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歸去

  「吱」的一聲,門被打開,卻是向訓聽下人說史德統已醒,也匆匆推門進來。🐚♠ ❻9ˢнυx.ᑕ𝕠๓ ♥😂

  「星民來了?」史德統笑了笑,進而又追問道,「潞州近況如可?」

  「軍上不必擔心,潘美等將不僅收復了潞州所有故土,並且還一口氣奪回了敵軍防守空虛的沁州。漢軍在我軍面前一觸即潰,根本沒有抵抗的勇氣,潘美原本就要拿下了團柏,卻不料劉崇聽聞沁州已丟,擔心太原的安危,當即增兵團柏,潘美見團柏已遭漢軍固守,又無任何必勝的把握,遂率軍撤了回來,但沁州如今仍控制在我手上。」

  「好,有了沁州這塊跳板,今後我們面對劉崇,是打是守,就遊刃有餘的多了!」對於拿下沁州,史德統多少有些感到意外。

  「可是某些人卻眼紅咋們忠義軍的戰果,暗地裡使壞,盡然上奏陛下說沁州如同雞肋,取之無用,放在我們手裡,只會招致北漢更強烈的反彈。」向訓有些氣憤道。

  這沁州地狹民貧,地勢高聳,雖然沒有什麼出眾的條件,卻地處潞州與太原府的緩衝,漢軍占據這裡可以自下而上的俯攻潞州,反之,周軍若占據這裡,兵鋒便可直指團柏,如此勢必造成北漢朝野震動,所以北漢只要有機會,勢必會奪回沁州。所以王峻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是這也只是相對的,占據沁州也有多點好處,其一,北漢與後周的幾次交戰中,雖然接連損兵折將,但都是深入周境作戰,並沒有丟失土地和城池,這次卻不同,周軍竟然在遼人的手下,奪取了沁州,這大壯了後周的聲勢;其二,沁州地勢高聳,易守難攻,只要經營好沁州的幾處要塞,便可將北漢的勢力牢牢壓制在團柏一線,北漢想奪回去絕非易事;其三,有了沁州,今後大周若是想揮兵北上,對太原用兵,就不止沿靈石—平遙—太谷這一條線了,從此北漢與大周的攻守可能就要易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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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史德統不發一言,向訓更是為他不忿,當即怒道:「那王峻匹夫見我忠義軍諸將功勳卓著,心存嫉妒,雖擁大軍,卻在陝州作壁上觀,向某屢屢請求發兵,他皆不允。軍上和眾將士在晉州出生入死,奮勇殺敵,他王峻可倒好,不顧軍上的死活,卻在陝州花天酒地,待到劉崇北遁,他可倒好,巴巴地想來晉州摘桃子,他想得美,向某氣不過,昨日與他大吵了一架。」

  「哎…王峻居心叵測,想借刀殺我,我早已知曉,奈何大軍在他手中,皆聽他號令,若大軍在我手中,劉崇老兒哪能安然的逃回去!可惜的是我軍中的袍澤,就為了當權者的一己之私,客死他鄉,許多人連個屍首都找不到,史某若回京,真不知有何面目再去見這些袍澤的妻兒老小!」史德統哽咽著,眼淚情不自禁的流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向訓和馬仁瑀聞言皆面有淒色,屋中一時寂靜無聲。

  史德統緩了緩情緒,朝馬仁瑀問道:「隨我出征的將士們,如今剩之幾何?」

  「三千壯士,活下來的只有一千三百多人,其餘的…」馬仁瑀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就回去?」向訓驚道。

  史德統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時前院響起一聲嘈雜聲,馬仁瑀眉頭微皺的出去了,不一會馬仁瑀匆匆進來稟道:「軍上,那王峻又來了!」

  「不見,這老匹夫的臉皮莫非比這晉州城牆都要厚,昨日被我罵了一頓,今日難道還要再來找罵嗎?」

  「向兄!」史德統搖著頭制止道,遂又對馬仁瑀道:「讓他進來吧!」

  向訓暗嘆一聲,隨馬仁瑀一同去了。

  王峻穿過庭院,看見向訓迎面冷色而來,不以為意,忙笑吟吟拱手迎了上去,誰知向訓冷哼一聲,扭頭去了。王峻臉色尷尬,暗道向訓此人太不識抬舉,又不好發作,隨即又笑容滿面的入了屋。

  「哈哈!吉人自有天相,史相公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王峻進屋之後故作熱情的笑道。

  不過他的笑臉,讓史德統覺得十分諷刺,史德統淡淡道:「王相公日理萬機,不在晉州署衙內撫恤死傷將士,為諸位有功將士慶功,來我這作甚?」

  王峻見史德統神情淡漠,話中帶刺,仍不以為意,他呵呵笑道:「若沒有你史相公參與,這慶功宴不辦也罷!」

  「王相公此番率軍北上,劉崇老兒聞風而逃,晉州之圍頓解,他日回京,相公怕是又要高升了吧!」史德統不溫不火的說道。

  

  王峻聞言頓時老臉一紅,但轉瞬即逝,一臉真誠道:「此番大戰,史相公率軍浴血奮戰,艱苦轉戰,功不可沒。今日重逢,老夫身為行營主帥,定上奏陛下,為史相公與諸位浴血奮戰的忠義軍,還有安北軍、殿前軍將士請功!」

  「多謝相公好意,聽聞晉州被圍之時,戰況激烈,軍民死傷眾多,王將軍與史將軍功勳卓著。」史德統回道。

  「是是是,老夫自然也不會忘了晉州浴血的守城將士!」王峻有點糊塗,不明白史德統到底什麼意思,隨即又道:「不瞞史相公,這幾日老夫已經命令各地州縣注意收斂戰死將士們的遺體,他們都是我大周的功臣,應該入土為安,當為後人祭奠。至於戰死將士的在京遺屬,理應厚恤,老夫以為戰死將士家中有男子者,應補蔭官,家中若只有婦孺,應由官府贍養,錢糧數額應在慣例三倍以上,即使國庫再空虛乏財,也不能讓我大周英雄流血之後,再讓他們的家人將來為生計而擔憂,不然老夫於心何忍,哎…不知史相公以為如何?」一聲長嘆之後,王峻甚至流下兩行清淚。

  王峻再次祭出了他的表演天分,若是常人聽到王峻的這番感慨,定然會被他感動的五體投地。

  史德統只是象徵性點了點頭,對著王峻說道:「相公安排的的細緻入微,史某亦無話可說,既然如此,明日史某即將率軍返鎮,今日就此別過!」

  王峻聞言震顫不已,急道:「史相公何意?難道還在怪王某不舉大軍來救?老夫雖手無縛雞之力,卻也想早日解晉州之圍,緩潞澤之危!不過老夫若是來的早了,遼人定會從潞州分兵退回晉州城下,到那時遼人便可以逸待勞,調集兵力放手一搏,我軍能否獲勝,怕也在五五之分,史相公也是知兵之人,難道老夫說的不對嗎?」

  「相公無需多想,史某率軍征戰二月有餘,將士早已思歸,況且潞澤此番飽受戰火蹂躪,政事繁雜,既然北虜已退,晉州戰事已定,史某也該回去了!」史德統淡淡回道。

  王峻見史德統堅決要走,乃急道:「史相公高義,老夫不及也!但相公身體尚未完全康復,何不再靜養幾日,況且雪天道路難行,史相公好歹參加了慶功宴再走也不遲啊!」

  「史某多謝王相公美意,但史某身體不適,就不叨擾相公了!」史德統直言回絕道。

  王峻再三挽留,史德統也再三推辭,王峻見多說無益,只好悻悻地走了。

  回到府衙,那王峻越想越覺得窩火,心中怒氣叢生,心想自己低三下四的去見他史德統,不就是為了彌補二人之間的不和,他史德統卻不識好歹,竟然要返鎮,這不是當著大軍的面打自己臉嗎?

  一旁的王峻心腹陳觀,聽王峻詳說了經過,也趁機說道:「這姓史的自以為打了幾個勝仗,就目中無人,著實可恨,他如此行事,豈不是向諸將們公開宣示他與相公不和嗎?」

  這陳觀就是此前劉知遠征討鄴都杜重威時,奉劉知遠之命,在鄴都城下招降,反被罵的狗血噴頭的那位給事中,如今王峻掌權,這陳觀便投到了他的門下,王峻看陳觀也有幾分才學,便提拔他做了樞密直學士,此次王峻掛帥陝州,陳觀也一同隨行,充當計囊、幕僚。

  王峻越想越氣憤:「早走早好,這幾日,他姓史的手下那幫武夫到處中傷老夫,老夫豈能不知,只不過老夫為了顧全大局,沒有理會而已!」

  史德統昏睡的這幾日,忠義軍的軍營經常有禁軍將帥出入,石守信,曹彬、韓通、張洵、劉光義等將在禁軍中都有相識之人,他們大倒苦水,紛紛攻訐王峻心胸狹窄、想借刀殺人,眾人見忠義軍將士的慘相也是多有同情,再聯想到駐紮陝州時日裡花天酒地的生活,史德統與王峻在諸將心目中的地位——高下立判。

  陳觀這時說道:「嘿嘿,這姓史的打的好算盤,丟下晉州的諸位將帥,獨自歸鎮,無非是想博得眾人同情,以此向相公施壓!」

  「要去便去,我王峻忠心為國,又沒有什麼對不住他,他如果想告老夫,只管去陛下面前告便是!」王峻言不由衷道。

  陳觀看了看王峻說道:「話雖這麼說,但是相公還得把戲做足,相公若如不去相送,其他人還真以為是相公將他氣走的,豈不正落人口舌?所以卑職以為,相公不僅要去相送,明日相公還得要再三挽留,要讓眾人看到相公的誠意,即使他史德統再要求返鎮,眾人也就無話可說了!」

  「老夫平生最可恨的就是這種沽名釣譽之輩。」王峻咬牙切齒,恨史德統恨得牙根都有些痒痒。

  王峻想了良久,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好妥協道:「行了,就按你說的辦,老夫給足他面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