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根本不會應驗

  那聲「嗯」落下後,雪奈真的就不再說話了。

  她維持著將臉埋在無慘胸前的姿勢,小小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她似乎很安心,就這樣蜷在他腿上,一隻手還緊緊攥著那顆牙,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他衣襟的一角。

  時間緩慢流淌。

  直到無慘將手中的書翻過最後一頁,合上,隨手擱在一旁。

  他垂眼,目光落回懷中蜷縮的小小身影上。

  這一看,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這身衣服……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雪奈身上那件淺色的和服,之前在地板上爬過、蹭過。

  袖口和衣襟處明顯沾著灰塵和淚漬乾涸的痕跡,看起來髒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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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她撲過來哭鬧時,他的注意力全被那洶湧的眼淚占據。

  竟忽略了這小東西本身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髒死了。

  自己的衣服好像又間接遭殃了。

  而且,這件衣服是新的,很貴…

  他心裡一陣煩悶,下意識就想命令她立刻滾下去,把這身髒衣服換掉。

  然而,當他低下頭,看清雪奈此刻的狀態時,到了嘴邊的話又頓住了。

  小孩睡著了。

  還睡得很沉。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色陰影,小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缺了門牙的牙齦缺口。

  又睡著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能睡的。

  無慘的臉色沉了沉。

  按照這小東西過往的記錄,一旦進入這種深度睡眠,除非她自己睡夠,否則是不會輕易醒的。

  現在是喊不醒她了。

  可是…

  這髒的簡直忍受不了。

  算了…

  他面無表情地再次從袖中掏出一方乾淨的深色手帕。

  這次的動作明顯帶著點不耐煩的力道。

  他先用帕子裹住自己兩根手指,然後略顯粗魯地掰開雪奈揪著他衣襟的那隻髒手,開始擦拭她的小手。

  從手心到手背,再到每一根手指,擦得很用力,直到手掌恢復原本膚色。

  接著,他又用帕子乾淨的另一角,去擦雪奈那張花貓似的小臉。

  動作算不上輕柔。

  雪奈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不適,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小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卻沒有醒來。

  無慘有點煩悶。

  雪奈這次醒來不知為何長大了些。

  無限城裡,已經沒幾件她能穿的衣服。

  只能外出採購。

  不然,難道還能指望一個連血鬼術都沒有的小鬼自己變出衣服來嗎?

  想到這裡,他看向雪奈沉睡側臉的眼神里,那份嫌棄中又摻入了一絲恨鐵不成鋼。

  都睡成幾百歲了,連最基本的血鬼術都無法覺醒,流著他的血卻如此弱小。

  這若是被其他鬼知曉,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可那句「爸爸是雪奈最重要的鬼」,又不合時宜地在他腦海中輕輕響起。

  無慘閉了閉眼,將那點突兀的情緒壓了下去。

  算了……

  他在心裡妥協。

  弱小就弱小吧。

  仔細想想,庇護這樣一個弱小的存在,對如今的他而言,確實毫無難度可言。

  至於其他膽敢對此置喙或妄動的傢伙……

  捏碎他們的頭顱便是了。

  「鳴女。」

  意念傳達的瞬間,抱著琵琶的身影立刻出現在房間門口,垂首而立。

  「把這傢伙帶下去,」 無慘對著她冷淡吩咐,下巴朝懷裡的雪奈微微一抬。

  「找件乾淨的衣服給她換上。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指的是讓鳴女外出購置。

  無慘伸手,準備將腿上熟睡的雪奈丟給鳴女。

  就在這時,他瞥見她連在沉睡中都死死攥著那顆牙齒的小手。

  真是個蠢貨。

  他刻薄地想。

  居然真的相信那種無聊的傳言。

  就算把牙齒扔得再高,又能如何?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會實現孩童願望的所謂神明。

  近乎惡作劇般,他伸出手,掰開她緊握的手指。

  睡夢中的雪奈似乎有所察覺,小手無意識地收緊了點,但終究敵不過他的力道。

  無慘輕易地取出了那顆小牙,用剛剛擦過她臉的帕子一角隨意包裹住。

  睡得真死,這樣都不醒,毫無警惕性。

  他一邊動作,一邊在心底鄙夷地想。

  做完這一切,他就將懷裡的小孩扔給了鳴女,房間裡頓時恢復了空曠與寂靜。

  無慘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襟上被壓出的細微褶皺。

  目光掃過房間,思緒已飄向外界。

  外面應是夜晚了……

  想到中斷的藍色彼岸花的線索,一種混合著焦灼與渴望的興奮便隱隱升騰。

  如果這次……

  如果…如果是真的……

  那他就能擺脫陽光的詛咒,成為真正完美、永恆的存在。

  他必須儘快前去確認。

  希望這次的情報不是又一次令人暴怒的徒勞。

  無慘舉步走向門口,準備即刻出發。

  然而腳步在門檻前卻微妙地停頓了一瞬。

  他側過身,目光先是落在屋內桌子上那方包裹著牙齒的深色手帕上,隨即抬起,投向對面房間那高聳的、覆蓋著深色瓦片的斜屋頂。

  他轉身走回桌邊,拿起那方手帕,在掌心隨意掂了掂。

  裡面那顆乳牙輕若無物。

  真是無聊的習俗。

  他心中再次閃過冷冰冰的評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根本就不會應驗。

  然後,他抬起手,甚至沒有特意瞄準,只是隨意地、朝著對面屋頂的方向,將手中那團柔軟的東西輕輕一拋。

  手帕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悄無聲息地越過了廊下的空間,精準地落在了對面屋頂的瓦片上。

  發出極其細微的「嗒」的一聲輕響,隨即安穩地停駐在那裡。

  在朦朧的燈光下幾乎與深色瓦片融為一體。

  無慘收回手,轉身離開,不再看屋頂一眼。

  無聊…

  真是無聊…

  他再次在心裡默念,不知是在說那個習俗,還是在說剛才自己那片刻的、莫名其妙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