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三年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ൠ ❻❾Sⓗ𝕌X.co𝓜 🍭🐉
東京汴梁皇宮大內,皇帝劉承佑從睡夢中驚醒,他猛然坐起身來。
「愛妃、愛妃!」黑暗中,劉承佑在龍榻上摸索著,突然他意識到,他最寵愛的耿美人已經香消玉殞,悵然若失之意湧上心頭。
「聖上、聖上!您怎麼了?」宦官們聽到皇帝的驚呼,紛紛掌起燈火。
裊裊的燭光讓劉承佑感覺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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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聽到宮外有異常的聲音嗎?像是鍛造鐵器的聲響。」劉承佑問道,「就是兵器坊那個方向!」
太監與宮女們紛紛屏氣凝神,側耳聆聽,卻什麼也沒有聽到。
「陛下,外面只有風吹聲,大概是要下雪了,哪有什麼鍛造兵器的聲響?」內侍們說道,心想道:小皇帝打小就有癲癰病,現在看來不僅日趨嚴重,連腦子都有問題,深更半夜地瞎折騰人。
劉承佑不信,直到每一個太監與宮女們都如此回答他,這才將信將疑。
殿內的四角放著碩大的碳爐,室內如春,那劉承佑仍然抱著錦被,蜷縮成一團,在龍床上哆嗦著。
劉承佑感到害怕,因為近來不僅朝中文武之間爭鬥越來越凶,他甚至擔心楊邠與史弘肇提兵入宮,將他的腦袋借了去。
軍國大小諸事,楊邠一手包辦,沒有楊邠點頭同意,就是一個小小的縣令的任免也不能通過。他堂堂天子,想立自己寵幸的耿夫人為皇后,都被楊邠否決,耿夫人病亡後,自己又想以皇后之禮歸葬,又遭楊邠否決,連自己心愛的女人死後,想要一個名份都沒有,這如何讓劉承佑心甘?
太后有位鄉親,幾十年未曾謀面,忽然得知鄰家妹子成了國母,自然想進宮拜見,順便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那就是想給自己的兒子在軍中謀個差事。誰料,那鄰家之子帶著太后的懿旨去見史弘肇,趕上史弘肇不高興,竟將這鄰家之子一斬了之。太后的弟弟李業,劉承祐擬擢升宣徽使,遭楊邠、史弘肇否決,這還不算,自己三年的服喪期結束之後,不就是聽聽小曲,唱曲的伶人得了一些隨喜的賞賜,一出宮就被史弘肇悉數沒收充公,可見史弘肇這等武臣是何等的目中無人,他們到底有沒有將朕放在眼裡。
想到此處,劉承佑心中越來越冷…
隱帝劉承佑一夜未睡,第二天稱病不朝。
他稱病不朝,滿朝文武都不覺的奇怪,一來他時常犯病,讓大臣們習以為常,二來這個國家有皇帝跟沒皇帝一個樣,朝事不決問楊邠。
當然,劉承佑的近臣如樞密承旨聶文進、飛龍使後匡贊、翰林茶酒使郭允明之輩不在此列,今天聯袂入宮探視皇帝龍體,其中還多了個國舅,那便是李太后最小的弟弟李業。
這四人最近也在爭吵,因為宣徽北院使吳虔裕出鎮鄭州,朝中就多了個空缺,這個職位既顯要,又是個肥缺,他們雖然都想得到這個職位,就連後隱帝劉承佑和李太后也給楊邠打了招呼,但是楊、史二人認為內朝使職的升遷遞補有規定次序,不能因為外戚而越級擔任,於是作罷,所以他們之間既便為這個職位鬧紅臉,但一說到楊鄰、史弘肇,個個恨的咬牙切齒,立場一致。
景福殿內,皇帝劉承佑蒼白的臉色,讓這些人嚇了一跳。
「陛下要保重龍體啊!」郭允明抱著皇帝的腿,大聲地說道。
郭允明長著一副好皮囊,細皮嫩肉,說話細聲細氣,如同婦人。
「哦,愛卿來了!」劉承佑見到了自己的寵臣,這才恢復點知覺。
李業察顏觀色,見皇帝並非是癲痛發作,問道:「陛下是否一夜未曾合眼?陛下身為九五至尊,應當以江山社稷為重,臣願效犬馬之勞。」
身旁出一聲冷笑,聶文進陰陽怪氣地說道:「陛下果真是九五至尊嗎?今日陛下龍體有恙,除了我們幾個,也沒見別的大臣入宮探望。」
劉承佑喝了一盞熱湯,這才感覺好了些,問道:「朕昨夜整夜未睡,朕聽宮外兵器坊中有鍛造兵器之聲,心中不安,諸位都是朕的手足之臣,不知有何教朕?」
幾個人相互望了望,都不開口說話,心想這劉承佑莫不是癲癰症又犯了,胡說些什麼,眼見劉承佑臉色越來越差,郭允明計上心頭,隨即陰陽怪氣地問劉承佑道:「微臣到是有一計,就不知陛下有沒有膽氣做?」
「郭允明,這是一個臣子應當對陛下說的話嗎?」後匡贊怒道,一邊觀察著皇帝的臉色。
假如皇帝對自己的話有不悅之色,他立刻會收回自己的話,如果相反,那他就會立刻說得再重些,總之,他要讓皇帝覺得自己才是最貼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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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勿須多言,諸個都是朕最信任的人,朕當然不會因言問罪的。」劉承佑擺了擺手道,他向郭允明投去詢問的目光。
郭允明只是用右手簡單做了一個向下劈砍的動作。
殿中一時寂靜無聲,個個相顧失色,人人都明白皇帝憂慮什麼,人人也都明白郭允明的意思是什麼。郭允明見李業、聶文靜等人不說話,佯怒道:「爾等深受皇恩,平日裡都在陛下面前豪言自己如何忠誠,如今陛下有用到諸位之時,爾等莫不是都成了鼠輩?」
「郭大人何必用言語相激我等?」聶文進捏著拳頭道,「楊、史、王、郭四個老匹夫,執掌內外一切大權,我等只能仰其鼻息,他們權位日固,隻手遮天,肆無忌憚視我等如同小卒。臣斷定這幾人定會犯上作亂,如果不早作決斷,他日,我等將死無葬身之地。」
「臣附議!」見聶文進也贊成,後匡贊也道,「為報陛下恩義,臣願赴湯蹈火,殺此四賊,為國除害,有何不可?」
國舅李業本就是依靠裙帶,才任武德使的,掌管四方進貢及兩宮錢帛,他天性好權,向來無所顧避。因為楊邠的阻撓,他久未升遷,對楊邠早就恨之入骨,見幾人都贊成用武力奪回權柄,思索再三,對權力的欲望,令他雄心大起:「臣亦願赴湯蹈火!」
劉承佑起初並未有殺楊、史等權臣之心,見自己最親近的臣子們想出了這條毒計,經不住攛掇,心中不禁一熱,他那原本蒼白的面孔,因為興奮而紅。
樞密院承旨兼領屯衛大將軍聶文進,見皇帝有些意動,便進言道:「郭威將京內禁軍大部帶往鄴都,城內所剩兵馬不多,其中亦有不少人與臣有交往,容易控制。一旦將楊、史、王三人除去,群龍無首,只要陛下盡散錢帛,包管這些人聽陛下號令行事。」
「是啊,陛下!」後匡贊在旁鼓動道,「陛下亦可急詔京外近藩率兵勤王,一來可以控制鄰近藩鎮,二來亦可增強京師可用之兵,以備不測。」
「我看,應遣人攜密旨赴鄴都軍中,許下厚諾,命兵將除去主帥郭威。如今的武夫們大多有奶便是娘,陛下不要忘了,您另外一個舅舅李洪義是澶州節度使,陛下只要派心腹詔其殺掉正駐紮在澶州的侍衛親軍步兵指揮使王殷。一旦殺掉王殷,可奪其兵馬,剪去郭威羽翼,如此一來,可保無虞。」郭允明一旁攛掇道。
「禁軍中家眷大多都在在京城,可以以此為人質,令鄴都兵馬投鼠忌器,不敢妄動。兗州泰寧節度使慕容彥超乃是皇親,又是沙場老將,可堪大用,陛下不如召之回京,除此之外,開封府尹侯益,頗為知兵,亦可為將,內朝客省使閻晉卿,高祖鎮並門時,便隸於高祖帳下,頗知將略。臣聽說他也對宣徽使之職早就有些想法,按資歷來說,他也早就應該得到這個職位,但楊邠老匹夫卻按住不發,遲遲沒有讓他遞補,聽說閻晉卿頗為不滿。除此之外,還有前青州節度使劉銖,此人奉旨返京,久不授職,常常在楊、史私第前謾罵,令人側目,陛下如若稍有許諾,臣敢保劉銖必會誓死效忠。凡是對楊、史、郭等人的不滿的臣子,陛下授其詔命,他們必定會紛紛響應。」聶文進又補充道。
幾個人你說一句,我說一言,劉承佑龍顏立時大悅,這是他自耿美人死後,最不開心也是最開心的一天。然而郭允明的一句話,讓他又焦慮起來:「諸位還忘了一個姓史的!」
聶文進幾人聞言俱是一驚,這麼能將他給忘了呢。
出了曹門往東,過了曹州地界,便是鄆州天平軍節度使史德統的治下的濮州,天平軍一鎮作為京師的東邊門戶,極其重要,在郭威領禁軍大部出鎮郜都之後,史德統麾下的六千餘忠義軍就兀顯得出重要性來,更不說忠義軍的悍勇,飛奪河中城,滿朝文武仍然歷歷在目。
「依竇十之見,這史德統如何處置?」劉承佑叫了郭允明的小名。
「陛下,我等若誅殺其父史弘肇,此子必率軍反叛,不過臣以為何懼區區一個史德統。」後匡贊說道。
「哦?愛卿有何計謀?快快說來。」劉承佑急道。
後匡贊陰森地笑道:「忠義軍既便能征善戰,也不過六千餘人,陛下可依前計詔他來勤王,他若來,便一刀殺了他,奪了他的兵馬。他若不來,便遣死士前去鄆州,讓他同他父親史弘肇那個匹夫一同去黃泉路上團聚。」
劉承佑不禁被後匡贊的奇思妙想給弄暈了,連連搖頭道:「不妥、不妥,萬一事敗,朕不啻又親樹一敵!」
後匡贊急道:「陛下,事已至此,當儘早為定計,否則晚矣!」
劉承佑惶惶不安,認為計劃太過倉促:「再商議商議,定要周全!」
「此事已刻不容緩,請陛下三思啊!」郭允明幾人紛紛請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