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大亮。
街面上除了來往巡視的披甲軍士,依舊空蕩蕩的。
陳默與楊閔二人已經來到節度使府邸的大門口。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陳默二人沒有從偏僻的小門進入,而是邁入大門一側的掖門。
行至書房,陳默被告知石敬瑭正在用膳,被安排在一側的房間內等待。
沒多大一會,石敬瑭邁步出現,不過並沒有帶著陳默返回書房。
石敬瑭表情平淡,隨意的揮揮手,示意陳默儘管坐著,不必行禮。
等到石敬瑭的身形落座,陳默輕輕頷首,將昨日留守司內的事情娓娓道來。
「節度使大人,昨日下官在留守司內審訊那些歹人,並無收穫,辜負大人信任,還請大人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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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並沒有表現出異常,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白玉腰帶,輕輕搖頭。
「無礙,一夥蠢人罷了,自以為將太原城內的事情傳出去,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可笑。」
陳默輕輕點頭,深表贊同。
「節度使大人高瞻遠矚,這些宵小之徒的目的,一窺便知。」
石敬瑭擺了擺手,將目光投向陳默。
「楊彥詢那邊怎麼樣,他可有說些什麼。」
陳默收起恭維的表情,轉而輕輕擰眉。
「大人,楊老將軍完全是一副不問世事的樣子,不管下官如何勸阻,老將軍依舊泰然自若,根本不願理會。
今天下官來是想詢問大人,可還需要再去說服老將軍?」
石敬瑭輕輕搖頭。
「不必,楊彥詢這老傢伙油鹽不進,既然死活不願意歸順於我,那就將他晾在那裡吧。」
陳默眉頭略微舒展,像是有了什麼好主意。
「大人,楊老將軍待在留守司內被嚴加看守,也不怕消息泄露。
不如將城內的狀況盡數呈於他面前,等他明白了大人的良苦用心,說不定會有所轉變。」
石敬瑭略微沉吟,隨後起身走向門外。
「你若願意儘管去做,若那老傢伙有任何情況,儘管稟報與我。」
陳默微微俯身,拱手相送。
「下官明白,定不負大人所託。」
石敬瑭腳步停下,轉頭看向陳默。
「陳默,桑維翰昨夜派人出城,你可知所為何事?」
陳默直起身來,輕輕搖頭。
「下官不知。」
石敬瑭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都無妨,只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杜重威,不能動。」
說完,石敬瑭大踏步而走,不再去看陳默。
陳默目視著石敬瑭離開,朝著楊閔點了點頭,二人朝著府邸外而去。
今日節度使府邸一行看似平靜,無事發生,實則卻是暗流洶湧。
杆子幾人的情況石敬瑭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最重要的還是楊彥詢。
這次石敬瑭既借陳默探查楊彥詢的態度,又借楊彥詢試探陳默的忠心。
楊彥詢出自洛陽,陳默同樣如此,所以陳默明白,自己的消息肯定明里暗裡已經早早傳進了楊彥詢的耳中。
若楊彥詢真有什麼想法,見到陳默必然不會那麼泰然。
而讓陳默單獨去見楊彥詢,是想看看陳默是不是真的安心輔佐自己。
若是陳默陽奉陰違,試圖說些什麼,必然逃不過他的眼線。
一舉兩得,所以今日石敬瑭對陳默的態度才會有所不同。
至於石敬瑭臨走前的話語,那可就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昨日剛剛召見,今日進門又走掖門,都是在給外人看的。
同樣也是告訴陳默,桑維翰已經完全在你的對立面了,你就老實一點。
至於桑維翰傳信杜重威的事情,他自會管束杜重威,讓自己與桑維翰不管怎麼樣,也不許拿杜重威說事。
陳默與楊閔二人一前一後出了節度使府邸,腳步慢悠悠的。
楊閔看著低頭沉思的陳默,低聲詢問。
「大人,節度使最後說的什麼意思。」
陳默回過身來,環住雙手,使勁地抻了抻脊背,長舒一口氣後輕笑著開口。
「還能有什麼意思,警告我們別動杜重威唄。」
楊閔聽著陳默的話,有些腹誹。
「大人你這不等於沒說嗎。」
陳默轉頭看向楊閔,臉上掛著輕鬆的表情。
「杜重威是制衡劉知遠的重要棋子,不管這次杜重威在外面做的多過火,官復原職是板上釘釘的事。
至於桑維翰,他已經不信任了,明擺著告訴我們,只要對他有利,儘管與桑維翰較勁。」
聽完陳默的話,楊閔這才明白過來,輕輕點了點頭。
「大人,那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陳默停下腳步,看了楊閔一眼,繼而重新邁步。
「接下來,已無後顧之憂,當然是先收拾桑維翰了。」
楊閔聽著陳默堅決的語氣,同樣來了幹勁。
「大人,需要我做什麼嗎?」
陳默雙手攏袖,笑著開口。
「當然是先回去吃飯了,之後我們再去一趟留守司。」
........
就在陳默與楊閔前往節度使府邸的這段時間。
袁震找了個藉口,悄悄離開督捕司,前往城西。
城西一處小院外圍。
七八名守衛分散在小院周圍,靜靜的觀察著一切。
袁震卻是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從他們眼皮底下走了進去。
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
小院內,一個男子靜靜坐在院中,手上拿著一本棋譜,正專注的研究著桌面上的棋局。
袁震走進小院,看著桌邊的男人,也沒去說什麼,徑直坐到一邊。
剛落座沒多久,桌邊的男人像是有些氣惱一般,一把便扔掉了手中的棋譜。
「我生在中原,長在中原,怎麼你們漢人的圍棋卻像是認人一般,著實讓人窩火。」
袁震看著對面那人,眉頭微微一皺。
「下不明白就下不明白,扯什麼別的。」
那人轉頭看向袁震,輕輕一笑。
「袁震,這麼久了還是這副脾氣,怎麼,誰惹你了?」
袁震撇過頭去,語氣冰冷。
「你們沙陀族進入中原才幾年,想下明白棋,還早著呢。」
那人似是沒聽到一般,將桌上的圍棋一股腦的收了起來,轉身從一旁端來一個茶盤。
「話不能這麼說,我雖是沙陀族,可生長在中原,怎麼就不是中原人呢。
那契丹小兒才是外族,才需要你我去共同抵禦才是。」
袁震看著桌對面的男人,語氣依舊不耐煩的說著。
「石重貴,要不是你願意違背你叔父的意願,我會和你坐在一起?
少廢話了,說吧,這次又是什麼事。」
石重貴輕輕一笑,示意袁震做坐到自己對面。
「不急,嘗嘗我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