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無邊,駐守在端氏城北的遼軍大營內,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遼兵們拖著疲憊的身軀,一個個相繼入睡,不一會,營帳中便傳來一陣賽一陣的呼嚕聲。🐳♔ 69𝕤Ĥ𝕌x.𝐜𝓞м 👺♬儘管營中有傷兵的低吟和嘶嚎聲,但這也阻擋不了他們的倦意。
連日來的酣戰,遼軍也是折損無數,滿營哀號,然而損失這麼大,他們仍不能踏上城頭半步,最要命的是每日只能吃著少量並且有干又硬的乾糧,已經多日沒有開過葷腥,這對這些草原漢子來說,根本難以忍受,他們只能在夢裡憧憬著以前喝酒吃肉的生活。
「殺…」如雷的吶喊聲突然從天際炸響,韓通領軍在前,迅速從山林中穿出,如同一把利劍,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朝著遼軍大營直插了過去。
遼軍到底是遊牧民族,有著天然的警覺性,他們灑在大營之外的游騎第一時間,便發現了韓通等安北軍將士的身影,然而一切都已經遲了。游騎匆忙組成的防線,根本抵擋不住這些滿懷憤怒的安北軍,甫一交陣,便被沖潰。這些安北軍無一人戀戰,一刻不停的繼續往前急沖。
紛亂中,遼軍的兩名游騎看到韓通似是周軍的頭領,當即縱馬朝韓通殺來,兩人縱馬一躍而起,一左一右同時揮刀朝韓通後背砍來!
韓通卻不慌不忙,他眼疾手快,側身一躲,避開了右邊遼騎的刀鋒,手腕一翻,電光火石間,長槍揮出一道寒光,左邊的的那個遼軍游騎吃了一驚,趕緊將長刀護在胸前,匆忙格擋,然而長槍已然打在刀身上,發出嘭的一聲大響,巨大的力量將馬上的那名游騎打飛了出去,那人慘叫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地摔在地上,氣若遊絲。另一名遼騎見自己的同伴一個回合便被擊倒,不敢大意,用盡全身力氣,兜頭朝韓通砍去,眼看韓通就要死於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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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韓通屈身往後一仰,遼兵的刀尖堪堪從他鼻尖略過,不待遼兵回過神來,他長槍一掃,順勢擊在了遼騎的馬蹄上,戰馬悲鳴一聲,轟然倒地,戰馬上的遼兵也被戰馬順帶著掀翻在地,摔得眼冒金星,韓通及時趕上,一槍將那遼兵戳了個透心涼,韓通也不停留,當即提槍反身又朝遼營沖了過去。
安北軍憋了多日的怒火,今日終於得到發泄,幾個安北軍虎士掄著板斧,在其他軍士的掩護下,三兩下便在遼軍的轅門前清出了一條通道。
「吱呀」一聲,遼軍的轅門洞開,眾人合力衝破了遼軍轅門,如入無人之境。此時的安北軍將士如同潰堤的洪水一般,橫衝直撞,席捲了一切,安北軍弓手射出的火箭,迅速點燃了敵營中當面一切可燃的東西。
驀然驚醒的遼兵,慌亂著尋找著兵器,卻被迎面撲來的對手狠狠地撞翻在地,踩在腳下。
「敵襲、敵襲…」遼兵們操著安北軍聽不懂的語言叫喊著。
遼軍大營此時亂成了一鍋糊,遼軍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無法有效地反擊,他們甚至搞不清對手到底有多少人馬,只見到處是安北軍龍騰虎躍的身影和從黑暗處射過來的冷箭。
城西北漢軍主帥大帳中,李存環得報連忙驚起,城中的周軍自保尚且不暇,哪有兵力敢出城夜襲,他正納悶到底是哪裡來的周軍膽敢衝擊遼軍營寨,這時他帳下的軍將們也亂糟糟的衝進了帥帳中,一個個張皇失色。
李存環見狀大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個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都給我回去安撫好部眾,嚴陣以待,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出營救援,以防再有周軍偷襲我軍大營。」
「是!」李存環的一聲怒斥,倒讓這些漢軍將校們穩住了心神。
一個軍校小心問道:「李帥,咱們真不用派兵過去支援麼?萬一今後遼人找咱們秋後算帳…」
李存環怒斥道:「夜色深重,敵情不明,豈可輕舉妄動,一旦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或為敵所誘,中其埋伏怎麼辦?爾等記住,但凡這種夜間襲營,諸營切不可草率赴援,即便得到了被襲軍營的求援信號,也得小心再三,諸營呼應而行。敵人沖營成功,也不過是只亂一營,如果自亂陣腳,倉促赴援,一旦中敵詭計,那就滿盤皆輸,再無迴旋的餘地了。」
諸將謹聲道:「是,屬下受教。」
「都回去安頓好士卒,另外遣人聯絡遼軍主將,本帥要知道到偷襲的周軍具體人數,也好相機派兵解圍。」李存環也有些擔憂道。
此時的遼軍大營中,安遠軍此起彼伏地吶喊著,他們故意驅趕著衣甲不整的遼兵朝中軍而去,意圖製造更大的恐慌。不明所以的遼軍被自己的同伴裹挾著,往大營其他方向涌去,沒有什麼比一無所知更讓人恐懼了,遼兵相互推擠著,踐踏著,搶奪戰馬,有的甚至為了搶奪逃命的馬匹,不惜自相殘殺,死在自己人手中的遼兵遠遠高於死於周軍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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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遼軍營中將士來不及組織反擊,韓通領軍馬踹連營,到處縱火製造混亂,殺過了前營,他領兵直撲中軍,他的目的是擒賊擒王,如果這個目的不能達到,殺不了對方的中軍主將,也要把中軍沖亂,使中軍無法行使指揮之責,那時儘管敵營人多勢眾,黑夜之中無人調度指揮,也將變成一團散沙,戰力隨之瓦解,那時敵軍縱有十萬之眾,也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綿羊,如何還能擋得住他這些虎狼衝殺?
想到這裡,韓通長喝一聲,又朝著遼軍密集之處殺去,他領軍反覆衝殺,沖亂了遼人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人馬,此時韓通已無暇多想,他只顧向前衝去,待他衝進遼軍中軍大營,卻見一契丹猛士揮舞大戟,已不知挑翻了多少襲營的安北軍將士,他目眥盡裂,大喝一聲,翻身上了一匹戰馬,一拽馬韁,戰馬忽地前蹄揚起,希聿聿一聲長嘶,馬蹄重重踏地,一個加速,手中的長槍帶著死神的氣息,朝那名契丹猛士疾馳了過去。
那契丹猛士殺的興起,突覺身後寒意涌動,一回首,卻見一周軍將領打馬而來,那周軍將領手中的槍尖已然要刺到他的身前。然而這契丹猛士卻巍然不動,他橫戟在手,攢足丹田之力,低喝一聲道:「開!」
只聽「鏗」地一聲,槍戟相交,這一記竟將韓通刺出的長槍格擋開,以韓通的勇猛,少有人敢硬接他勢若奔馬的一槍,此人竟能生生擋開他的一擊,韓通不由驚咦一聲,兜馬回來再度找上了這名驍勇的契丹敵將。
這名敵將正是遼軍精銳——皮室軍的主將,也是古契丹遙輦氏一族的後人。
據史料記載,契丹人早先有三年選一次可汗的習慣,契丹八部在唐初形成部落聯盟,早期契丹可汗都在大賀氏家族中產生,唐開元十八年,大賀氏聯盟內亂,軍事首領可突於將可汗李邵固殺死,遙輦氏首領遙輦屈列被列為為聯盟首領,遙輦氏末代首領痕德可汗於906年死後,當時遙輦八部中的迭剌部耶律阿保機。趁機建旗鼓,自為一部,在選為可汗後,不肯再改選,自號為王,建立契丹國,遙輦氏遂亡。大賀、遙輦、世里三族世為契丹人的部落貴族,為了籠絡和遷就他們,壯大自己的實力,鞏固遼國的統治,阿保機將大賀、遙輦和皇族世里定為同姓,這就是「三耶律」。於是這三大家族的後人便全都以耶律為姓,而與他們通婚的家族,後來便統統成了蕭氏,所以不管遙輦氏是否掌權,其一直是契丹部落中的核心氏族。
遼朝歷代帝王君主對這三姓皇族都恩寵有加,這耶律沙也是因為作戰勇猛,悍不畏死,所以被提拔做了南部皮室軍的主將。
韓通率領千餘安北軍將士疾風一般殺入軍營的時候,這耶律沙還在酣睡。一連幾日攻城不利,部下死傷不小,耶律沙有些憤懣,所以昨夜他喝得有些多了。
喊殺聲將他悄然驚醒,此時他酒意依然未消,他等不及披掛,拿上兵器,赤著鐵塔般上身,便出得帳來,眼見如潮水一般的遼軍潰兵往中軍大營湧來,中間夾雜著零星的周軍趁亂一通砍殺。耶律沙大怒,他以為是城中的周軍乘夜襲營,當即怒火中燒:從來只有我契丹人打你漢人的份,哪有反過來的道理?他酒意上涌,當即發出天雷般的一聲大喝,立時止住了滿營亂竄的遼兵,原本慌亂的遼軍開始在一些大小軍將的指揮下組織起了像樣的反抗,而耶律沙更是借著酒意,跳入戰團,直面攻殺過來的周軍,他手中一枝大戟點挑抹刺,將許多襲營的安北軍挑翻在地。
韓通見此人一身武藝了得,而且一聲大喝即能喝止三軍,料他便是遼軍主將,立即提馬迎上,二人便戰作了一團。
不一會,韓通與那耶律沙槍來戟往,已經走了數十回合。此時四周情形對韓通一方來說愈發顯得不妙了,這次突襲雖然成功闖營,也打亂了敵軍陣勢,但耶律沙的出現及時穩住了遼軍的心神,局部的騷動混亂也在漸漸平息下來,營中各處的人馬正在有約束地慢慢向這裡靠近,暗形合圍之勢,至此這場偷襲已經失去了它本來的意義。
如果韓通能殺掉耶律沙,還可借耶律沙之死將已經穩定下來的遼軍大營再度打亂,可是……他卻不是耶律沙的對手。韓通雖然在軍中也是以悍不畏死著稱,但是此時卻不同,他與安北軍的其他將士為了躲避遼人的追殺,在山中呆了多日,飢一餐飽一頓,很難得到正常的給養,況且他沖入遼營中廝殺,已有一會,因此體力消耗的厲害,與耶律沙相比,他那杆長槍在耶律沙舉重若輕的一桿大戟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明顯差了一籌。
此時的遼軍已經從慌亂中漸漸恢復了過來,在各首領的指揮下,紛紛開始集結,韓通的安遠軍士卒畢竟人少,漸漸不支。
「罷了,再拖下去,這剩下的將士就要全部葬送在這遼營之中了。」韓通暗嘆機會已失,他虛晃一槍撥馬便走,當即遣一部兵馬前去端氏城前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