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接過那團線，指尖輕輕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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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線在掌間繞了兩圈，打了個簡單的活結，然後雙手撐開。
一條筆直、平行的雙線便穩穩地架在他手指間。
「先學最簡單的。小拇指勾這根，拇指壓這根，然後這樣……」
雪奈立刻乖乖地伸出兩隻小手，十根短短的手指張開，學著他的樣子，撐開線繩。
但手指似乎有自己的想法，該勾的時候壓住了，該壓的時候又鬆開了。
原本應該成型的圖案，在她手裡絞成一團亂麻。
「唔……」
她盯著自己指尖那團糾纏不清的線，小臉皺成一團。
累安靜地看著，沒有催促。
「哥哥，我是不是錯了呀？」雪奈抬起眼，有點不好意思。
「……有一點。」
累伸出手，沒有直接接過線，而是隔著那團亂麻，輕輕點了點她的小拇指，「這裡，應該在上面的。」
雪奈低頭看了看，努力調整，但越急越亂，線結反而纏得更緊。
「我、我重新來！」
她有些懊惱，想把線全部扯下來重來。
「不用。」累輕聲說，「這裡沒亂，只是多了個圈。」
他的手指探入那團線里，輕輕一挑。
奇蹟般地，那些打結的線一根根松解開，重新規整地架在了雪奈的手指間。
「哇！」雪奈眼睛瞪得圓圓的，「哥哥好棒！」
累聞言，眉眼一下子舒展開，嘴角翹得小小的。
妹妹好可愛……
想和妹妹一直、一直在一起。
想成為她的家人，真正的、被需要的家人。
「那接下來呢？接下來怎麼翻？」
雪奈的聲音把他從那些纏繞的思緒里拉回來。
累收斂心神，手指重新搭上那根線。
他的動作放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停下來，等雪奈跟上來。
雪奈學得很認真，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手，偶爾軟軟地問「然後呢」，或者把纏錯的手指舉起來給他看，「這裡是對的嗎」。
最後，她的手指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變化，雖然歪歪扭扭，但確實成功翻出了蜘蛛的形狀。
「啊！翻過去了！」
她驚喜地叫起來，又立刻壓低聲音，仿佛怕驚跑這份成功。
「……嗯。」累點點頭，「妹妹好聰明。」
雪奈頓時笑彎了眼睛，她舉著那隻蜘蛛對著光看了又看，小臉上寫滿了成就感。
「雪奈要像哥哥一樣厲害！」
累安靜地看著她，看她笑盈盈的眼睛，看她把那隻歪歪扭扭的蜘蛛翻來覆去地欣賞。
妹妹好開心。
他垂下眼，指尖不自覺地捏了捏自己袖口的布料。
雪奈就這樣舉著那架在自己十根短短手指間撐開的蜘蛛，捨不得放下。
線還有些歪斜，一邊的網眼大，一邊的網眼小，但她越看越喜歡。
「要留起來！」
她認真地說，小腦袋往後扭了扭，瞄了一眼矮柜上的西洋鍾。
「鳴女姐姐一會兒要來餵小狗狗，我要給她看！」
鐘面上，指針剛好走過某個地方。
她記得很清楚，每次這個位置，鳴女姐姐就會端著盤子出現在庭院裡。
而那鍾是爸爸送的。
她的思緒也跟著被那隻鍾牽動，飄回了那天。
爸爸就站在她面前，把鍾遞給她，眼睛卻看向旁邊，語氣硬邦邦地說：「隨手買的，不值什麼錢，給你了」。
她當時開心壞了，撲上去緊緊抱著爸爸，把臉埋在他衣服里蹭來蹭去，說「爸爸真好！爸爸在外面還給雪奈帶禮物！」
爸爸那時候的表情……
唔，有點奇怪。
但沒有推開她，只是說「只是順便，才不是專門給你的！」。
她聽到了，悄悄躲在爸爸的衣服裡面笑。
她才不信呢。
從那以後，她每天都認真看這座鐘。
「哥哥，我們去看小狗狗吧！」
累看了看她手上那團小心翼翼護著的線，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跟著雪奈站起身，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小隻拉開隔壁房間的門。
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角落裡，狗窩裡，一團黃色的小身影正蜷成毛茸茸的球。
小狗的耳朵尖動了動，警覺地抬起了頭。
它首先看到的是累。
一個沒見過的陌生氣息。
它幾乎是在瞬間彈了起來，四肢緊繃，背毛炸開，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嗚嗚聲，小小的身體伏低，做出隨時要撲咬的戰鬥姿態。
然後，雪奈的腦袋從累身後探了出來。
「小狗狗！」
那低沉嗚嗚聲立刻變了調。
小狗的耳朵嗖地豎起來，尾巴開始瘋狂搖晃，整個身體從戰鬥姿態切換成歡天喜地的迎接模式，四隻小爪子噠噠噠地踩著地板朝雪奈衝過來。
「嗚——嗚——」
它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委屈巴巴地蹭著她的下巴和臉頰，仿佛在控訴：
你怎麼才來！
剛才那個可怕的大兩腳獸還把人家關在裡面！
「乖哦乖哦，爸爸剛剛不是故意的，小狗狗下次見到爸爸不要凶啦，爸爸會不高興的。」雪奈聽懂了它的意思，連忙安慰。
累靜靜地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
小狗窩在雪奈懷裡，偶爾從她臂彎間探出半個腦袋，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瞥他一眼，喉嚨里發出嗚聲，又把臉埋回主人身上。
累沒有走近。
他只是看著雪奈一邊笨拙地安撫小狗，一邊還不忘炫耀似的把手裡的花繩舉給小狗看：
「你看你看！這是哥哥教雪奈翻的！是蜘蛛哦！厲不厲害！」
小狗當然看不懂那團亂糟糟的線是什麼，但它非常捧場地舔了舔雪奈的手指，尾巴搖得更歡了。
「嘻嘻，好癢！」
雪奈笑著躲閃，然後抬起頭，看向還站在門邊的累。
「哥哥也來呀！」
她騰出一隻手，朝累招了招。
「小狗狗只是還不認識你，它很乖的，不會咬人……」
說到這裡，她頓住了，又不好意思的補充，「不對，它好像會咬鬼……」
童磨叔叔就被小狗咬了。
雪奈心裡覺得小狗不會咬其他鬼，但又不知道怎麼讓累相信。
「小狗狗，」她低下頭，認真地對小傢伙說，「這是哥哥哦。雪奈的哥哥。以後他也會經常來的，你也要和哥哥做朋友，知道嗎？」
小狗困惑地歪了歪腦袋，耳朵動了動，終於，極其勉強地，將目光從累身上移開，重新埋進雪奈的臂彎里。
沒有叫，也沒有齜牙。
累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他看著那隻小狗終於不再敵視自己，又看向雪奈彎彎的笑眼，心裡變得軟乎乎的。