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廣順元年,東京汴梁的第一場雪紛紛灑灑的落下了。6⃣ 9⃣ s⃣ h⃣ u⃣ x⃣ .⃣ c⃣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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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昭義節度使、忠義軍馬步軍都指揮使、檢校太保、兼侍中、鄭國公史德統府內,大周天子郭威正與史德統的母親閻氏敘著家常。
說來這閻氏也是命苦,出身卑微不說,去年這個時候,更是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丈夫屍骨未寒,今年年初的時候,兒子又要奉旨出征。當時閻氏就有些依依不捨,但兒子王命在身,況且此次出征也是兒子大展宏圖,建功立業的機會,閻氏也不好過多挽留。史德統昭義赴任後,短則十天,長則半個月,陸續都有家書來信,倒讓閻氏也頗為安心。可自從月前開始,史德統便斷了通信,快有一個月未曾有書信遞來,急的閻氏暗自垂淚,生了一場病,好在符氏前後不住伺候安慰,說什麼史德統又要照顧百姓,又要治理軍隊,軍政繁忙,估計是耽擱了,過幾日必有家信送到,閻氏這才相信,病情稍稍好轉。
可是將近一個月過去了,仍然不見一封家書送到,就是連處事沉穩的符氏也開始慌了心神,連忙請開封府少尹趙普向宮中打聽情況,卻被告知就連陛下也不知自己夫君的確切消息,符氏怕婆婆閻氏得知後,又傷心過度,病情加重,也只好對其隱瞞,只是重複著之前得託詞。那閻氏吃了幾十年的米鹽,符氏的這點心思她如何看不出來,兒媳婦是為了怕自己傷心難過,故而對自己隱瞞。
只是去年此時自己已經成了寡婦,這老天莫不是還要讓自己成為孤家寡人不成,若是如此,自己如何有顏面去見九泉之下的夫君,所以這幾日閻氏是以淚洗面,符氏怎麼勸都勸不住。
今日郭威得到史德統奏報,龍顏大悅,當即擺駕史德統府上,他見閻氏淚流滿面,隨即恍然,自己都為沒有收到史德統的消息而揪心不已,何況史德統這一家的女眷。郭威隨即好言勸慰,言自己已經收到史德統的戰報,閻氏以為郭威說的只是安慰之語,並不相信,反而覺得郭威來此,定是自己的兒子在潞州出了什麼事,哭的更大聲了。
郭威沒辦法,只得將史德統親書的信箋取出給閻氏看,一旁的侍候的符氏見到信上卻是史德統的字跡,心中竊喜,也忙勸說閻氏,閻氏這才半信半疑,停止了抽泣。
郭威這才吁了一口氣,忙喜道:「史子仲此番為朝廷戍守北邊,令北虜聞風喪膽,待其歸京,朕一定要重賞!」
閻氏不懂朝政,聽郭威在夸頌兒子,心中高興,面上卻客氣道:「犬子雖立了點微薄功勞,但還需陛下多多鞭策,莫讓他心生驕意。」
郭威笑著點了點頭,又和閻氏聊了一會家常,兩人說的高興,郭威見符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遂問道:「我兒有何話說?」
這符氏在郭威登基之前曾認他作了義父,郭威的側室德妃董氏對符氏也是十分喜愛,她與史德統的婚事也是郭威做得媒,可見郭威對符氏這個義女還是很寵愛的,只要不是正常場合,郭威和符氏也多是父女相稱。
那符氏聞言,連忙雙膝跪地,楚楚說道:「父皇在上,兒臣本是婦道人家,不該過問朝政,可是如今卻有一言不吐不快!」
「但說無妨,起來說話!」郭威見狀忙讓侍從將符氏攙起,那符氏卻是倔強,不肯起身,字字鏗鏘道:「兒臣聽聞朝廷在陝州聚集幾萬大軍,欲北上驅除韃虜,然而十幾天過去了,大軍卻仍裹足不前,兒臣雖是婦人,卻也知兵貴神速的道理。晉州乃至兒臣夫君駐守的潞、澤二州都陷入戰火,百姓奴役於北虜與偽漢的淫威之下,然今時,天降大雪,北虜又久攻不下,已成疲兵,為何朝廷大軍仍不乘勢而進,而在陝州按兵不動?如此作為,豈不讓北境苦苦支撐的軍民寒心?」
符氏的言外之意就是王峻為了爭權,坐擁大軍見死不救。
郭威聞言沉吟不語,臉色有些尷尬,符氏見狀,以為自己觸了龍顏,再拜道:「兒臣所言若觸犯父皇,請父皇降罪!」
一旁的閻氏也以為符氏觸怒了郭威,也連忙跪下,郭威嚇了一跳,連忙制止,隨即展顏一笑,親自將符氏扶起:「我兒雖是女兒身,此等見解卻能羞死朝中一幫大臣!不妨告訴你,今日收到軍報,陝州的朝廷大軍已經開拔了!」
符氏聞言一喜,盈盈拜道:「恭喜父皇,有了朝廷大軍北上,晉州之圍不日便能迎刃而解!」
「你是想說你家夫君的圍也能迎刃而解了吧!」郭威笑道。
符氏莞爾一笑,雙頰微紅,心神情不自禁的一盪。
「但願夫君一切順利!」符氏心底暗自祈禱道。
雖然汴梁此時才飄起雪花,而屬於山西大地的晉州,眼下卻是歲弊寒凶,雪虐風饕。極目遠眺,山林、田野都被棉被厚的積雪所覆蓋,遙遙可見一顆顆樹上都披掛雪團,如瓊枝玉葉,天地間一片冷清,只有北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天越來越冷,晉州各地的百姓也紛紛逃往深山,結寨自保,眼下能劫掠搜刮的地方越來越少,而且身後又有周軍不停地滋擾著糧道,晉州城堅,聯軍一時又難以攻克,遼軍士兵們漸漸有了北返的打算。
晉州城下,北漢皇帝劉崇的帳中,一名身著黑甲的老將,手中拿著剛剛收到軍報,正在仔細覽閱。
此人雙眉入鬢,頷下花白短髭,也不過五十左右年紀,長得極有威嚴,他瀏覽片刻之後,長嘆一聲:「天不助我!」
左右眾將皆疑惑不解,有人挺身道:「陛下所謂何事?」
原來此人就是北漢的皇帝,此次自領大軍前來攻打晉州的劉崇。
劉崇鬱鬱寡歡地對眾將說道:「探馬來報,南朝的大軍已經過了晉州與絳州之間的曲沃,正向晉州快速推進。」
眾人聞訊頓時色變,正欲進言,又一信使疾步入了帥帳,高聲稟報導:「報,潞州急報!」
劉崇心中咯噔一下,但願別又是什麼壞消息,他連忙拆開信件,卻是臉色大變,在場的眾將不知信上是何消息,但見劉崇臉色,恐怕也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原來那統兵攻打潞州的彰國節度使蕭禹厥如今和晉州城下的劉崇是一個處境——久攻鹿台山而不下,後來聽取了部下的意見,又分兵攻取潞城,結果又撞在了鐵板之上。
蕭禹厥甚是鬱悶,前後一統計,來時的三萬大軍,此番死傷已經約有五千餘人,此時又是天降大雪,而且自己身後的糧道頻繁被周軍鄉勇襲擊,眼下遼兵忍凍挨餓,士氣全無,都想著早點北歸,蕭禹厥含恨,無奈只得決定退兵。
把守鹿台山的潘美哪能讓遼軍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即派兵截殺遼軍的後隊,遼軍又損失了幾百人馬。已退回到虒亭的蕭禹厥聽說周軍遣軍偷襲,氣的大怒,又提了兵馬,重新來攻鹿台山,結果又被潘美伏擊,又損失了不少人馬,面對這樣的周軍,蕭禹厥第一次產生深深的無奈感,心想若是再這麼耗下去,等不到來年,自己的這些人馬都得交代在這地。蕭禹厥思前想後,也沒有想出什麼更好地辦法,無奈,只得悻悻地領兵北撤
關鍵撤退不要緊,只是這蕭禹厥一直到大軍退回了沁州,才想起來給劉崇送信,這可苦了劉崇。因為遼人的北撤,直接將劉崇的左翼完全暴露了出來,正在北上的周朝大軍若是也知道遼軍撤退,必會全軍急進,中途截殺劉崇。
劉崇氣的渾身發抖,將信件狠狠地拍在案上,大怒道:「遼人欺人太甚!」
眾將唯唯諾諾,唯有馬步軍都指揮使張元徽直言道:「陛下,遼人無信,將我等置之死地,如今我大軍已成偏師,而且天氣愈發寒冷,士卒多有凍傷,為今之計,趕緊撤兵才是上策!」
劉崇心有不甘,想了半天仍然沒有決斷,這時又有軍士來報:城北的遼軍正在撤營北歸。
繼潞州的遼軍北撤之後,這晉州城下的遼軍劉崇長嘆一聲,最後憋出兩個字:「撤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