安拿起最後那張紙。

  「寧大夫只寫了藥和傷?」

  「她只管她能確定的。」

  「這倒比你們捕快省心。」

  門外有人咳了一聲。

  寧知微剛好端著藥碗站在那裡。

  她聽見這句,連眼皮都沒抬。

  「縣尊要是覺得捕快費心,可以讓他們都來回春堂抓藥材。」

  石六趕緊低頭。

  周懷安反而笑了。

  「劉成怎麼樣?」

  「今晚死不了。」

  「明天呢?」

  「看他還敢不敢咬毒。」

  寧知微把藥碗遞給守門差役,轉身要走。

  陸驍叫住她。

  「曹五呢?」

  「比劉成好。」

  「能不能移?」

  「不能折騰。」

  「石門坡可能要動。」

  寧知微這才看他一眼。

  「所以呢?」

  「今晚我可能不回來換藥。」

  「你本來就沒打算回來。」

  她走近半步,抬手按在他胸前布帶邊緣。

  陸驍吸了口氣。

  「疼?」

  「你故意的?」

  「我是在告訴你線又鬆了。」

  寧知微收回手。

  「你有十三年內勁,不等於這塊肉也練了十三年。」

  韓彪咳了一聲,臉轉到一邊。

  石六低頭盯鞋尖,肩膀抖得厲害。

  陸驍把衣襟拉好。

  「多少錢能讓你少說兩句?」

  「你買不起。」

  寧知微走了。

  周懷安看著陸驍。

  「你連大夫都管不住。」

  「她不歸快班。」

  「看出來了。」

  門外又有人進來。

  這次是岳沉鋒。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寫好的協緝札。

  「石門坡不能全封。」

  周懷安皺眉。

  「你也不同意?」

  「封死,真有鬼的人就不來了。」

  岳沉鋒把札子放到桌上。

  「西南三處岔口,青河縣快班十二人、壯班十人,沿途兩個鄉保點,今晚起歸你臨時調度。府城來的四個人,我帶。」

  陸驍拿起那份札子。

  「能調到石門坡外?」

  「本縣境內都行。」

  「出縣呢?」

  「別想。」

  岳沉鋒看了他一眼。

  「抓完這案子再說。」

  陸驍當場把人分了。

  「韓叔,你帶四個先看石門坡兩邊能藏人的地方,不抓人,只認路。」

  「石六,你去問今晚誰突然高價收馬、收麻繩、收火油。」

  石六一臉苦相。

  「又是我跑?」

  「你想跟我去石門坡挨軍弩?」

  「我現在就跑。」

  岳沉鋒則拿走那張軍械清單。

  「我查府城急札是誰遞出的。」

  周懷安看他。

  「你懷疑這張也有問題?」

  「不懷疑。」

  岳沉鋒把紙折起來。

  「但這幾天見過太多真的東西被人拿來干假事。多查一遍不虧。」

  周懷安又補了一句。

  「鹽課銀今晚真出事,我先掉腦袋。你們誰想立功,先把這句話記住。」

  石六立刻把背挺直了。

  陸驍倒沒覺得被壓。

  四千六百兩真丟了,別說周懷安,他這個剛升上來的班頭也得一起完蛋。

  這次不是追三百兩。

  是守住自己剛拿到的那塊牌。

  這張紙不大。

  能調的人卻比他當副班頭時多了一倍。

  陸驍把札子折好。

  「鹽課銀照走?」

  周懷安道:「明日改兩輛空車先出,真正銀車壓後。」

  韓彪搖頭。

  「太像局。」

  「那就讓它像真的。」

  陸驍指著石門坡。

  「空車帶官旗,前後押手照常。真正銀車先不出城。我要看看誰來吃。」

  石六終於忍不住。

  「要是沒人來呢?」

  「那說明劉成聽錯了。」

  「要是來一堆呢?」

  「你跑快點。」

  石六臉一下垮了。

  二堂里的氣氛剛松一點,外面忽然響起急促馬蹄。

  一個差役幾乎是撞進門。

  「縣尊!」

  「府城急札!」

  周懷安接過。

  只看兩行,臉色就變了。

  陸驍問:「怎麼了?」

  周懷安把紙拍到桌上。

  「鹽課司催銀。」

  「原定後日啟程的鹽課銀,改成今晚出城。」

  韓彪第一反應就是去看窗外天色。

  太陽已經往西斜。

  石六喃喃道:「咱們的假銀車還沒準備。」

  岳沉鋒拿過急札。

  「消息誰先知道?」

  「驛騎一路送來,縣裡剛收到。」

  陸驍盯著那張紙。

  如果玄翎在府城文書和押運體系里真有人——

  他們知道得可能比青河縣還早。

  門外又跑進來一名守門差役。

  「陸班頭!」

  「回春堂那邊有人來報。」

  「西南官道已經有人在問今晚銀車什麼時候走。」

  陸驍抬頭。

  計劃還沒鋪開。

  對面先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