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不能因為涼州是兇險外化之地,就將之棄置。🐙☢ ♣☢這涼州南接蘭州,北通朔方,山脈前隔,沙漠後繞,通一線於廣漠,控五郡之咽喉。更是河西通往長安的門戶,也是控制河西的關鍵,只有控制涼州,並以涼州為基點,才有可能控制整個河西地區,而且自古河西精騎便橫行天下,涼州從來也是出產良馬之地,『涼州大馬,橫行天下』就是最好的印證。況且我朝亦不是那晚唐亂世,絕不能再重蹈歸義軍之故事。」史德統斬釘截鐵道。
史上歸義軍節度使張義潮,瓜州起義,旋即光復大唐河西十一州之故土,可謂大振漢家雄心。奈何晚唐時期,朝廷日薄西山,風雨飄搖,更是疲於應付各地節度使,哪有能力遣軍支援歸義軍。歸義軍的大好局面就被南面的吐蕃、北面虎視眈眈的回鶻、東面的党項、西南的吐谷渾殘部逐漸蠶食,只剩下如今的瓜沙二州。
一旁的張永德將史德統的話一一記在心中,暗嘆史德統對河西時局分析的太過精闢。
「說到歸義軍,聽說那現任的歸義軍節度使曹元忠在任上頗有作為,纂曆法、設軍鎮、還授土地,西域諸國來朝的商旅,也大多由其保護,不收一分的商稅!」李昉一旁說道。
「哦!聽明遠所說,看來此人頗有治民之道。對了,仁浦兄,朝廷是否至今還未冊封那曹元忠?」史德統朝魏仁浦問道。
「瓜沙二州倒是有不少胡商來朝販馬,只是那曹元忠至今未向朝廷遣使朝貢,去歲朝廷也忙於戰事,所以還未冊封那曹元忠。」魏仁浦回道。
史德統點了點頭,將此事記在心裡,他日若如赴任朔方節度使,一定要向郭威請了這道冊封曹元忠的旨意,即使現在無力將瓜沙納入朝廷治下,但是與他交好,對朝廷來說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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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眾人不再商談政事,又開始傳杯弄盞起來,魏仁浦、趙普、李昉等文人自然是吟詩弄月,好不快活,而武將們則是粗言穢語,談論的不外乎軍中誰誰誰的功夫高強,哪個青樓的雛兒最是妖艷,諾大的史府花廳不時爆發出陣陣嬉笑聲,這酒宴一直到深夜才宣告結束。
夜深人靜,史德統送走諸人,唯獨將李昉留了下來。下人上了兩杯茶湯,史德統喝了口清茶,醒了醒有些脹痛的腦袋,隨即對李昉說道:「明遠,上元節後,朝廷即將要對兗州用兵,前日我已向陛下保舉你為此次的東南水陸轉運使。」
李昉亦是喝了口茶,聽聞史德統之言,心中狂喜,他一口咽下口中滾燙的茶湯,有些感動拜道:「多謝相公,卑職…卑職實在不知如何報答相公!」
李昉對史德統的知遇之情溢於言表,自己當初不過一個小小的校書郎,末品無階。自從入了史德統幕府,兩三年時間,官階卻已至正七品的宣德郎,並且充任右司諫,這全拜史德統所賜。
史德統將他扶起,擺了擺手道:「都是自家人,無需客氣,你的才幹我都看在眼裡。這轉運使之位雖只是臨時之位,但柄高權重,大軍的糧草後勤都由你操持,可馬虎不得,所以我先與你通個氣,好讓你有所準備。」
「相公放心,卑職定不辜負相公栽培。」李昉凜然道。
「嗯,這轉運使一職不像在忠義軍軍中,協調眾方,繁雜之事眾多,若有不解之處,多與三司使李大人討教!」史德統知道李昉與李穀關係交好,故有此說。
「卑職醒得,相公放心!」李昉會意一笑。
隨後史德統又與李昉攀談了幾句,李昉於是告辭,史德統也自去安歇,按下不提。
第二日,天還未亮,史德統就被一陣陣的炮竹聲響驚醒,廣順二年的上元佳節算是到了。
史德統略微動身,就感到一方溫香暖玉正抱在他的懷裡,輕輕張開眼,就看到青絲掩映下,香肩圓潤如水,動人的曲線微微泛起一弧瓷一般的光。那美麗,讓人心神俱醉,難怪人說溫柔鄉是英雄冢,有符氏這樣的美人在抱,哪個英雄捨得起身?
那符氏就像一隻溫順的小貓,把頭埋在他的懷裡,細細的呼吸,帶動她柔美的曲線一起一伏。
那符氏忽然睜開明眸,看見史德統正盯著她,嚶嚀一聲,嬌軀便下意識地向他懷裡拱去,那頭埋得深深的,仿佛不敢與他對視,史德統低著頭,只能看見她一頭如雲的秀和纖秀可愛的頸項。
符氏在史德統的懷中忸怩了一會,見天色已明,隨即起身梳妝洗漱,去安排早點去了。史德統隨即也起身,去了後院校場練了一會拳腳槍棒,見馬仁瑀還在府上,體諒他征戰多日,遂也告了他一個月的假,而後洗漱完畢,又與閻氏符氏一起溫溫馨馨地吃了一頓元宵,閒來無事,便倚在書房的靠椅上,閉眼細想著招募新卒,補充戰損的事情。
這時,符氏卻匆匆走進來,忙說道:「夫君,剛剛陛下派人傳來口諭,說德妃娘娘身體不適,且在宮中孤單,也找不到貼心的人說說話,今日恰逢上元節,命妾身赴宮中陪伴德妃娘娘,怕是要到酉時才能歸來。」
史德統之前在昭義時,與符氏來往的書信中就知道,那德妃董氏自從郭威登基以後,身體一直不是太好,所以符氏時常入宮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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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德統也是感嘆郭威情路坎坷,這郭威一生分別取了四位妻室,分別是柴氏、楊氏、張氏、董氏,四任妻室在嫁郭威之前均嫁過人。
這郭威的第一任正室是柴氏,這柴氏原是後唐莊宗李存勖的嬪妃,同光四年四月,莊宗去世,柴氏等眾嬪妃成了寡婦,繼任的明宗李嗣源為減省開支,將柴氏等人裁撤出宮,發遣回鄉。回鄉途中,柴氏遇見了當時擔任低級軍官的郭威,對其一見傾心,不顧父母反對,執意要嫁給郭威,郭威對柴氏也一見鍾情,兩人於是結成夫妻。郭威年輕時有很多毛病,喜歡酗酒、賭博、動粗,不拘細行,柴氏時常苦口婆心地進行教導和諫止。沒幾年,柴氏便一病不起,香消玉殞。
而郭威的第二任正室楊氏也是個寡婦,而且曾兩次嫁人,兩次守寡,按理說也算是克夫命。楊氏年輕時,以美貌而被選入後梁趙王王鎔宮中為姬妾。天祐十八年十二月,王鎔死於宮廷政變,楊氏在一片混亂中流落民間,後嫁給一個名叫石光輔的平民,數年後,石光輔也死了,此時,郭威的結髮妻子柴氏也已去世,郭威聞聽楊氏美而賢,求娶為繼室。楊氏之父楊弘裕起初不肯,後經楊氏之弟楊廷璋的極力撮合,二人成婚。楊氏嫁給郭威後,持家有方,將郭家上上下下打點得非常周到,後晉天福末年,楊氏又因病去世了。
這郭威接連遭受喪妻之痛,本已心力交瘁,這時郭威的第三任正室張氏,又映入郭威的眼帘,撫平了郭威受傷的心靈。這張氏出身官宦世家,父親張同芝在王鎔手下當諮呈官、檢校工部尚書,王鎔死後,張家家道敗落。前來平亂的軍隊中有一名禆將武從諫見張氏年幼可愛,又無歸宿,便將她帶回太原老家,給兒子當媳婦。後來,張氏的丈夫去世,張氏守寡,當時,郭威身在太原,由於第二任正室楊氏已逝,便娶了張氏,可是好景不長,乾祐三年十一月,後漢隱帝劉承祐因猜忌郭威,下詔盡殺羈留在東京的郭威家屬,張氏雖由史德統搭救,卻最終沒能逃出生天,死於亂軍之中,史德統至今還對郭威心存愧疚。
郭威稱帝後,又將側室董氏升為正妻,冊封德妃,董氏於是又成為了郭威的賢內助,可是上天偏偏不體憐郭威的坎坷,董氏成為德妃不久,又染上疾病,眼看氣色一天不如一天,這讓郭威揪心不已。
史德統心中嘆了一聲,隨即起身握著符氏手,點頭說道:「無妨,你自去便是!今日上元佳節,這汴梁城中今夜必有燈會,我到時在宮外候著你,你為這個家操勞甚重,晚上為夫好好陪你賞一賞這元宵燈會!」
「真的,夫君莫要騙人!」符氏畢竟只有二十出頭,孩性未去,聞得史德統要帶她去賞燈,自然欣喜。
「為夫騙你作甚!」
符氏聞言喜不自勝,嬌羞的去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黃昏,史德統和閻氏簡單的吃了頓晚飯,飯後,史德統邀了母親閻氏一同去賞燈,閻氏冬日有些怕冷,早早的就有些乏了,史德統無奈,只得帶著幾個牙衛去了鼓角門外等候符氏出來。
「前面可是史相公當面?」道邊有人隔著牙衛,高聲喊道。
史德統勒馬觀望,見街邊停著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透過車窗,史德統看到一個商人打扮的人正拱著手沖他行禮,尤其那人生的一張圓嘟嘟的小臉,還一雙精明的眼睛,臉上堆滿笑容,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但那人並沒有下車的意思,放眼整個大周朝,除了如符彥卿和高行周這樣的已經封王的老將,還沒有人敢在史德統面前如此托大,就是如今隻手遮天的王峻也不敢如此無禮。
史德統見此人面生的很,又很市儈,稍有些厭惡地問道:「汝是何人?如何知道本相公的姓名?」
「下官張美,來自澶州。」來人答道。
史德統恍然,原來此人乃是皇子郭榮的親信。史德統此前雖從未見過張美,但王朴是皇子郭榮身邊的人,還是史德統向郭榮舉薦的,史德統與之從沒有間斷書信往來,所以對張美此人也略知一二。
王朴說此人是小吏出身,精於算計,還有一個特別的手段就是擅長殖貨,郭榮正是通過張美去做一些自己並不方便做的事情,比如做生意籌錢、暗中籠絡部下與朝官等等,當然張美的一些手段並不太光彩,郭榮在澶州大刀闊斧的改革,急需用錢,所以對張美的行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太過張揚就行。
史德統聞言有些意動,下得馬來,拱手道:「不知張大人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張美受寵若驚,滿臉謙卑之色,見史德統不明所以,連忙道,「下官蒙皇子厚愛,充任澶州糧料使。今奉皇子之命來京公幹,這次來京,洽逢上元佳節,下官受皇子之託,帶點澶州特產送予陛下,剛剛出宮。皇子…史相公不如降尊,上車一敘,街上說話不太方便,還請相公多多擔待。」
史德統朝身後的牙衛點了點頭,這幾人便四散開來,以馬車為中心,暗自警戒。史德統瞧了瞧四周,見沒什麼人,隨即跳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