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在木正居雷厲風行地安排完所有職務後,整個奉天殿的氣氛變得異常微妙。

  之前劍拔弩張的對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效而緊張的秩序感。

  兵部尚書鄺埜、戶部尚書金濂等人,在聽到自己的任命後,立刻躬身領命,再無半分慌亂。

  戲看完了,該幹活了。

  只要有這位老首輔坐鎮中樞,他們心裡就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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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塌不下來。

  朱祁鎮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他看著下方那個重新恢復了老態龍鐘模樣的木正居,心裡五味雜陳。

  他恨這個老頭子,恨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駁得體無完膚,讓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個老頭子的安排,確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都是軍中老將,讓他當主帥,武將集團不會有意見。

  于謙是文臣清流的代表,剛正廉明,讓他當監軍,可以有效杜制將領擁兵自重,也能安撫主戰派的文官。

  一主戰,一主穩,文武相互配合,又相互牽制。

  再加上王振這個「總監軍」在後面盯著後勤,雖然沒什麼實權,但也算是安插了自己的眼線。

  這套班子,堪稱完美。

  朱祁鎮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感覺:這個老頭子,是不是早就把這一切都算計好了?

  從自己提出親征的那一刻起,後面發生的每一件事,是不是都在他的劇本里?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臣子斗,而是在跟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妖怪鬥法。

  而殿角剛剛醒來的王振,此刻心情更是複雜到了極點。

  他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又被賞了個「總監軍」的肥差,本該慶幸。

  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看著木正居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你親手殺過人嗎?」

  這句話,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裡。

  從今天起,他在朝堂上將徹底淪為一個笑柄。

  而這一切,都是拜那個老不死的所賜!

  他的這點小心思,自然逃不過木正居的眼睛。

  木正居甚至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怨毒的目光。

  一個太監的怨恨,他會在乎嗎?

  木正居在心裡冷笑一聲。

  上一世,在三國,拋開結果不談,他跟老年的司馬懿都能掰掰手腕,更何況是一個只會搖唇鼓舌的閹人。

  之所以不一棍子打死王振,反而給他一個「總監軍」的職位,木正居自然有他的考量。

  其一,是給朱祁鎮留面子。

  畢竟是皇帝最寵信的人,直接擼到底,等於徹底和皇帝撕破臉,沒必要。

  其二,王振貪財。

  讓他去管後勤,他必定會想方設法地撈油水,剋扣軍餉。

  這正好可以成為日後扳倒他的把柄。

  現在不動他,是為了將來讓他死得更徹底。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需要一條「鲶魚」。

  朝堂這潭水,不能太清,也不能太靜。

  王振這條又貪又蠢的鲶魚,正好可以攪動渾水,讓那些藏在水底的牛鬼蛇神都浮出水面。

  他臥病這三個月,已經看清了不少人的嘴臉。

  但肯定還有更多的人,藏得更深。

  讓他們斗,讓他們爭。

  自己只需要坐在岸上,靜靜地看著,等到時機成熟,再一網打盡。

  這,就是他從兩世宮廷鬥爭中,學到的「陽謀」。

  利用你的欲望,來達成我的目的。

  王振,不過是他棋盤上,一顆註定要被犧牲的棋子罷了。

  就在各方心思涌動之時。

  被點到名字的于謙,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複雜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他出列,來到大殿中央,跪在了木正居的身旁。

  監軍,參贊軍務,共掌兵權……

  先生……這是把大明一半的兵權,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為什麼這麼做?

  他不是已經變了嗎?他不是已經成了只知弄權的權臣了嗎?

  為什麼……還要把如此重要的職位,交給我這個處處和他「理念不合」的學生?

  于謙想不明白。

  他抬頭,看著老師那佝僂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木老……」

  他跪在那裡,仰視著自己恩師的背影。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老師今天的所作所為。

  如果老師是為了弄權,那他完全可以安插自己的親信門生去當主帥和監軍。

  為何要選擇資歷極老不易操縱的兩位國公,和處處與他「唱反調」的自己?

  這不是把兵權拱手讓人嗎?

  可如果老師是為了國家,那他一開始為何要同意皇帝那荒唐的親征出兵提議,把所有人都嚇個半死?

  這種種矛盾的行為,讓于謙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

  木正居沒有回頭,他早就料到于謙會有此一問。

  「廷益。」

  這個稱呼,讓于謙的身體微微一震。

  已經有很多年,老師沒有在朝堂這樣的公開場合,用他的字來稱呼他了。

  「國難當頭,莫作小兒女態。」木正居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在其位,謀其政。你現在是兵部侍郎,是陛下欽點的副總將。」

  「你要想的,不是為師為何這麼做,而是你該怎麼做。」

  他頓了頓,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

  「兩位國公雖是兵場老將,但終究年老,逐漸力不從心。」

  「你為人沉穩,謀事周全,正好可以與他互補。」

  「至於瓦剌……」

  木正居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也先此人,驕兵悍將,看似氣勢洶洶,實則有勇無謀。」

  「他敢親率大軍深入大明腹地,所依仗的,無非是騎兵的機動和突襲。」

  「對付這種敵人,切忌與其在平原曠野浪戰。當以堅城為依託,步步為營,層層設防,以火器之利,挫其兵鋒,耗其銳氣。」

  「待其師老兵疲,糧草不濟,再以精銳騎兵,尋機決戰。」

  短短几句話,便將此戰的戰略核心,剖析得清清楚楚。

  在場的鄺埜等兵部官員,聽得是連連點頭,眼中異彩連連。

  不愧是老首輔,雖久不問軍務,但對戰局的判斷,依舊是如此的精準毒辣。

  于謙更是聽得心頭劇震。

  老師說的這番話,幾乎與他心中所想的對敵之策,不謀而合!

  原來……老師他什麼都懂!他什麼都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