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石敬瑭的手指落在書桌上,輕輕敲擊。
桑維翰今天的行為著實有些讓人失望,城內如此亂象,他竟還有心思藉機除掉陳默。
只是陳默這邊,雖然查出沒有同黨,又將他放在了眼皮底下,可依舊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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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一側,李氏端著一碗茶水過來,輕輕放在石敬瑭身前,手掌輕輕按在石敬瑭的肩膀上。
「敬瑭,如今城內亂象已起,你更要穩定心神,才能妥善處理。」
石敬瑭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將面前的茶杯推向一邊。
「無礙,我明白。
如今城內混亂,事多如牛毛,你且去休息吧。」
李氏輕輕點頭,他也明白石敬瑭的難處,便不過多打擾,轉身離去。
等到妻子離去,石敬瑭轉頭朝向書房外。
「張德勝,滾進來。」
門外,一直等著事態繼續發展下去的張公公,打了一個哆嗦,趕緊跑進書房。
「老奴在。」
石敬瑭眼裡閃過一絲陰鷙,吩咐張公公接下來要做的事。
「派人出去,秘密搜尋散播謠言之人,抓到之後,直接凌遲處死。
桑維翰與劉知遠那邊,盯緊他們,現在可不是他們互相攀污,對付對方的時候。
他們這邊的消息,一個時辰一報,不得有誤。」
張公公聽得認真,頻頻點頭。
出了書房,張公公心情大好,就現在這個情況,只要放任不管,任由事態發展。
那自己加官進爵,飛黃騰達的日子,豈不是指日可待。
想著這些,張公公感覺腳下都有些輕快。
至於查案,樣子還是要做的。
招呼了幾名手下,交代一番過後,數人瞬間散開,奔向城中各處。
做完這些,張公公心情舒暢,突然想到了陳默,於是決定親自將人給他送過去,正好藉機敲打一番陳默。
督捕司。
石頭正撅著屁股拔著地上的雜草。
院子內,劉老四手裡端著木盆,正賣力地擦著正堂內的灰塵。
至於陳默。正陪著王滿倉在那裡曬太陽,打探著消息。
忽然,門外衝進一個人來,衝著陳默就過去了。
來人正是劉崇,陳默的小院處,劉崇沒見到人,好一番尋找,這才找到陳默。
時間已經過去快半個時辰了,劉崇哪還顧得上其他,衝進來就要拉著陳默而去。
陳默被突然出現的劉崇嚇了一跳。
「你是何人。」
劉崇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陳默還不認得自己。
「我是劉崇,我兄長劉知遠讓我來找你,行了,路上說。」
說著,劉崇就要繼續拉著陳默而走。
石頭聽見動靜,提著個鋤頭就沖了過來。
「你幹什麼!放開我家大人!」
劉崇本就著急,耐著性子給陳默解釋已經很不錯了。
現下看見衝過來的石頭,渾身暴戾的氣息暴漲,鬆開陳默,一腳踹了過去。
「你給我滾開!」
看著劉崇踢過來的一腳,石頭瞬間將鋤頭橫在身前,咔嚓一聲,鋤柄應聲而斷。
石頭輕喝一聲,轉身躲開劉崇這勢大力沉的一腳,反手一拳朝著劉崇臉上轟去。
劉崇哪裡會退讓,不甘示弱的伸出拳頭,對了上去。
沉悶的聲響過後,石頭與劉崇二人各自揉著手腕退到一邊。
劉崇沒想到看著這麼瘦弱的少年,拳頭竟然會這麼重。
「好小子,再來。」
陳默看著劉崇,這位武夫果然如史書記載那般,武力超群,可這腦子,確實是差了些。
「行了,石頭。
劉崇是吧,你還是說說劉將軍的情況吧。」
劉崇面色一僵,一時衝動,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於是將劉知遠那邊的情況詳實說來。
陳默想了想,原以為劉知遠會用更聰明的辦法去散播消息,哪成想,劉知遠挑來挑去,竟讓劉崇去辦這件事。
現在想把劉崇的關係撇清是不可能了,得想個辦法,將禍水引到桑維翰身上,既能打壓桑維翰,還能讓石敬瑭不懷疑劉知遠與桑維翰是相互攀誣,還能讓劉知遠更加相信自己,更能此次城內騷亂的定局保持下去,從而讓石敬瑭不得不放棄割讓燕雲十六州的計劃。
沉思片刻,陳默將目光投向劉崇。
「你可信我?」
劉崇看著瘦瘦弱弱的陳默,想到兄長的囑咐,咬了咬牙。
「信!」
陳默點了點頭。
「既如此,就要委屈一下都虞候了。」
聽著陳默的話,劉崇有些不太明白。
「陳大人請說。」
陳默看了看不遠處的王滿倉,從剛開始到現在,身為一個老卒,定力也有點過於沉穩了,只是此時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陳默拉著劉崇,走向一旁,防王滿倉一手。
「都虞候昨夜可是在醉仙樓喝的酒?」
劉崇更加茫然,等著陳默出主意呢,可陳默東一句西一句的,讓他格外頭疼。
「是,陳大人你就直說吧,別繞彎子了。」
陳默嘆了口氣,想說的委婉一點,看來劉崇是聽不懂了,既如此,我就敞開了明說。
「都虞候只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回去告訴劉將軍,你肯定是保不住了,那就將你踢出去,放在明面上,給節度使大人出氣。」
陳默還沒說完,劉崇眼神一凜,讓你出主意,你竟然將我賣了出去。
「陳大人這是何意?過河拆橋?」
陳默嘆了口氣,對劉崇的魯莽有了新的認識。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劉崇這才收起危險的眼神,認真聽著。
陳默翻了個白眼,繼續說著。
「將你踢出去後,一定要狠狠責罰,罷免官職也未嘗不可。」
劉崇又有些急了,剛要說話,就被陳默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你到底聽不聽!」
劉崇沉默不言,陳默繼續說著。
「第二,桑維翰的謀士喜歡去醉仙樓吃酒,昨夜定然也在那裡,不管如何,你認罪之後就說是如廁時無意間聽到桑維翰手下說的,一定要咬死,打死也要堅持這麼說。」
劉崇愣了一下,打斷陳默的話。
「陳大人,這不是栽贓嫁禍嗎。」
陳默扯了扯嘴角。要的就是栽贓嫁禍。
抬手阻止劉崇後邊的話,陳默接著說下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找個節度使大人信得過的軍中老人,替你作證,證明你確實在醉仙樓見過桑相公的人。
而劉將軍則需站出來反駁你,一定要讓他明面上坐實你的罪證,告訴節度使大人,桑相公乃是國家棟樑,是你攀誣桑相公。
你可聽明白了?」
劉崇眼神呆愣,還是有些不明白。
「既然找人做證我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麼還要兄長坐實我的罪證?」
陳默深吸口氣,死死地盯著劉崇的眼睛。
「節度使大人最忌諱劉將軍與桑相公對著幹,若此時劉將軍坐實你的罪證,雖說節度使大人肯定會懷疑你們是在做苦肉計,可他又會怎麼去想桑維翰呢?
這樣一來,消息出處有了定論,你的性命自然也可保住。」
劉崇像是想明白了,眼神一凜,轉身就要將消息告訴兄長,卻被陳默一把拉住。
「陳大人你這是做什麼?」
陳默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劉崇的肩膀。
「都虞候,陳默只是一個小小謀士,將你推向風口浪尖,對不住。
另外,劉將軍若是真這麼做了,就是徹底和桑相公決裂了,該怎麼選,由劉將軍自己決定。
實在不行,將陳默推出去便可。」
說完這些,陳默推了劉崇一把,示意劉崇快走。
劉崇一個踉蹌,看著陳默眼神有了變化。
雙手重重抱拳,轉身迅速跑了出去。
陳默看著劉崇匆忙離去的背影,袖子內的雙手狠狠攥緊。
亂象已起。
太原城。
該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