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少鵹(兩章合一,求月票)

  接下來的數日,凌紅綾每日巳時(9~11點)必至。

  姜明只當她是受了七小姐吩咐,並沒有多想。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三具纏繞著藥藤的木人,在凌紅綾的操控下,狂暴地向姜明發起圍攻。

  隨著姜明慢慢適應,他開始試著利用這種方式練習招式。

  如此一來,便相當於凌紅綾在間接給他餵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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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姜明只能在木人狂暴的攻勢下左支右絀。

  但隨著時間推移,【一證永證】的天賦便展現出可怖的作用。

  他在一次次受擊之中,逐漸洞悉了木人或者說凌紅綾的攻勢。

  從只能勉強應對一具木人,到逐漸壓制兩具,甚至在三具木人的合圍之下遊刃有餘。

  然而,每當姜明稍有輕鬆之時,凌紅綾便會無聲地增強攻勢。

  「砰、砰」

  木手揮舞出殘影,裹挾著凌厲的勁風,即便姜明如今皮膜堅韌無比,也被打出大片瘀傷。

  但緊接著,藥樁中蘊含的藥力便滲透進皮膜,將淤血化開,把體魄淬鍊的更為強健。

  雖然渾身上下不斷傳來劇痛,但姜明依然咬牙苦撐。

  這三具木人猶如磨刀石,將他不斷打磨得愈發鋒銳。

  ....

  四日匆匆,轉瞬即逝。

  在凌紅綾高強度的催伐之下,那三具珍貴的藥樁,終於異香消散,藥力耗盡。

  就連那堅韌無比的老藤,也在一次次劇烈的碰撞中崩斷、脫落,露出內里布滿裂紋的木芯。

  直到這時,姜明才明白那金銀絲線的妙用。

  若無它們纏繞束縛,木人的藥力多半還沒用盡便會破損。

  即便如此,它們也走到了盡頭。

  「咔嚓」

  姜明身形一長,一記兇狠的劈掌如利斧開山。

  伴隨著清脆的斷裂聲,最後一根機關木臂應聲而斷。

  此時的三具木人,已成了光禿禿的木樁,殘破不堪。

  姜明收勢而立,長吐一口白氣。

  此時的他,早已脫胎換骨。

  前幾日赤紅如蝦的皮膚,在數日藥力的反覆淬鍊下,褪去了一層老皮,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金鐵色澤。

  周身筋肉並未誇張隆起,卻如老樹虬結,絞合緊密。

  皮若精鐵,肌似蟠龍。

  姜明握了握拳,指節爆鳴如炒豆。

  他不僅終於證得二重圓滿。

  而且還補足了實戰攻伐的短板!

  姜明心念一動,喚出【道書】。

  【姜明】

  【境界:鍛骨】

  【進度:11/100】

  【醫道:通曉】

  【特質:銅皮、金肌】

  【技藝:松陽樁(大成)】

  【進度:17/80】

  【技藝:穹天五變(精通)】

  【進度:5/160】

  看著新增的特質一欄,姜明心中卻無多少自得。

  他的對手便是世家子,即使不如蘇家,但所掌資源也必然是遠超自己。

  那他們在資源的堆砌之下,又能去到什麼樣的一個地步?

  姜明素來料敵從寬,心中一番對比之後,不由增加了幾分急切。

  不過藥樁已毀,今日的修習只能先告一段落。

  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姜明轉過身,朝著那道黑色身影誠懇抱拳:

  「多謝凌護衛多日相助,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

  在他想來,即便七小姐有所吩咐,但對方盡心盡力,讓他所獲大出所料。

  而且還補上了自己短板,日後再與人交手,卻是不用那麼束手束腳了。

  是以,他這一番話可謂真心實意。

  誰知姜明話語剛落,凌紅綾卻突然開口,語速極快:

  「我要『三精洗寒散』的藥方」

  姜明愕然:「藥方?」

  「沒錯」

  凌紅綾聲音雖冷,卻難掩一絲急切。

  姜明「...」

  怪不得每日修習結束,她總是不走,反而駐足良久。

  原來是有求於人,又不知怎麼開口。

  怕也是個不通世故之人。

  姜明心中好笑,隨口道:「上次送書來時,那些醫書就在你手中。既然想要,為何不自己翻看?」

  哪知凌紅綾淡聲說道:

  「既是你的私物,我便不會不告而取」

  聞言,姜明肅然起敬。

  以她的身手,若真想竊取藥方,姜明根本無法防備。

  但她卻選擇了最麻煩的一種方式。

  「凌護衛高義」

  姜明聞言,認真拱手道。

  那些醫書他早已全數記入腦中,略一回憶,便尋到了相關篇章。

  「此散專治『陰寒入髓、命火將熄』之症」

  「傷者體魄孱弱,受不得熱補。故而需以『三精』護住本源,再如抽絲剝繭般,將寒氣一點點『洗』出骨髓」

  但三精來源頗雜,有藥、石、玉、肉、谷五種。

  這藥散的難點便在於,三精難配。

  並非所有三精都能相合,是以如何君臣佐使、陰陽調和,十分考驗醫者的功力。

  若不是《玉液還真篇》、《古道遺丹輯》中有現成藥方,姜明此刻決計無法配置。

  於是他告罪一聲,返身回房。

  片刻後,他拿著幾張墨跡未乾的宣紙走出,遞給凌紅綾。

  「這裡共有七種方子。」

  姜明指著紙上的墨字,耐心解說道:

  「前面兩方以百年紅參為君,紅參燥火昇陽...」

  姜明指著藥方,耐心的解釋。

  凌紅綾靜靜聽著,雖然看不見面具後的表情,但從她頻頻點頭的動作來看,顯然聽得極為認真。

  一炷香後。

  姜明講得有些口乾舌燥,指著最後幾行字道:

  「最後這三方乃是古方,所需藥材大多已絕跡」

  「寫下來只是以備不時之需,若是能尋到替代之物,藥效或許更佳」

  「但還是以前四方為主為好,切記君臣佐使不可亂用。」

  凌紅綾接過藥方,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她在原地呆立片刻,忽然鄭重抱拳,聲音清脆悅耳,猶如黃鶯輕啼:

  「多謝」

  說完,她身形一晃,轉身欲走。

  然而剛掠出兩步,身形又硬生生頓住。

  她猶豫片刻,回頭道:

  「你無師承,武道之路不易。此番立下大功,若想更進一步,不如求取秘籍」

  「秘籍?」姜明心中一動。

  對方說的沒錯,他現在最缺的,便是武道指引。

  但嚴烈整日不見蹤影,眼前這位,不正是最好的請教對象嗎?

  當即追問道:「敢問凌護衛,在下應該求取什麼秘籍?」

  凌紅綾沉吟片刻,才緩緩說道:「你若意在增強戰力,可求取橫煉外功,其中不乏速成之法...」

  「但我建議你換取《混元金縷勁》或《徹骨遊絲勁》」

  「雖然不是功法秘籍,卻是一等一的運勁法門。若能修成其一,不僅鍛骨之功事半功倍,日後練髒換血亦是大有裨益」

  「用在殺伐之上,亦是...無往不利」

  說完,她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院牆之後。

  姜明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高聲謝道:

  「多謝凌護衛指點!」

  待凌紅綾離去,姜明俯身,將滿地狼藉的碎木殘渣歸攏至一處。

  觸及徹底報廢的藥樁,他目光一凝。

  表層纏繞的老藤已枯如敗草,就連深處的硬木芯子,也略微發白,顯然是被抽乾了藥力。

  這幾日凌紅綾用她霸道的勁力將藥力催發,封入姜明體內,才能讓他那麼快圓滿二象。

  但他根本想像不到,勁力竟還有如此妙用。

  「或許並非勁力,許是內息,亦或是...真氣?」

  這幾日他不管如何提升攻伐手段,凌紅綾都能遊刃有餘的將他壓下。

  且從始至終,氣息不曾泄露半分。

  是以姜明也無從得知,對方到底是何等境界。

  但這種深不可測的壓迫感,姜明只在嚴烈身上感受過。

  ...

  今日收功較早,姜明披上衣衫,轉身回房,將手臉洗淨。

  這才坐於桌前,翻閱其上堆疊的丹經醫書。

  他發現,對於知識類的技藝,【萬物靈長】的效果才是堪稱逆天。

  【過目不忘】能讓他輕鬆的記住晦澀的醫理,而【一證永證】讓他每次研習,都必有所得。

  因此才能在短短几日,將醫道推進到了『通曉』的境界。

  如今他所缺的,不過是坐堂問診的經驗。

  若補上這塊短板,去任意一家藥鋪,都足以勝任掌柜坐堂的大師傅。

  「篤、篤」

  輕柔的叩門聲響起。

  幾名青衣侍女魚貫而入,手腳麻利地撤去殘茶剩水,布下一桌精美餐食,隨即又無聲退下。

  姜明伸了個懶腰,隨手從窗外折了一片青竹葉夾入書中,當做書籤。

  隨後起身進餐,風捲殘雲的將一桌菜餚消滅殆盡。

  白米細膩香甜,入口即化。

  藥膳亦是烹調得當,唇齒留香。

  這時他心念一動,他方才呼喚【道書】之時,其似有細微不同。

  但當時他並未留心,眼下正好閒暇。

  於是他凝神靜氣,將意識沉入識海。

  只見那捲古樸的【道書】,依舊發著淡淡的毫光。

  隨著意識的觸碰,【道書】緩緩展開。

  【蠃蟲篇】

  【蠃蟲·人】

  【毛蟲篇】

  【毛蟲·梁渠(凡)】

  然而,書頁翻過「梁渠」之後,【道書】並未停止。

  伴隨著輕輕顫動,一張嶄新的書頁,緩緩展開。

  【羽蟲】

  【羽蟲·少鵹(靈)】

  【進度:1/100】

  當姜明的意識觸碰到那兩個篆文之時,一段玄奧的信息,瞬間流過心間:

  有三青鳥,其狀如鸞,赤首黑目,青羽流光,為西王母使。一名曰大鵹,一名少鵹,一名曰青鳥。

  !?

  姜明心神巨震。

  三青鳥?!西王母?!

  傳說中的神禽!

  他猛然想起,那日在後院所見之青鳥,正是赤首黑目,青羽流光,神姿如鸞。

  竟然是傳說中的少鵹?

  「我是如何錄入的?」

  姜明強壓下心中的震撼,細細回想。

  那一日自己並未觸碰過它,僅僅是隔著一兩丈的距離,接觸了一次。

  「莫非...只需氣機交感,即便不觸碰,也能錄入【道書】?」

  姜明雙眼微眯,若是如此,那便大有可為。

  他只要能近距離且多次長時的接觸『少鵹』,或許便能將其錄入。

  「只是...需得多加謀劃才是...」

  畢竟七小姐的院子,他無法常住。

  上次的梁渠就讓他獲益頗多。

  而且梁渠不過是凡級。

  少鵹的卻是靈級。

  「難道是神話格位的加持?」

  畢竟是西王母使者,或許是這個原因,才和梁渠有所區別。

  如此說來,它的特性,必然十分值得姜明謀劃與期待!

  就在姜明深思如何再次接觸青鳥之時,房門再次被敲響。

  「請進」

  一道水綠色的身影率先推門,側身而立,卻並未進入。

  幾息之後,一道身著素白紗裙、氣質出塵的修長身影,款款步入房中。

  姜明心頭一動,起身抱拳:

  「見過七小姐」

  蘇盈微微頷首,溫聲問道:

  「姜護院在此盤桓數日,這兒的一應度用,可還算滿意?」

  姜明苦笑道:「豈止滿意,七小姐的款待之物,於在下而言,已是極盡奢豪,在下受之有愧」

  蘇盈掩嘴輕笑:

  「姜護院滿意便好。今晨...那樁事已處理完畢,姜護院若有急事,明日便可自行離去了」

  這裡雖好,畢竟是深閨禁地,姜明也知不便久留,當即抱拳謝道:

  「多謝七小姐,既如此,在下便再叨擾一晚,明日一早離去」

  蘇盈似有些遺憾的說道:

  「原本還想請姜護院多留幾日,但我聽聞姜護院近日有事務纏身,蘇盈便不強留了。日後若有閒暇,再行相請」

  姜明察言觀色,心中一動。

  七小姐雖然看似清冷,實則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前次所見之時,便對他的流亡見聞頗為興趣。

  思量片刻,他心中便有了計較:

  「前次在下觀七小姐對山野奇聞略有興趣...」

  蘇盈美目一亮,隨即又暗淡下去,搖了搖頭,遺憾道:

  「此事還有些許首尾需要處置,今日只是過來看看姜護院,卻是抽不出閒暇了」

  「無妨」

  姜明指了指桌案上的筆墨:「在下叨擾多日,正無以為報。今夜無事,我可將那些未講完的奇聞趣事,整理成冊」

  「明日一早,交予綠珠姑娘。待七小姐閒暇時,再自行翻閱,如此可好?」

  「寫下來?」

  蘇盈聞言,眉眼彎了一彎,聲音都輕快了幾分:「這會不會太過麻煩...」

  「不過是舉手之勞。」

  姜明語氣誠懇道:

  「在下叨擾多日,又受贈頗多,若能略微報答一二,才能稍安己心」

  「那蘇盈便先謝過姜護院了。」

  蘇盈說完盈盈起身,告辭道:

  「今日便不多打擾了」

  「七小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