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遺憾
在下一步就要邁進偉大戰場入口的時候,周冷餘光看到魔化腕錶有新消息提示,這時候已經一步邁出,沒有看消息。
身後,徐冥給周冷發送完消息,笑了笑,隨之進入。
最後一個人進入,巨人王廷、龍山與凶獸世界的偉大戰場入口齊齊一震。
三道神光沖天而起,衝破無盡虛空,匯聚於一點。
神光對撞,天華爆閃。
光芒散去,十界處處,抬頭可見,三層階梯懸浮於天空正中。
階梯外形宛若透明晶瑩的水晶,長不知幾萬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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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階內部,群星盤旋,星光閃耀。
三層星海天階連在一起,光照十界。
十界各處,眾生仰望。
水洲魔城。
因為指揮水洲之戰獲勝,陳狩虎榮升第七師一號。
他置身於指揮部,抬頭望天。
「這兩年的天階,頻率開始加快,莫非是因為最後一戰?」
「上一次天階似是獲取失敗,希望這一次—」
「難不成,天禍使的目標,就是天階?」
「據說,即便是高等文明,也很重視天階。」
「可惜,周冷有點急了,再按他兩年,大先天圓滿再進入,必是另一番氣象。」
如城,武衛局。
王搏熊最後看了一眼館主室,大步走出如城武大。
今天,他上任如城武衛局一號。
天階乍現,他抬頭高望。
「只要能安全出來就好,我們當年,在裡面所獲不多,但即便只是置身其中,也遠超從未進入的同輩.」
如大教室。
許青錦目光恍惚。
她一邊擔心周冷,不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但前幾天許多人都在找他,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另一邊,擔心母親,自從母親被拜魔教抓走並被解救後,一天比一天憔悴。
她被救了,但一些親戚好友,卻再也回不來了。
胡毅家中。
胡毅給父親做好飯,看著發呆的父親,默默吃完,走下樓。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空的天階,發了一會兒呆,意識到跟自己無關,繼續工作。
樓家。
樓山鼎坐在辦公檯後,平靜地望著兒子。
「我們剛收到巨龍世界的消息,周冷雷鳴鍛骨,肉起筋龍。」
「沒聽說過,或許是以訛傳訛。」樓飛穹道。
樓山鼎咬著牙,額頭青筋鼓起,慢慢恢復平靜。
他頹廢一嘆,道:「先坐下吧。」
樓飛穹看了一眼兩鬢斑白的父親,想起父親這些年的努力,默默坐下。
樓山鼎看著兒子,笑了笑,道:「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特別乖,特別懂事,懂事到讓人心疼。」
「但你倔起來,比驢還。還記得小學時候的事麼,你一個很要好的同學得罪許家,對方誣陷你朋友,你站出來力挺,最後讓那位許家小公主顏面盡失。許家夫人是出了名的刻薄,竟然不顧身份,要教訓你朋友,你擋在她面前,事情差點鬧大。最後我主動去許家,跟他們長談一晚,喝得哇哇大吐,才化解這件事。」
「一個先天高手,吐成那樣,我都記不起喝了多少箱茅台。」
「不過,後來得知你守了我一夜,一切都值了。」
樓山鼎看著樓飛穹,目光慈愛。
樓飛穹目光柔和,微微側過頭,不敢看父親。
樓山鼎緩緩道:「你捫心自問,我可曾虧待過你?」
樓飛穹沉默許久,道:「沒有。」
「那我曾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從未想過。」樓飛穹如坐針氈,一個父親說這種話,讓他無地自容。
樓山鼎緩緩道:「我是看著你,從小到大,一點一點長大的。我這些天,思前想後,把你這些年的事,反反覆覆想了十幾遍,至今想不明白,怎麼短短一年的時間,你的變化這麼大?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為了一個周冷,對家族離心離德,甚至要把我從家主的位子上拉下來。」
樓飛穹面露慌色,道:「爸,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對那個位子沒興趣。」
「那我就不明白了,今年,你一步一步下的棋,不就是將我的軍、將樓家的軍嗎?」
「兒子不敢。」樓飛穹道。
「那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樓山鼎問。
樓飛穹低著頭,沉默不語。
樓山鼎長嘆一聲,道:「你爹我走的橋,比你走的路都多,你那幾個叔伯,也都是人精。之前信任你,沒管,自然不知道,現在從各方得到消息和情報,自然明白了一切。今天,你我父子二人打開天窗說亮話,開誠布公,把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說清楚,可以嗎?」
樓飛穹動了動嘴唇,依舊沉默「我是你爹,我能害你不成?更何況,事已至此,咱倆有什麼不能說的?難道你我父子二人,
非得落得個反目成仇、血脈背離才好?」
「我不知道說什麼。」樓飛穹終究狠不下心。
樓山鼎輕聲一嘆,道:「那你就說,你為什麼保護周冷,從頭到尾,好好說一遍。」
樓飛穹沉默許久,目光一動,仿佛看到一幅舊時的畫卷,緩緩開口。
「您剛才說我小時候的事,那就從小時候開始說。」
「我小時候大多數記憶,都模糊了,但有幾段記憶,很清楚,有一段記憶,和您有關。」
「那天,我走到您面前,詢問您,『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這句話什麼意思?」
「您帶著我,走到世界地圖前。」
「您說,這句話的意思是,有些人,無恥鼠輩;而另一些人,日月懸天。那些無恥鼠輩總喜歡攻擊日月懸天的先賢。但實際上,隨著時間的流逝,無恥鼠輩的身體與名聲消逝在歷史長河中,而他們攻擊的偉人,卻如大地上的浩蕩江河,萬古長流,被人類銘記。」
「您當時說過,咱們父子倆,要聯手努力,成為人類的萬古長河,而不是無恥鼠輩。」
「於是我便暗下決心,一定要按照您說的,努力萬古長流。」
「我現在想問,那天的事,您還記得嗎?」
樓山鼎努力回憶,最終道:「我不想騙你,但這件事,我確實忘記了。」
「是啊,您忘了,我記得。」樓飛穹仿佛早就知道答案。
「然後呢?」樓山鼎問。
「那次談話的三個月後,我為遭到誣陷的同學挺身而出。」
父子兩人四目相視。
樓山鼎愣然,樓飛穹繼續訴說。
「可惜的是——·隨著我不斷長大,我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我不是無恥鼠輩,也不是萬古江河,我只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普通人。」
「我永遠也成不了萬古江河,但,我也不想當無恥鼠輩。或者說,正是因為您的教育,我從小就給自己畫出一條底線,不當無恥鼠輩。」
「您總勸我多讀書,多讀史書,你說,史書上什麼都有,什麼都能學會。」
「我按照您說的,去認認真真讀歷史。」
「聽說,您讀史書,看到的是權謀。」
「聽說,魯迅讀史書,看到的是吃人。」
「不同的人讀史書,總能看到不同的東西。」
「我讀史書,看到的,更多的是遺憾。」
「城門立木的商鞅,變革之後淪為妥協與權力的犧牲品。」
「用兵如神的韓信,死於呂劉之禍。」
「一生征戰幾萬里的岳飛,亡於一帝之位。」
「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這樣的遺憾,滿布書間,跨越千年。」
「一開始,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被圈禁的這些天,我重讀史書,重讀《東君雜集》,想起趙聖晚年掩面哭泣,便明白了。」
「我這一生,再如何,也只是大族弟子中不錯的一個,撐破天,放到歷史長河中,也只是三流甚至四流。」
「周冷不一樣,他可能封聖。」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盡我最大的努力,不讓我這個時代名為周冷的遺憾,位列史書,被後人讀到。」
樓山鼎呆呆地看著兒子。
他內心原本是充滿憤怒,甚至感受到背叛。
但是,父子之情,讓他強忍所有怒火,想要跟孩子進行一次交心談話。
聽完這番話,他內心仍然有憤怒,但不知道為什麼,無論如何,也發不出火。
尤其那句「您忘了,我記得」,反覆在耳邊迴蕩。
「你——倒是和小時候一樣,心有豪氣,胸有膽魄。」樓山鼎聲音有些無力。
「我一直遵循您的教誨。」樓飛穹道。
樓山鼎輕嘆一聲,問:「你這麼做,樓家其他人不會善罷甘休,其他幾大族甚至趙家,也不會善罷甘休。不久之後,我可能從樓家家主的位子退下來,而你,別說家主,連所有的武道資源,都可能不保。這一切,值得嗎?」
樓飛穹道:「其實,我也迷茫過,我也懷疑過。值不值得,我也不確定,但,您可以問問爺爺,問問您那些陣亡的戰友,問問那些鋪遍大地的戶骨,您說,他們覺得值得嗎?」
樓山鼎啞口無言。
他很想和以前一樣斥責,和以前一樣吹鬍子瞪眼,但,不知道為什麼,什麼也不想做。
或許,老了吧。
樓山鼎起身,走到門口,轉頭望向站起來的樓飛穹。
「就算你拼著自己的前途不要,他終究會死在我們這些人手裡。你做的一切,還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